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女就这样走进我滴心

第7章 真香

卑山示习·疾昨没有马上答应或拒绝,却慢条斯理地说道:“安布加。在您眼中,我是什么样的?”


毫无疑问,那是她第一次听见他直呼自己的名字。她几乎要分不清雷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您……强大又体贴,是位令人憧憬之人。”


“令人憧憬。”卑山示习·疾昨重复了一遍。一声饱含轻蔑、讽刺意味的冷笑声从他喉咙里滑出,她还没来得及思考,他的话语又传来:“您看到我的脸之后,还会这么想吗?”


只言片语之间,眼前的人让安布加感到无比陌生。不过说到底,她又到底了解他多少呢?安布加感觉浑身震悚,心里竟生出了退意。她忽然感觉会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发生。但她动不了,只能静静地聆听雷声,看着卑山示习·疾昨将面具取下。


又一道电光掠过,不过与刚刚的无声闪电不同,这一次,伴随着一声巨响,白光再次照在卑山示习·疾昨身上。黑夜的幽暗之中,唯独丈夫的那张脸却清晰可辨。安布加能完美地看到对方没有任何疤痕、光洁无暇的皮肤,以及一双金色的、明亮又锐利的眼睛。这个人的长相根本无法用“美男子”来形容,不如说——


他,或者,她,直视着安布加,表情傲慢又讥讽。“现在,您想怎么做?”


安布加几乎拼尽全力,才调动力量,努力发出声音。


“您……”


她声音颤抖。


“您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安布加·贝格索拉,此时此刻只是将心中最直接的想法说了出来,仅此而已。


“是吗?”


面前的女人笑了,上扬的语调丝毫不掩饰刻薄。女人朝安布加伸出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接着,她缓缓地将脸凑过来。安布加紧紧盯着女人那双逐渐逼近的眼睛,就连嘴唇与对方相触的时候,她也睁大眼睛,没有闭上。从未见过的金色眼睛好像有着什么魔咒,让安布加无法移开目光。安布加怎么也没想到旖旎、闪耀、锋利与恐怖能够共存。


安布加无法动弹。安布加快要疯了。



醒来的时候,安布加马上朝身侧看去。身边的女人静静地趴着,双手枕着脑袋。这样一来,安布加能够看到她肌肉匀称的手臂、流畅的背沟。显而易见,这是一副常年锻炼的健美身体。安布加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按在凹陷的背沟里。她的动作很轻,但从指尖仍能感到这副身体传来的轻微的战栗。她顺着线条走向,一路笨拙地滑下去。

女人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她撩了撩脸上的发丝,半眯着眼睛,俯身亲吻安布加。女人的几缕头发垂在安布加脸上,让她感觉有点痒。这个吻比想象中绵长,安布加情不自禁抓住对方的脸颊。


“您究竟是谁?”安布加问。


“卑山示习。您的丈夫。”女人回答。


“……我如果问‘为什么’,您会告诉我吗?”


女人没有说话。对于这个反应,安布加并不意外,所以也没再追问下去。


此时,卑山示习——姑且这么称呼她——从床上起来,开始穿衣服。安布加看着她的背影,直起身子。“您这就要走了吗?”


“我得履行公爵的义务。”她没有看向安布加这边。


“您也应该履行丈夫的义务。”安布加说。


“……什么?”卑山示习转过身来,她正整理着袖子。此时,安布加抱住了她,仍旧裸露在外的身体紧紧将她贴住。


“留下来陪我。”


安布加不假思索地说出这句话,连她自己都吃了一惊。卑山示习看着她,若有所思。


“我想您很清楚,我有公务需要处理。别人都在等着我。”“让他们等着。”


安布加说完抬起了手,缓慢而生疏地抚上卑山示习的身体。卑山示习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安布加,任由她僵硬的手解开自己的衣服。安布加能明显感觉到,卑山示习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但她却难以辨认对方的情绪。在这种微妙的煎熬中,安布加听见卑山示习似乎发出了讽刺的“哼”声。她对上卑山示习的视线;她坐在床上,卑山示习站着,所以那双金色眸子显得居高临下。卑山示习仍然面无表情。


如果现在这种情况再持续那么一小会儿,安布加就会被内心升起的许多迟来的情绪压垮。但现实情况是它们没来得及蹿出来,就又被别的东西强行压回去了,那就是欣喜、雀跃的情欲。卑山示习将脸凑到安布加的脖颈处蹭动亲吻,让她霎时间感到绵软无力,并仰起脑袋发出一声欣慰的叹息。在卑山示习的引导下,她们又把昨晚的一部分重现了一次。结束后,卑山示习没有久留,穿了衣服、戴上面具就离开了。她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安布加处于一种近乎迷茫的状态,就这么在房间里待了一会,才幽灵般地按照平日里的步骤梳洗打扮,开始姗姗来迟的新的一天。这本该是平凡的一天,就像先前在合里乞度过的那些日子一样:安布加由贾琳卡陪着,去和侍女们待在一起。可是她呆愣愣的,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此时,年轻女人们的窃笑传进耳朵里,让她的思绪稍稍飘了回来。她四下看去。贾琳卡扶着她,侍女们纷纷笑得意味深长,——她知道怎么回事了。她走路的姿势和平常有些不同……


“他是个不错的爱人。”有人轻笑。“他对您很上心。”有人朝她眨眼。


安布加就算是再想装作矜持,脸上浮起的大片红晕也出卖了她的心情。她不敢和侍女们对视,只好看向身旁的贾琳卡。“他——”一个可怜的词汇软弱无力地从她喉咙里挤出来,马上消散了。安布加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许多事情的发展完全不在安布加的预料内。丈夫的真容,“他”那难掩的傲慢,以及最重要的,安布加的思绪和情感,如同雨后蔓延疯长的野草,回过神来已经难以控制。她毫无芥蒂、甚至满心欢喜地接受了那样的卑山示习,自己也在一夜之间变得如此陌生。从前,她的思绪沉稳如湖水:无风无浪,清澈见底,一心一意地流向海洋。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安布加走上城堡高处,她倚在垛墙上,目光急切地在训练场上搜寻起来。没花多少功夫便锁定了卑山示习。那人与平时无甚区别,每一次攻击都那么精准凶狠。安布加静静注视着那个身影,直到训练结束。


为什么会接受卑山示习?为什么会渴求卑山示习?明明卑山示习欺骗了自己,欺骗了所有人。这些问题对于安布加来说,全部难以回答。非要评价的话,这一切只能用疯狂来形容。安布加迈着虚浮的步伐回到房间,从柜子里取出了她的念珠。这是她离开凯拉诺斯时,母亲送给她的特别的礼物。——这是母亲使用了许多年的念珠。安布加闭上眼睛,哆嗦着手指摩挲起它,没过多久,硌手的不适感就传来了。安布加回想起母亲使用它的样子,努力将意识集中在那个形象上。可是,无论她如何努力,母亲的身影却在脑海中渐渐模糊涣散。安布加指节发白。


晚餐,照样是两人坐在长桌的两端。卑山示习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不同,默默地吃着东西。安布加一直低着头,一块面包被她咬下来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点碎片,再迟缓地咀嚼吞咽。


“安布加。”


卑山示习的声音忽然从另一端传来,仍然不带什么情绪。


“您的父母让您和我结婚,是为了让您生下疾昨家族的孩子,对吧。”她说话不紧不慢。“我是没办法帮您完成这个心愿了。”说到这里,卑山示习的语气中似乎带了些揶揄。“令人遗憾,但事实就是您所见的这样。”


“就算是事实,也太疯狂了。”安布加喃喃道。这话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是的。是的。”卑山示习言语中的揶揄色彩更浓了。“这世上从来没有女人能够继承爵位。我的下场不难想象。”她抬眼,对上安布加的目光。尽管有面具阻隔,这个距离看不真切卑山示习的眼睛,但安布加能感觉到卑山示习的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安布加。您想失去我吗?”


“……”


她沉默了一阵子。卑山示习放下了手上的酒杯,也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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