第34号线的白

第2章 弦

二、

——弦



“下一位——”

我的名字还没被念出来,心脏已经提前失控。

现在的状况,是我最应付不来的——音乐考级。

舞台上传来旋律。音色干净、稳定,每一个换把都恰到好处。

后台的灯光偏冷,与舞台如同两个世界。空气里混着松香和木地板的味道。有人在角落里小声地拉着音节,弓毛摩擦琴弦发出干涩的“嘶——”声。有人低头反复看着琴谱,令人烦躁的翻页声在后台回响着。


我的手心全是汗。

小提琴握在手里,琴颈已经被微微浸湿,弓被我夹在右臂与身体之间,肩膀僵硬的如同石头。

“23号!——”

我看着手上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号码牌——24号。

喉咙发干到传来刺痛。

舞台上的旋律又一次开始,熟悉的音色亮得刺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视线竟在一瞬间发虚。


——那天。

扶梯停止的那一瞬间。

空无一人的商场。

安静到连呼吸声都能听见的街道。

和那个正常到诡异的地铁站。

脑海里突然闪过那些画面。


一切都真实的过分。那个手办现在还安安静静地摆在家里的展示柜上,像是那件事最有力的证物。

后来我也试过很多次。

对着空教室、对着夜晚房间里的天花板、对着空无一人的放学路。

闭上眼睛,小声祈祷。

希望天空能变成其他颜色。

希望今天能够循环。

希望自己能回到某个节点。


可每一次,无一例外地都没有回应。

——怎么可能有这么方便的事情存在呢?

我在心里自嘲了一句。

却在这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舞台上的声音忽然被什么压低了一瞬。

像有人把整个礼堂的音量往下拧了一格。

翻页声、琴弦声、甚至空调运转的细响,都在那一瞬间变得遥远。

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

下一秒,一切又恢复正常。


心跳停了半拍。

我猛地抬起头来,迅速环顾四周。

没有任何人有反应。周围的一切——也都保持着原样。

选手们一个都没少,声音也依旧存在。而舞台上的演奏已经过半。

马上要到我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谱子。掌心却湿得让我差点没握住琴。

……事到如今了,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得去洗个手。

至少,想把这种黏腻的感觉冲掉。

也能够让这样的自己更加清醒一点。


————————————


水流的声音回荡在厕所里,就连这里也能隐隐听见台上传来的演奏声。

镜子里的脸苍白的不像话,眼下的两团淤青变得更加显眼。

我低下头去,用水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冰凉的触感停留在皮肤上,带来一丝明显的清醒。

我闭上眼,熟练地用掌心接水,往脸上泼——

手一抖,水灌进耳朵。

听觉立刻被捂上了一层膜,如同游泳埋进水下的感觉。


我连忙关掉水龙头,从口袋里拿出手帕吸干耳朵里水分。

“我在干什么啊……”

擦干脸上的水分,我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转过身去。

舞台上的演奏声停止了,我加快了脚步,心跳也跟着变快了许多。

我推开礼堂的大门,然后——

脚步停下了。


礼堂的景象,变了。


原本不算大的礼堂,此刻却无限向后延伸着。

一排排鲜红的座椅没有尽头地向后扩散。而最后端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并不是关上灯那么简单的黑暗。


——是虚无到完全只剩下未知的黑暗。

座位席上,只剩下前几排的灯还保持着原样,座椅上撒着暖光。

可不论是评委,还是工作人员,又或者是演出者。

——全都。消失了。


我咽了口口水,脚上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一样,只是呆呆地看着远处的景象,脑海里一片浑浊。

再次回过神来,我的背上已经覆上了一层冷汗。恐惧早就盖过了一切。我朝那片黑暗喊了一声。

“有人吗?——!”

礼堂的前半段响起淡淡的回音,却在后面突然停住。

就像是被那片黑暗吞噬了一般。

而且,没有任何事物回应我。


我感觉自己的面颊光速失去了血色,求生的本能让我迅速蹿向后台。

不出意外——一个人都没有。

清冷的灯光下,那些琴谱还架在那里,选手们的乐器却不翼而飞。

只剩下我的提琴,安静地坐落在我的位置上。

像是——从一开始,就只准备给我一个人用。

灯光比刚才更冷了一些。


我缓慢地走过去,手指几乎没有知觉地碰到琴身。

是温的。

上面还残留着我之前触碰所留下的温度。

不是幻觉。

我提起琴,像是紧紧握着这个世界唯一的慰藉一般。下意识地回头,透过门框看向礼堂。

异样的景色还是没改变。

空气还是安静的不正常。


我往舞台方向走了两步。脚步声落在木地板上,却没有像刚才那样被放大。

声音只停留在我脚边,像是被压缩在一小块空间里。

“……这不是真的。”

话音刚落。前几排的灯依旧亮着。

没有闪动。没有回应。如同向来如此。

我站在那里,不敢再往前走。

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第一排的最中间。

那里本来就有一把椅子。

——只是现在还空着。


我盯着那把椅子。

明明什么都没有。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不敢移开视线。

太安静了。

安静到连恐惧都变得清晰。

椅子的模样都快被我刻进目光里,连时间都像被拉长了一样……


“你在做什么?”

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不响。甚至算不上突兀。

就像有人在距离很近的地方,平静地提醒了一句。


我整个人僵住。

那不是回声。

也不是错觉。

而是真正的、带着一丝熟悉的声音。


缓慢地,我回过头去。

后台通往舞台的那扇门边,站着一个人。

白色的衬衫宽松地垂落在身上,短发在灯光下显得几乎没有颜色。

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我。


没有惊讶。也没有解释。

就如同——她本来就应该在这里。

“你在做什么?”

她又问了一遍。语气还是那样,像在问“今天星期几”。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的发不出声音。

她没有催我,我们只是隔着舞台对视着,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手上的提琴,再移到礼堂深处那片没有尽头的黑暗。

“……你到底是谁?”我终于挤出声音,抛出那天没能得到答案的问题。


她看着我,没有立刻回答,眼神一动也不动。

“你的名字叫什么?”她居然反问我。

“……佐仓真白。”我疑惑地回答。

她点了点头,像在记住什么。

“那我叫白。”

我愣住了。

“什么?”

“白。”她又说了一遍,“你的名字里有白,那我就叫白。”

——这是什么逻辑?


但她说的那么理所当然,就像是陈述某个客观规律一样。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白色的衬衫、灰蓝色的眼睛、几乎没有颜色的短发。

还意外地,挺适合她的?


“现在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终于回过神来,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她想了想,然后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你现在就在这里。”

……这算什么回答?


我的脑海中又陷入一片混乱,想要分析当前的状况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好像这里,就不允许我去想那些事情一般——

她还是那样看着我,一动也没动,眼里没有任何一丝波澜。

“你要拉吗?”

“什么?”

她用手指了指我手上的琴。

“你带着琴,是打算拉吗?”

她居然知道这是什么。


“嗯。”我把视线移开,“我是来这里考核的。”

我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琴,琴身还残留着我掌心的温度。琴弓自然地垂在身边。

——对。我明明是来考级的。我是来拉琴的。

可这里——

我抬起头,再次看向那片没有尽头的黑暗。空荡荡的座位席,只有前几排亮着暖光。


“我怎么回去?”

“不是你许愿想要进来的吗?”

我愣住了。

考前的那一个不负责任的想法,突然钻进脑袋。记忆涌现回来,带着一份后悔。

“……可我希望的,不是这样的世界。而且,为什么偏偏是这次…”

她看着我,一句话也没说。


“那里。”

片刻沉默过后,白指了指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像是存在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般。

“车站。”

她说的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个理所当然的出口。

视线没有离开过那片黑暗,只是努力地想从中看出点什么来。

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想象中的地铁入口,没有楼梯,也没有轨道。

只有——纯粹的、映射不出任何事物的黑。


“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的声音带着不解与焦急,甚至开始对她的不紧不慢感到生气。

她没有反驳,只是看着那片黑暗。

下一秒。

黑暗里,突然浮现出了一行红色的数字。

34:00

没有光晕。没有阴影。没有投射在任何物体上的影子。

就像有人用最普通的字体,随手P在画面上的一样。

平面。突兀。不属于这个空间。


我呼吸一滞,那串数字只停留了一瞬。然后消失在了黑暗里。

我甚至怀疑是眼睛出了问题。

可还没等我眨眼——在更偏左的位置。

34:00

又出现了。

同样的红。同样的平面。像是贴在空气上。

下一秒又消失。


然后——

在更远的地方。在座椅背后。在黑暗的边缘。在看不见的角落里。

34:00

34:00

34:00

没有规律地闪现着。


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头皮开始发麻,全身的汗毛不自主地树立起来。

“这、这是什么?”

她没有看那些数字。只是看着我。

“时间。”她平静地叙述,“它在等你。”

“等我做什么?”

那些数字跳动的毫无规律可言,却也没有更加逼近我。

“你原本想做的事情。”她的语速稍微提了提,“得快点了。”


“快点什么?”我几乎是下意识反问,“可数字根本没动啊。”

黑暗里的34:00还在无规律地闪现着。

出现。消失。

“你看不见而已。”白却只是看着我。

“看不见什么?”

“时间。”她说的很轻,“它一直在走。”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可数字没变啊。”

“它不会变。”她的语气平静地像在说常识,“这里的时间是停着的。”

车站的液晶屏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外面不是。”


空气突然变得更冷。


外面。后台。舞台。评委。现实。

是不是——还在继续?

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时间没有动,停在我进入礼堂前的那一刻。

秒针静止。像被按下暂停键。

可我却清楚地知道——

现实不是暂停的。

外面的时间,正在继续。

这被“抽出来”的三十四分钟,

正在一分一秒地流回原本属于它的位置。

“那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呢?”

“那你就会错过。”

她回答的非常快。没有威胁,只是陈述。


我咽了口口水。呼吸变得有点乱。没去多想。

“那我要做什么?”

白没有回答。她只是看了我一眼。

然后。转过身去。慢慢走向我面前的第一排。

我怔住。

她走到最中间那把空着的椅子前。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抬起头来,看向我的位置。

“你在干吗?”

“听演奏。”她说,语气还是没变,“评委不就是这么坐的吗?”


我吞了口口水,白却是一动不动。

她身后的那些数字还在闪烁着,却一点没有改变。

但我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溜走。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琴。

变的不是数字,是外面。

我把琴架上肩。弓毛贴上琴弦。

不是因为倒计时。不是因为规则。

只是因为——

这段时间正在被拿走。

我不知道不演奏完会带来什么后果。


“…你原本想做的事……”

只是觉得这样,或许能够散开些许黑暗。


弓毛贴在琴弦上的触感,和现实里的无异。

细小的摩擦声在我耳边被放大,可我没有立刻拉下去。

肩膀僵硬得发疼,指尖发冰到不像是自己的。

第一排——白就坐在那里。

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里没有一丝波动。

就像是一个真的评委。


“……只是试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低声对自己说。

弓终于动了。

第一下。

琴弦震动的瞬间,礼堂的空气像是轻轻被拨开,手指本能性地开始在琴弦上移动。

指尖传来的钝感与振动——是那么真实。

第二个音接上,指尖微微发抖。

第三个音……

肩膀的僵硬还在。可我没有停。

白还是坐在那里,我看不见谱子后她的表情。

没有点头,没有记录。大概只是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眸看着我此刻的一举一动。


最深处的那片黑暗没有动。

红色突兀的34:00还是一点没变。

只是闪动的频率,或许更加慢了一点。

在这个“静止的”、“被争取来的”世界里,我持续着演奏。

现实正在逼近。

而我唯一能做的——

就是把这一段拉完。


手指在指板上换把。在不知道第几个音——

轻微地偏了一下。

转音带着难以忽视的不和谐,但几乎小到可以忽略。

但我听见了。

那一点点不干净的颤动,在没有回声的礼堂里却显得异常清晰。

我的右手下意识停住,弓悬在半空中。

空气瞬间凝固了。

——“啪。”

几乎是同一时间。后排传来很轻的一声。

第五排的灯,就这么灭了。

不是闪、也不是渐暗。

是干脆地、灭掉。


暖光消失,那一片立刻陷入黑暗,被吞噬进了那深不见底的漆黑中。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

声音卡在喉咙里。面对突如其来的这一幕,我停下了演奏。

“继续。”

白的声音从第一排传来,语调还是那样平静。


可我还是放下了弓,音调不再响起,礼堂的四周陷入一片寂静。

黑暗没有再扩散。可那盏灯也没有再亮起。

它就这样缺了一块,像是被从礼堂抹去。

我喉咙发紧,几乎是靠着本能,呼喊她的名字。

“……白。”

她没有回答我,我们之间只剩下一片沉默。

“你刚才在做什么?”

“我拉错了。”

“然后呢?”

“就停了。”我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弓差点因此打到我的脑袋上,“那盏灯……”

“嗯。”她点了一下头,却什么都没补充,“继续。”

我看向舞台上方,黑暗里的那些34:00重新开始闪烁,似乎恢复了原先的频率。


稍作深呼吸,我重新继续演奏。

乐谱的熟练度已经很高,我的眼睛跟着一串串音符向下移动,手上的动作不断地持续着。

可越是装作不在意,就越是要关心。

视线微微偏离了谱面,我望向那片黑暗——没有更多的灯熄灭。

我微微放下了一点心,准备全神贯注地继续下去。


手指僵了一下,关节因为过度紧张而没能弯下来,按错了弦。

音调瞬间难以入耳。

呼吸断了一瞬,但我没有停下来,只是心跳愈加地变快。

不要再失误了。

视线却不自主地往台下瞟。

黑暗没有再扩张。可那些数字,像是突然有了脉搏。


34:00

一下。

34:00

又一下。

它们不再只是闪现。

而是贴在黑暗里,一跳,一灭。

像心跳一样。

不要看。

我在心里几乎是命令自己。

可视线还是被牵走。

手指发紧。

音偏了。

34:00

跳。

34:00 34:00 34:00

更快了一点。

呼吸开始乱。

弓压得太重。

又错。

34:00 34:00 34:00 34:00

几乎连在一起。

我的视线跟不上谱面,就连自己拉到哪一行都已经失去记忆。本该熟记于心的音符全乱了套。


然后——

“啪!”

第四排的灯,灭了。

我喘着粗气。弓僵在空中,一动也不动。

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离第一排又近了一步。


“……白!”呼唤她的语调有点破音,无处不透露着慌乱。

她还是坐在那里,表情也没有改变一分一毫。

“……那些数字!”

白回过头去,但数字又回归正常,如同刚刚的一切是我幻想中的一样。

34:00

安静地悬在那里。

“你刚才在想什么?”

她的语气里没有质问,就像是平静地叙述着问题一般。

“我在想别再错了。”

“嗯。”她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那些数字就越来越快……”我透出一股紧张感,像是自己完全无辜一般叙述着。

“我没有看到。”她回答,“所以你在拉什么?”

她问的很轻,却让我停止了一瞬。

“……谱子。”

“不是。”她看着我,眼里没有一点情感,“你在拉‘害怕’。”

空气像是被按住了一秒,我却无法反驳她的话。

“数字是因为我的害怕变的吗?”

“我没有看到。”她又重复了一遍,“但是你的音调变得越来越奇怪。”

我低下头,把脸埋进谱子里,不想让她看见我的表情。

在第二次灯灭之前——我确实乱了。不是因为音错。

是因为我开始盯它们。

盯着那些数字、盯着那片黑、盯着“会不会再灭”。

拉出来的,完全不是音乐。


“继续。”她又重复了之前的话。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慰。

我深吸一口气。把弓重新放回弦上。

这一次——

我强迫自己不去看着台下。

从头开始。这次不会再错了。

双眼看向谱子,不准移开一分一毫。

拉快了。

没关系。别去想。

继续。

脑海里又响起白的声音。

不去管。

这里——转音,对了。

我试着闭上眼睛脱谱,不再去看谱面。


很好……这一次,或许可以。

每当拉完一段,下一段就会自己浮现在脑海里。

手指轻松地演奏着,按准了每一个音符。

越来越顺利了。

就这样继续保持——


可就在这一念之间。

一个念头,换从脑海深处残忍地冒了出来。

——这三十四分钟,真的还在吗?

弓没有停。音也还在继续。

可思绪已经偏离了旋律。


在这个礼堂里,时间是停着的。

手机停在进入前的那一刻。那些出现在黑暗里的34:00,只会闪现,却不会减少。

那我到底……已经在这里多久了?


三十秒?三分钟?

还是——

三十四分钟早就被用完了?


现实的时间,正在往前走。

“……得快点了。”

评委可能已经念到了25号。

“……时间不会变。”

工作人员可能正在记录“24号缺席”。

而我——

还停在这三十四分钟前。


弓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音色开始发虚。

不对。

不要想这个。

继续。

现在不能想这些事情。


可大脑不听使唤——

我怎么知道时间的流逝?

不要想。

好黑。

现在几点了?

音开始乱。

我不能——

跳。

慢。

没有衔接上。


别去想!

继续——!

不要停。

不要停。

不要停。

黑暗钻进脑子里。

时间到了——

外面已经结束了——

现实根本不再等我——


34:00

34:00

34:00 34:00

那些红色开始密集。

别再拉了——

心跳。

“25号——!”

“不会变……”

“继续。”

白。

黑暗。


——24号,缺席。

弓突然重重压在弦上。

我猛地睁开眼睛,想去找谱子。

可当视线落在谱面上时——

我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一行。


“啪!”

第三排的灯,灭了。

暖光骤然消失。

黑暗贴着第二排椅背。视线落在她身上——

如果被黑暗吞进去,会发生什么?

光透不进、声音也会被吞没、只有无尽的34:00

如果是她的话——

而现在。

离她,只剩最后两排。

我的心狠狠一缩。


“不是——不是——”

我急切地继续拉下去,几乎是随便找了一段就开始演奏。

不要停。

不能停。

只要继续——

可念头还在。

时间到了。

时间到了。

时间到了。

34:00 34:00 34:00 34:00 34:00 34:00 34:00 34:00 34:00 34:00

几乎占满视野。

贴在黑暗上。

贴在座椅上。

贴在白的身后。


音彻底乱了。

我在干什么?——

弓忽然卡住。

不要——

只是一瞬。

别过来——!

却足够致命。


“啪!”

第二排的灯,灭了。

只剩下第一排,暖光照在她身上。

而她的背后,是彻底的黑暗。


眼前开始发昏。

“……我不能。”

弓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我的膝盖也跟着一软。

“我不能再继续了……”

黑暗无声地笼罩着整个礼堂,只剩下舞台上的光与第一排的光。

“我做不到。”

关闭
选择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