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心愿未了

头好疼……

胳膊也是，感觉整个都发麻了，有个还挺沉的小东西一直压着我——啊，是小唯的脑袋呢。

头往一侧歪去，很自然地看到了小唯那恬静的脸庞，碎片的记忆顿时涌入脑海……嗯，好像是昨晚洗完澡之后，我就直接带着她上床睡觉了，其实本来想着小唯睡床我自己打地铺就好，奈何小家伙一个人睡就怕得发抖，所以最后还是睡在一起了——并不是因为我觉得小唯非常可爱，一定要缠着她睡呢。

话虽如此，这一觉并没有让我睡得很舒服。

除了可能是昨晚淋雨着凉了的原因，还有就是小唯的睡相很差，大半夜的总是踢得我睡不着……

晚上不好好睡，而如今这早已大亮的天色，小家伙却睡得正香，枕着我的胳膊抱着我的身子，眼眸紧闭着、细密的睫毛偶尔会像蝴蝶翅膀一样微微翕动，等了半天却还是没醒，呼吸声均匀而微弱，说是睡沉了也不为过……

但我又不能和她一起睡过头。要知道，小唯上不上学还难说，我要是上学迟到了，都不知道要被罚扫多久的教室。

“嘿咻。”

小心翼翼地把胳膊从小唯的颈后抽出来了。

看一眼手机，才刚六点半，离上学还有好一段的时间……

叹气。

平时都没有起得这么早过呢，每次都是卡点到校，早饭都是叼一块面包半路吃的我，今天还真是破天荒早起了一回。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还有时间为小唯做一做早饭，冰箱里应该还有一篮子鸡蛋来着，简单做个蛋包饭也能让她填饱肚子了。

开整吧。

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换好了制服之后便进了厨房，开始准备今天两人份的早饭。

洗米、蒸饭、打蛋、搅拌、入锅……

思绪仿佛沉浸在做饭的过程中。

“遥姐，在做饭嘛？”

耳边冷不丁传来小唯的声音，侧头一看才发觉小家伙不知何时已经溜进了厨房，身上还穿着我昨晚递给她的宽松衣服，脚上也正穿着那双不合脚的拖鞋。

我点了点头，随后问道：“小唯，洗脸刷牙过了嘛？”

“都洗得很干净了，用的是遥姐给我的牙刷和牙膏，我里外都好好刷了一遍呢。”

一边说着，小唯一边朝着我张大了嘴，炫耀似的把那两排洁白的贝齿迎了上来。

我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后，这才笑着回道：“嗯，小唯很能干呢，已经可以自己洗脸刷牙了啊。”

“遥姐，这种小事我还是能做到的啦，不许小看我。”小家伙不满地嘟囔道。

“好好，我们家小唯最厉害了。”

说话间，蛋液被轻轻包裹在了米粒上，在热油的煎煮下呈现出灿烂的金色。香味一下子从锅里飘了出来，小唯虽然踮着脚都看不清我在煎什么，闻到味儿之后眼睛也一下子亮了起来，连忙从柜子边上抄起了一对筷子，乖乖坐到了餐桌旁。

“今天吃蛋包饭哦。”

“好耶，我开动了。”

早饭就位之后，我也落座到了小唯的身旁，和她一起把这热腾腾的一顿吃了个干净。说起来我做饭的本领都是母亲教的，而她是个拿什么食材都能做一桌好菜的人才——诚然，我也从母亲身上多少学了点，即便比不上那些正规的厨师，只是不做糊饭菜这种小事还是绰绰有余的。

然而吃下去第一口就忍不住皱眉了……

好咸啊。

是不是放了太多盐了？坏了，因为是两人份的饭所以特意多加了一些，结果看来好像是放过头了，这么咸的东西怎么有人能下得了口啊……

“哎？”

然而当扭头看时，却发现她吃第一口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

小唯意外吃得还挺多，几乎是一口不剩直接将整碗送到了肚子里。就在我看得咋舌的时候，她便已然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完事后还满足地拍了拍鼓起来的小肚子，说了声“多谢款待”，随后便倚着椅背闭目养神了。

怎么感觉，小唯好像还吃得挺开心的……

“小唯觉得，这一顿怎么样？”我试探性地问道。

“很好吃！以前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这个回答实在是令我困惑，我忍不住追问道：“没来这里之前，小唯都在吃些什么东西呀？”

却见小家伙端着脑袋思索了一阵，随后说道：“面条、米饭、白菜汤，吃起来没什么味道，汤也淡得和水一样。那个女人不会做饭，男人也是，每天喝喝酒也就算了……”

不妙，我似乎又把她引到了伤感的过去上，得赶紧岔开话题——

“那个，小唯需要上学吗？在哪里上呢？”

看着她落寞的神情，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

“上学？”

小唯歪了歪头，脸上却露出了落寞的神色。

“我一天都没在学校里待过，一直被那个女人关在家里，她不肯让我出去。”

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即便是再怎么告诉自己“要冷静”，还是忍不住想要为小唯的经历鸣不平。

小唯想要上学，因为只有在学校里她才能与父母之外的人有交际来往。她和我一样是非常寂寞的，我尚且可以在上学时和同学们说上几句话，可小唯呢？她想到什么、遇到什么，又该和谁去讲述呢？

即便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她的父母都满足不了吗？

看来，小唯所遇到的事并非是遗弃那么简单，或许她在原生家庭中遭受了虐待也说不定。那，是家暴？还是冷暴力……直接去问的话无异于在揭她的伤疤，或许我应该再小心一些，这样才能更多了解一些小唯的事情。

“小唯，想要去上学吗？”我问道。

听到了“上学”两个字，小家伙原本黯然的眼神终于明亮了起来。

她抬起脑袋，认真地看着我，先是笃定地点了点头，随后说道：“之前已经到了可以上学的年龄了，外面有人把校服送了过来，但是他们一直不肯让我穿。后来我一定要穿着，他们就生气了，然后……”

我回想着昨天接小唯回家时的细节，她当时身上穿着的校服，无疑是在……

杉並区立荻洼小学校，简称杉小。

离这儿只有二十分钟的路程，即便是步行也能很快走到。

也就是说，实际上小唯已经到了上学的年龄，并且被区政府划分到了杉小上学，但因为一直被她的父母所纠缠着、藏匿着，所以一直没有机会真正地上学。很有可能之后就是因为上学的事，她和父母吵翻了，最终被迫流落到了街头，无家可归……

结果，在了解完情况之后，事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还变得复杂了起来。

我不自觉皱着眉，仔细思考着其中的关节——

小唯想要去上学，我也很想满足她的愿望，看到她因愿望实现而绽放的笑容。

但，这原本应该是小唯的父母需要考虑的事情，而且也并不是我一厢情愿就能做到的事——即便学费能省下，每年光是餐费就得支出至少五万日元，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又该怎么承担这一切呢？去便利店打工吗？

即便是钱够了也无济于事，学校并不是那种只要给了钱就能把孩子扔下的地方。小唯的监护人如今是我，可我真的能付得起这样的责任吗？面对着将来可能会到来的种种难题，我又该怎么应对呢？

事到如今，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向母亲坦白，希望她能够支持小唯去上学？还是说把小唯交还给她的生父母，让他们去操心这些？

无论哪一条，似乎都会指向一条不归的绝路，那就是失去小唯，从此再也不能相见。

……不甘心啊。

我亲手把她从深渊的尽头拉扯了回来，结果事到如今却还是要把她重新推回深渊吗？

为什么就不能，让她一辈子都呆在这里……一辈子和我待在一起……

“如果遥姐很为难的话，我不上学也是可以的。”

突然听到小唯这么说，我不住地愣了一下，刹那间一闪而逝的恶念只让我羞愧不已，情不自禁地出声问候——

“小唯？”

“上学要用到很多钱吧，先前那俩人一定也是因为这件事，才不想要我的。”小家伙的脸上又重新挂上了之前的阴霾，看起来相当的失落，“如果又因为同样的事情，连遥姐也离我而去，那我还上什么学呢？”

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心在绞痛，泪在往心流。

小唯年纪这么小却这么懂事，能留她待在家里令我欢喜不已。可如今她只是想去上学，我却连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也无法满足吗？

那两个人不让她上学，也许是因为不想花钱、不想麻烦；我现在不让她上学，是因为害怕失去她。理由不同，结果却是一样的——小唯都被困在四堵墙里，只能看着我一个人。

这样的我，和她的父母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呢？

“不，小唯，其实……”

我咬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盯着她的眼睛说道：“我有办法，能让小唯回到学校里去哦。”

“真的？”

她一下子振奋了起来，脸上的惊喜无以复加。

随即抬着脑袋，满怀期待地等着我之后的话。

而我则是清了清嗓子，准备接着开口。

“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