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续
她拉着我的手,温暖得令人安心,一如既往。仔细数一数这到底是第几次了呢?我暗自在心里雀跃。这是我不变的日常。
零酱在我前面走着,我们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零酱家和我家是反方向,可是早早回家太过无聊,而且零酱总是在我反应过来后,就已经在我前面走着,所以不知不觉中,我就已经往零酱的方向偏离太多了。
放学后一起去零酱家是我的日常,不变的日常。
太阳离海平面还有可观的距离,这预示着离分别还有好长一段时间,这让我感到轻松。不知为何,我每天都会这么想。
「理惠酱你走得太慢了啦。」
零酱在前面头也不回地拽着我,我们的步调从来都没有一致过。倒也不是我故意在拖她的后腿,只是她走得相较于我能够习惯的速度来看太快了。
「这样下去画又要画不完了!」
零酱放弃了用蛮力拉拽我,回过头来观察起我的反应。
她从小时候起就喜欢观察别人,所以我一直认为她在这段时期里,积攒了很多别人看不到的智慧,就像夜空中遥远却闪亮的星系,不被人熟知却掩盖不住光芒。
「你走慢点啦,这么快我跟不上欸。」
零酱瘪了瘪嘴,随后不情愿地等我走到她身边,我们并排走着。
「我回来了。」
「打扰了。」
「哦,零酱,理惠酱,欢迎回来。」
零酱的妈妈总是会在家里准备好我和零酱一起吃的曲奇和草莓牛奶,我从来遇到过她不在家里的情况,难道她其实不出门?
她一如既往地微笑着对着我和零酱点点头。零酱早早地脱下鞋子上了楼。
我赶紧照着样子脱下鞋,一路小跑到楼梯口。
「理惠酱小心别跑太急哦。」
我转过头去看向她。她的微笑仍然挂在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总感觉她是个像是有温度,但却又欠缺部分的人。我觉得现在赶紧上楼比较好。
零酱早已坐在矮桌前的靠垫上,正从书包里拿出她的画本。没有任何等我到位再一起动手的意思。不过这也是我们的日常。
「呐,你要是拿出一半的兴趣在学习上,也许就不会被老师批评了。」
零酱没有说话,不知道是被我说中了,还是不知道怎么反击我,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下来。
她画画的时候总是很专心,我之前也告诉过她如何逃避老师批评的办法,可是她总是用画画敷衍过去。难得我帮她仔细想出这些办法的。
我低下头做作业。
在不经意间,我能感受到作业本上的阴影逐渐变斜,铅笔的影子也变得越来越长,从窗户看去,阳光刚好照到能容纳我和零酱的地方。
我抬起头观察零酱。
她的眼睛从未离开过纸面,手中的动作走走停停,一幅享受其中的样子。
她很少给我看她的画。次数少得可以跟我到这个房间的次数互补。但很可惜即使有这么宝贵的机会,我也没能完全明白她的画。她会不会是别人说的,很有绘画天赋的孩子?但在我记忆中她从来没有去过绘画班。
「画完了!」
我再次抬起头看向她,她由衷地笑着,即使是我也能感受到她内心情绪的高涨。
我将目光移向她手中的画。是一个女孩。
「这是谁?」
「诶——?」
她拉长了音节,失落稍稍落在眼睛里。
「因为,这看起来不像我们认识的人啊?」
「这是理惠酱啦!」
她小小地叹了口气,对我没能够回答她的竞猜而感到遗憾。
一丝欣喜涌上我的心头,准确的说是喜出望外。我不知道,原来我曾出现在她的画作当中。原来我居然可以出现在她的画作当中。那些神秘的、不为人知的画作。
我感到眼睛的深处变得炽热,鼻子感觉酸酸的,我忍不住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我看向自己的作业本,手指用力得让我感到痛苦。
「啊——,果然还是不像吗?」
零酱对着我说到,能够听出她有一点失望。我有点后悔,没有大胆地想象可能的方向。
「你说,我果然还是报个绘画班吧?」
话语指向我,我缓缓抬起头来,一边确认着眼睛里的秘密没有露在外面。
零酱的表情显得有些认真。她该不会真的在考虑提升自己的画技吧?明明都画了这么久。
「嘛,喜欢不就好了?也不用特地去改变吧。」
「是吗?」
她再次将视线落在那幅画着我的脸的画作上。过了不知多久,她那张皱在一起的五官突然放松了下来,重新换上笑容,轻松地附和。
「说的也是。」
第二天回到学校,老师就着运动会开了一次小小的班会,三年级5个班都要在不同的比赛中派出队列参赛,所以几乎每个人都会轮到。
这让我有些担心,零酱从来都不是会主动在大赛里表现自我的人。
不过幸运的是,投票并没有让零酱当选,所以她又能享受这次运动会了。
比赛日当日,我们班在很多个独立项目中胜出,同学们的热情都非常高涨。
看到在一旁悠哉的零酱,我也松了一口气。倒不是说她完全没有贡献,在必要的时候,她也合格地做了后勤工作。
「小松同学呢?」
一声焦急的询问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将目光从零酱身上移开,向声源处看去。
负责清点人数的同学焦急地左顾右盼,希望能在人满为患的操场上找到参加接力赛跑的小松同学。
「诶?不在吗?」
同学们轮流寻找着小松同学,但是却一无所获。
「那个——,他好像有急事回家了。」
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声音,彻底让同学们炸开了锅。
我看向手表,已经是快要到接力赛的时间了。
「总不能不出席比赛吧。啊,对了,有没参加任何项目的同学吧?能暂时借用一下吗?」
有人出了主意,这让我感到不好的预感。我赶紧看向这名同学,一边搜寻着零酱的身影,默默祈祷他不要发现。可惜,零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人群的边上来了。我赶紧看向他。
「啊!牧山同学!你不是板凳队员吗?能替一下小松吗?」
好巧不巧,选上了零酱。我心里一紧,总觉得氛围要变得僵硬了。
但是我不敢说什么偏袒零酱的话。偏袒是重罪,不为班集体贡献的人会被群体排斥。我慌忙低下头,简直就像被问的人是我一样。我握紧了双手。
「嘛,可倒是可以,但我跑得不快哦。」
在零酱出声的那一刻,我的心里一紧,大脑里变得一片空白,对零酱的愧疚感击打着我的心脏,让我痛苦得无法呼吸。好像一直以来的信念受到挑战似的,我忍不住想要呻吟。
诶?我不禁抬头看向零酱。
她不为所动,脸上甚至没有一丝为难,仿佛她有充足的余裕去接受这个任务。零酱以前,是这样的吗?
但很快,我的疑惑便被担心掩盖了。
「牧山同学!你还好吗?」
随着零酱在赛道上不自然地旋转,她就这么倒在了地上。
身体像是基于本能一样,我飞似的冲了过去。
零酱一声不吭,牙齿紧紧地咬合在一起,双手握成拳头趴在地上。我可以看到她的鬓角处淌下一滴汗珠。
「零…酱…」
我的声音小到让我感到惊讶,我的嘴开开合合,却无法组织起语言。我只能盯着零酱发紫的脸颊。担心的事情以另一种形式发生了。
反应过来时我正扶着零酱吃力的手,她为了缓解阵痛而像是忍耐什么一样靠在我的腿上。
周围的人担心地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却不能被我听进去。我发不出声,呆立着看着受伤的零酱,连一句问候都说不出来。
「啊啊,不好意思啊,难得的比赛的说。」
「啊,那个先不说,牧山同学你先去保健室吧。」
零酱抱歉地点了点头,脸色终于从危险的紫色变得有点泛白。
我才反应过来,身体像老化的机械一样不协调地动着,终于是将她的手绕过我的后颈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试探着零酱能活动的范围,扶着她站了起来。这个姿势下也许她会更疼。
我磨磨蹭蹭地扶着她,她用另外一只没有伤到的脚跳着,一步一步朝保健室的方向走去。
终于是离开了人多的地方。我没有耐心去管别人的目光。如果不是——,算了。
「…」
「嘛,不要摆出这么难看的脸色嘛。」
零酱故作轻松,但是声音一点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这还不是没办法嘛,都指名我了。」
真是的。如果不是你过来凑热闹…
我甩开脑中负面的想法,搀扶着她走进医务室。
「唷,怎么这么快就给我来活了。」
保健室老师轻佻的语气莫名让我感到火大。虽然她一直以来都是这副德行,但我希望她能在合适的场合再开玩笑。
我将目光错开,搀扶着零酱在病床上坐下。
「啧,你这是怎么弄到的?运气要再差一点可就不是我能解决的范畴了。」
老师将零酱的袜子扯开,将脚踝暴露在空气中。
这种时候,空气一旦震动都会觉得疼的吧。
「呃…嘶。」
零酱痛苦难耐的声音随着老师的手法刺着我的鼓膜,逼着我将目光从零酱的伤口上别开。
老师熟练地为零酱消了肿,并包扎了脚。
「皆川同学,你要在这里陪牧山同学吗?还是要回比赛那边?」
老师温和地微笑着,站在零酱的床尾问我。
「啊,我留在这里吧。」
「这样啊,那我不打扰了。」
老师这么走出了保健室。我转过头来看向零酱被绷带缠绕的脚踝。一定很疼吧。
「呀,没想到我这么菜。」
「还不是零酱的错。都怪你平时不运动。」
「嘛,可能吧…」
零酱没有反驳我的话,我感到有点惭愧。明明刚刚在赛道上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你就这么躺一学期吧。」
脸在发烫,我心虚地不敢看着她,于是别过头去。
「怎么这样,我也是需要理惠酱的关心的啊?」
「诶?」
我回过头去,零酱略显尴尬地微笑着,在背对阳光的照耀下,阴影笼罩了零酱的表情。那副神情里面带着一丝落寞。
负罪感爬上我的心头。
我低下头去,愧于面对零酱直率的脸。为什么,就不能变得和零酱一样坦率呢?我时常问自己这个问题。
「嘛,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零酱伸了伸懒腰,拉了拉保健室的被子,躺入其中。
我看着阳光照在零酱的头发上,那副毫无防备的睡脸,我从心中松了口气。
「理惠!」
我回过头看向叫住我的妈妈。
「忘记东西了。」
母亲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朝向我。
「啊…」
我重新换掉刚穿上一只的室外鞋,小跑回桌子边拿起忘记的东西,重新说道,
「我出门了。」
我尽可能快的向目的地走去。这种时候零酱要是在我身边一定会说我『走得太慢了』这种话。想起这里,略微让我感到不是很愉快。
我忽略这个感受,快步向前方走去。
太阳斜照在我身上,这个时节正是酷暑当头。即使是快到晚饭的时候,太阳也不放过地面任何一个生物,用尽全力炙烤着一切。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哐哐哐——』
我腰间的小挎包随着我飞驰的双脚作响。要是没带来就好了。但是里面有重要的东西。
我穿过没有遮蔽的街道,总算是走进了一段有建筑物做遮挡的路。
马上就要到了。我提醒着自己。
我停在一栋刷着淡红色漆的房子前,这是我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的地方。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包裹着布料的盒子。很好。
我敲响了门。不一会儿,门那边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声音逐渐变大,最后停在门前。
「理惠酱!」
阿姨温和地笑着叫了我的名字。
「所以…手上的是什么呀?」
她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顶。
「妈妈做的便当,来看望零酱了。」
零酱的妈妈收敛了一点嘴边的笑意,侧过身去为我让出一条路,我熟练地脱下鞋子并换上室内鞋。
「零酱真是的,明明不用这么拼命的说。」
我回过头去看零酱的妈妈。她有点苦恼地笑了笑,继续对我说道,
「理惠酱能待在零酱身边真是帮大忙了。她应该睡醒了,快过去吧。」
「嗯…」
我转身爬上楼梯。我在零酱的房间门前顿了一下,万一零酱还没睡醒怎么办?我看了看手表,这个时间点大概已经醒了吧。我扔掉顾虑,敲了敲门。
「门开着的哟。」
门那边传来零酱精神的声音。嘛,她这样的话我也就放心了。我推开门走进房间。
「什么嘛,又是理惠酱。」
零酱漫不经心地看着手里的书,看见是我又把视线移回书本上。
「什么嘛,你那种说法?」
「诶——?因为,一直都是理惠酱来,偶尔也会期望点不一样的嘛。」零酱像大叔一样将双手折叠压在头下,一幅懒洋洋的样子。
「是我不好吗?」
「也没有吧。」
零酱抬头看向我。真是的,这么快就开始喜新厌旧,我好歹也是从幼稚园开始就在零酱身边的人。我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呐,不要摆出那副表情嘛,我会困扰的啦。」
零酱像虫子一样扭着身体靠近我。
「你不要这样啦,万一擦到伤口怎么办!」
她一如既往神经大条,这种地方真是令人苦恼,但我却不讨厌。
我轻推着她坐回原来的位置。
「妈妈特意做的便当。」我将便当盒的包裹布解开,把便当盒拿到零酱面前给她看。
「哦~哦~真不愧是理惠酱的妈妈呢!」
「…快点吃啦。」我赶紧把话题推下去。真奇怪,明明是妈妈做的,却像是在夸我自己一样让我感到害羞。这种地方,是不是也变得和零酱一样啦。
我用筷子夹起鸡蛋卷送入零酱的口中。妈妈这一派是甜党,而这个好像正符合零酱的喜好,每次在学校吃午饭的时候,零酱总是要求我给她留一点。
「啊,又甜又香,还是热的,好好吃啊!真不愧呢。」
零酱再次发表了对妈妈料理的高度评价。
「一句话不要说两遍啦。」
「诶——?明明这么好吃的说。」
我忍不住夹起葱塞到零酱嘴里,她甚至没注意到就吃了下去,随即露出了极其厌恶的表情。
「噗哈!你明明就知道我最讨厌葱的!」零酱捂着嘴,一脸诧异地看着我。
「嘛,刚刚是不小心的。来,快吃吧。」我重新夹起鸡蛋卷喂到零酱的嘴里。
「蜂蜜味Pocky。」我从挎包里拿出我们经常一起吃的东西。
零酱像是看到宝藏一样睁大了眼睛,一幅望眼欲穿的表情。
「要慢点吃哦。」
「诶?理惠酱不吃吗?」零酱迟疑地看着我。
「…我就不用了,因为零酱不是在补身体吗?」
「诶?不嘛,Pocky就是要两个人一起吃才好嘛。」零酱轻微地耍起了脾气。她拉着我的手左右摇摆,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那就,仅限这一次。」
零酱彻底忘记了自己的脚不能动的事实,张开双手向我扑过来。
「零酱!」
我慌忙制止她,好在在她乱来前就拦了下来。她睁大眼睛一幅非常感激的样子,就这么环抱住我的腰。
「…最喜欢了,理惠酱。」
……
这种时刻,我并不讨厌,不如说,多亏了零酱在运动会扭到脚,我才会像这样和零酱独处,虽然是有一点对不起零酱就是了。我的幸福,是否能像这样永永远远持续下去呢?我看向已经从半空落到山麓的太阳。
距离零酱的扭伤已经过去不知多长时间了,我的生活再次回到了以前的样子。和同学们互相道别后,我与零酱一起回零酱家做完作业,我才会回自己家。而今天也是一样,我走在零酱身后。
「你说明天要不去书店做作业吧?」
零酱兴致勃勃,没等我回答,步调一点也没有慢下来的意思。
「这是怎么了?这么冷不丁的。」
「啊,稍微有点想调查的。」
「诶?想调查什么啊?你该不会又想做什么危险的事吧?」
零酱突然放声大笑。真是有够莫名其妙的,明明运动会的时候出过那种事,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待着吗?每次都要从日常偏离开来,最后总是自食其果。零酱这家伙,果然还是不能放着不管。
「嘛,这样的事和那样的事…」
零酱侧过头看着尚在高空的太阳,她侧着脸笑得很是开心,就连我也能知道那不是什么危险的预示。
「我说理惠酱,你就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事物吗?」零酱随意地抛出一个我从没想过的问题。
要说兴趣的话,如果是那种单纯为了高兴而做的话,例如平时和大家一起玩,为了不做作业而找其他的借口消磨时光之类的,倒是也像周围的人一样,不过我觉得零酱也是一样的,我可没少监督她完成作业,所以零酱大概率不是这个意思。
那兴趣这种东西,就该是指持续有动力坚持做的事情吧。我仔细想了想,有什么是我一直在做而且以后也许还会持续下去的。嗯,嗯。大概,不,一定,是和那孩子相关的吧。
「没有欸。」
「诶——?居然没有吗?那,你要不要试试看书之类的?」
「那倒是不用了。嘛,反正以后可以慢慢找。」
「说得也是呢。」
我们踏着太阳的金边向零酱家走去。
「那明天也请多指教啦。」
零酱发出欢快的声音。我抬头看向她,她轻微地上下跳动,背在身后的书包随着身体的晃动而规则地发出『哐哐』的铅笔盒在里面的撞击声。虽然她整天笑眯眯的像是什么事都无所谓的样子,但今天我也能感受到她的不同,好像是真的很期待明天一样,我不由得被她的情绪所感染。
从现在起,我也有一点想快进到明天放学后了。
「我说零酱啊,你慢点走了啦。」我发出有点着急但又无可奈何的哀求。
「嘛,理惠酱你走的太慢啦。」
零酱转过身来用胜利者的姿态朝向我。谁跟你比胜负了啦!她叉着腰,一脸自豪地眼睛不看前方地向后倒退去。这个样子让我的心脏停止了一秒,都说了这很危险的!
「噗嗷——!」
随着零酱一声哀鸣,她捂着脑袋转过身去查看自己撞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
「啊啊,真是不走运。」她的语气像是别人的事一样,倒也是很像本人的作风啦。
零酱反过来对我不好意思地干笑着,真是的。这样反而让我更担心她有没有把脑子撞坏了。
「零酱要是放学后也好好遵守戴着帽子就没事的说。」我超过零酱走在前面。
「嘿嘿,一不小心呢。」
我们到的书店是一家不算很大,但是很多同一个学校学生来往的书店,因为这里刚好在我们就读的小学和一所高中之间,所以来这里的人除了像我们一样的小学生以外,还有很多大哥哥大姐姐。不过我们这个年龄的很少就是了。
我们找到一处角落,那里的桌子跟椅子刚好能让我们舒服地坐着,而且也不会被其他人轻易看到。零酱放好书包后就立马跑到书架那边去了。
嘛,肯定又是在这里看见什么奇怪的书了吧。想到她刚刚还撞到头,一阵大大的叹息从我口中流出,我连忙转过头去张望没有人听见。
过了一会儿,零酱总算是抱着三本厚厚的书回来了。
「那个,你读得完吗?」我指指那些不像是小学生会感兴趣的书本。因为是零酱,所以我觉得看到这些书的文字量的震惊程度要优先于书本是不是该由小学生来看,这一问题,毕竟是她,所以我就先不探究她是出于什么原因才找来这些书的。
「别看我这样,我读起来也是很快的。」
零酱一边说着,一边翻开书本滑到目录。
「你不是想做阅读笔记吧?」我姑且先确定她没有因为老师布置了这项作业而兴冲冲地选择这些书,大费周折的作风虽然像她,但她应该没有荒谬到这个地步。
「阅读笔记?糟了,你不说我根本没想起来!」
「嘛,反正还早。」
零酱叹了一声气,将目光移回纸上。我翻开我的作业本,开始与今天的作业奋战。要是世界上的所有学生都不用写作业就好了。虽然这的确是学生的本分,但我还是忍不住这么想。如果学生不写作业的话,他们就不会去复习知识点,也就是说不会解决问题。这下可就麻烦了,试卷上全是问题,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不及格的。
好吧。看来写作业是必要的。我控制住心里涌上来那一股偷看的气势,强调注意力放到问题上。
回过头来,我已经写了一半的题了。我决定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抬起头查看零酱看到了哪里。
零酱用笔袋压着书会飘起来那一页,一边看看书一边在本子上涂涂画画,看来她没有发现我在看她。
我将脖子伸直,企图将视线拉高,绕过挡在我们之间的书本看她在本子上的画。
呃,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了,但果然还是看不懂。
要问吗?我犹豫了一下,大概解释了我也听不懂吧。但是她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动作,而且手一直没有停下来,还是不要打扰她了吧。
我从椅子上爬下来,准备在书店里活动活动。
总之先去一趟书架吧。我快速来到陈列区,随即想到我需要足够的休息才放慢了脚步。我能够到的区域的书在日文中夹杂了一些英文,还有很多是卖唱片的。可以的话我希望书店老板可以将我们这个群体纳入贩卖对象的范围。如果多卖些绘本之类的容易上手的书籍,也许就会有很多小学生也愿意来了。
零酱刚刚是在哪里找到那些书的?我有些好奇。但也许除了本人,就无从而知了。
陈列区的很多排都还是空着的,也许是因为还没到高中放学的时间点吧。不过也有稀疏的穿着制服的人在看书。还是不要打扰他们吧。
我走过陈列区,来到柜台旁。
「诶?小朋友需要帮忙吗?」柜台的人亲切地问我。
「啊,呃,不用了,谢谢。」突然被问到我有点不适应。
「这样啊,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哦。」她仍然面带微笑地看着我。我决定快点把要做的事做掉吧,我实在不习惯被别人一直这么看着。
「零酱,喝水吗?」我将杯子轻轻推到她的左手边。
「啊,等一下哦。」零酱仍然低着头。
我喝了一口水。我想起零酱之前问我的问题。
「零酱你欸,兴趣真是这么简单就能找到的吗?」
「诶?我倒是挺轻松的。」
零酱若无其事地说出了让我羡慕的东西。我的兴趣,如果这能算兴趣的话,我能一直做下去吗?零酱自己也是,等我们长到这个时间不能来书店的年纪了,也会一直画下去吗?
要是兴趣就能这么一直维持不变就好了。我和零酱,永远这样下去。
「呐,我也试试吧,画画。」
「诶?你有兴趣吗?」
零酱终于抬起头,睁大眼睛的同时嘴角扬起了一个弧度。
「嗯…难讲哦。」
「诶——?那我们一起画吧!」
零酱把她的本子撕下一页递给我。
「诶?这样好吗?就这样直接撕下来。」因为这是零酱根本没给别人看过的本子啊,不应该更宝贵地珍藏起来吗?
「诶?不行吗?」
我的心脏猛地抖动了一下,是,这么随便的东西吗?不过零酱啊,可能她本来也就是没有什么『非…不可…』句式的东西吧。即使我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一路看着她,也总是把握不住她内心的想法。很多时候,我感觉她像是透明般的存在,映射不出任何东西,也让我猜不透内里。而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好歹也让我猜中嘛。但是,但是,如果我也看不透,那就更不应该有人能看透了。不过零酱的妈妈算吗?要不以后以零酱的妈妈为目标?
「理惠酱,我们互相交换画吧。」零酱一脸开心地看着我。
「可倒是可以啦,但是你画的我——算了,没事。」
「?」
我忍住了后面半句话,好不容易这么开心的话,就不能浇灭兴致啊。我接过零酱递过来的纸张。
心中没有作画的对象,与其说没有,不如说我没有把握能够画好。最起码,我希望零酱能够看出来我在画什么,但是万一画的不好零酱应该不会喜欢吧?我不希望在交换画作被零酱吐槽,因为那可是我最喜欢的东西啊。
我姑且试着描绘窗外的景象。
零酱那边好像正在起劲呢。但是一次也没有抬头,真想问问她以什么作为参照。
不过二十分钟,零酱就要求交换。
「咕诶,我还没画好呢。」我像被踩扁的青蛙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有什么不好嘛!我看看,我看看。」零酱的气势丝毫不减半分。
我们就这样交换了画。果然,零酱的画作我完全无法辨认,她会读那类型听名字就想象不出内容的书籍,是不是跟在这个有关?果然要理解零酱还是太早了吗?
「哦哦~理惠酱该不会偷学过画画吧?」
「哪有?」
「夸你的时候就要大方承认嘛。」
「是~是~」反正零酱每天都说我像老妈子,这也算是一种夸奖吧?不算?
书店的时钟指向六点,书店的自动门开开关关,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我转过头看向零酱。
「我说,要不我也学画画吧?」
「诶?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算了,没事。」
「诶——?告诉我嘛。」
「零酱你吵死了啦,快收拾东西回家了。」
书籍先放一边,兴趣的第一步就是去了解。如果去学习的话,我是不是也离零酱更进一步了呢?我看向身边收拾东西的零酱。嗯,答应她今天来书店果然是对的。就这么下去的话,说不定我会成为『零酱专家』呢。
「哇,你怎么偷笑!」
「吵死了,回去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