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存此文档

第4章 小猫喜欢靠近你,我也喜欢。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谢赏赏有意无意慢慢的渗透进顾念白的工作与生活里,她们像同频的好友一样,总能同时在某个地方出现——

早上在食堂,谢赏赏会端着餐盘向远处的顾念白打招呼。


晚自习前,她会抱着习题册出现在办公室门口。问的问题越来越难,越来越深入,有时候两人还会一起推演出不同的解法,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才一同走去教室。


有时是下课打水的路上,有时是小卖部的角落,有时是顾念白教的另一个班级门口,总之有顾念白的地方,最近常常会刷新谢赏赏。


但顾念白记得最深刻的,还是那个周三的晚自习后。


那天顾念白从教学楼出来,往宿舍走。经过跑道时,看见草丛边蹲着一个人。路灯很暗,但那个背影她认得——黑色冲锋衣,高马尾,小白鞋,安静的蹲在那儿,伸着手。走近了才发现,她在喂小猫,是一只橘白相间的小猫,正埋头吃她手心里的猫粮。


顾念白弯下腰,放轻了脚步,悄悄走过去,怕吓到小猫,但还是被发现了——小猫突然抬头,警觉地看向她。谢赏赏也转过头,眼眸微抬,看向顾念白。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她棕黑色的瞳。微微笑着,左手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着小猫。那一瞬间,顾念白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怦、怦、怦。


“顾老师。”


顾念白嗯了一声,单膝蹲了下来,压低声音:“这是你养的?”


“流浪猫。我每天这个时候来喂它。”谢赏赏把手心里的猫粮往前推了推,“它叫小橘。”


“你怎么知道它叫小橘?”


“我起的。”谢赏赏看着小猫,嘴角还带着笑,“它不知道,但我知道就行。” 顾念白被她这句话逗笑了。


“你有猫粮吗?”谢赏赏问。


顾念白摇头。


于是谢赏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密封袋,递给她:“分你一半。”


“谢谢。” 顾念白接过,倒了一些在手心,学着她的样子,把手伸向小猫。小猫犹豫了一下,凑过来闻了闻,然后开始吃。两个人就这么蹲着,看同一只小猫吃两份猫粮。


“你每天都来?”


“嗯。从发现它那天起,就没断过。”谢赏赏轻声说,“它白天不出来,只有晚上这个点在这儿。”


“你怎么发现的?”


“有一次晚自习下课,我绕路走,看见它蹲在这儿。第二天带了猫粮,它还在。”


顾念白转头看她。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落下柔和的阴影。“你很有耐心。”顾念白说。


谢赏赏没回答。她觉得顾念白的语气好温柔,只想听她继续说话,看她继续逗猫。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顾老师,你喜欢猫咪对吗?”


“对。给你看我包上的——”

“那个小小的白色猫咪挂件吗?”


顾念白有点惊讶:“你注意到了?”


谢赏赏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小猫吃完了两边的猫粮,舔了舔爪子,转身钻进了草丛。谢赏赏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顾念白也站起来。


“那我回去啦,顾老师。”谢赏赏说。


“嗯,早点休息。”


谢赏赏走了两步,又回头:“顾老师。”


“嗯?”


“明天……你还来吗?”


顾念白看着她,从她的眼神里,看不出是期待还是随口一问。


“来。”顾念白说,“我带猫粮。”


谢赏赏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顾念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然后低头看了看手心——还剩一点猫粮的碎屑。她握了握拳,把那点碎屑握在手心里。


后来的每天,谢赏赏和顾念白都会按时在跑道边的草丛旁,等待小橘的到来,然后比比看谁的猫粮被吃得更干净。


渐渐的,她们变得更加熟悉。虽然有着相差八岁的年纪,但两人却有很多相似的爱好和共同话题。


晚上回寝室的路上,她们会刚好同路,聊两句课堂上的内容,聊聊最近对信息技术考点的看法。谢赏赏偶尔也会提一嘴自己喜欢的文学短篇,发现顾念白也很喜欢时,会兴奋不已,好像找到了共鸣。她们会分享自己最近看到的一些文章、一部电影,交换彼此对于这些作品的想法。


有天晚上,两人又同路往回走。


谢赏赏忽然问:“顾老师,你有关注过AI方向吗?我看最近话题度很高。”


顾念白点头:“用过。我之前做开发的时候就在关注这个方向。你也关注这些?”


“嗯。”谢赏赏顿了顿,“我下了一个,有时候会跟它聊天。”


顾念白有点意外:“聊什么?”


“随便聊。”谢赏赏看着脚下的路,“问一些问题,或者……就当树洞。”


顾念白没再问。


走了一段,她忽然说:“AI这个东西,这几年发展会很快。说不定等你上大学的时候,已经变成很普通的工具了。”


“那顾老师觉得,AI能理解人吗?”


顾念白想了想:“能模拟理解。但真正的理解……”她看了谢赏赏一眼,“还是得靠人。”


谢赏赏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慢慢往前走。


越多的相处,会积累越多的好感。顾念白在与谢赏赏相处的日子里,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我好像还从未和任何人有过这么密切的交流,她对我来说,是学生,但又有些不像学生。我们如此默契,兴趣如此相投,在聊天的时候,我也会出现天马行空的想象。我们会抒发不同的观点,并讨论出更全面的内容,互补,就像榫卯结构一般,一切都卡得刚刚好。但怎么会这么刚刚好。”


她不想把这件事同其他人诉说,也不敢诉说。没有地方倾诉是有点难受的,她索性打开一个APP,指尖一点点划动着,一条帖子出现在屏幕中,吸引她点了进去:

“人们都说,当你在人群中第一眼看到某个人就喜欢的时候,要赶紧跑,那都是命运埋下的伏笔。当你以为是难得一遇的邂逅,但或许其实是前世未结清的债。”


“是……这样的吗?”顾念白有些疑惑。


再往下滑,“正缘出现前,宇宙会疯狂暗示你。生活突然变顺,气色莫名红润……这些‘巧合’都是宇宙在敲黑板。保持开放心态,等待那个让你‘相处舒服到想哭’的人。”


“等待那个让我相处舒服到想哭的人……” 顾念白想到那个人,耳尖微红。


再然后,塔罗牌占卜都出来了。顾念白不信这个,关掉了手机。




顾念白是个被动的人,乐意窝在自己的世界里。但这次不一样,她敞开了自己世界的门,允许谢赏赏靠近,这对顾念白来说,已经是最大的主动了。不过她无法清晰的定义谢赏赏对她的靠近,是师生,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禁忌却又想要搞清。


予尘也曾经问过她,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她很少对谁有过好感,很少与人分享自己的生活,好像始终没人能走进她的内心,可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散步,一个人看电影。


因为,周围人的靠近,让顾念白感到更加孤独。二十多岁的年纪,大家都开始越来越实际。慢不下来,也不太爱探究内心的声音,不太爱探讨钱权情以外的事情。忙于生计,忙于游戏,忙于爱情,忙于家庭。只有顾念白,平静,寡淡,不爱社交,不喜功利。没什么人能纯粹的吸引到她,很少有人可以和她走过相识,到达下一阶段。


她常常被朋友们戏称还没入红尘却像是看破了红尘,这么些年也不曾听说有什么恋爱心动的时期,好似被挖去了情欲。


她也不是没被人追过,但每一位都止于认识,她觉得肤浅。


比如大学时期的那次。情人节当天,同班的男生捧着一束鲜花站在她宿舍的楼下。6:30的闹铃响了,男生看向宿舍楼门口。他知道,顾念白一般会在这个点准时下楼去食堂。顾念白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男生开口:“顾同学,今天是情人节,我有些话想要对你说。”

顾念白停住,看向了男生。旁边的王予尘用手肘怼了怼顾念白,小声的说:“看来是表白的。”


于是顾念白上前一步,走到男生面前,在男生的话还没讲完时,她就接过了花束,对方瞬间超级开心。可下一秒,她冷冷的问:“你喜欢我什么?”


男生支支吾吾说了漂亮,安静等等世俗的标准。


“请先看清我,读懂我,再说喜欢我。不然显得非常不真诚。”


男生愣住。接着,顾念白打开微信,转了两百块钱给那个男同学,并礼貌的说:“谢谢你的花。” 然后转头将手里的花,递给了王予尘。“送给你。”


王予尘也懵了,这是她永远都忘不了的一次,那一次她真切的感觉到了,顾念白并不是不想要爱,只是她很清醒,她要的是什么,等的是什么样的人。真酷!


然后,她那天就在寝室里面给大家激情描述了顾念白的这个事情,和当时收到花的洋洋得意。所以甚至到现在,大家还会拿“转别人两百块,然后当面把花送给室友“的事情调侃顾念白。


对普通人有清晰的边界,是顾念白一直贯彻的,她喜欢呆在自己的小角落,最好没有人看见,最好只有懂她的,同频的人看见,所以,谢赏赏看见了。


唱歌会被夸好听,讲课讲得好会被肯定,笑起来好看会被夸漂亮,课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会被看见,然后被夸认真和可爱,打扮了会被夸帅气,解出一些新奇的逻辑题会被夸聪明,连头发的颜色都会被夸染得刚刚好。


这些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是客套,但从谢赏赏嘴里说出来,她信。


垒起的厚厚的心墙被热忱逐渐瓦解,边界也是在谢赏赏一声声的夸奖中消散的,顾念白从谢赏赏那感知到,原来自己有很多具象化的优点,自己的工作是有价值的,自己认真做的事情,是可以被看见的。


所以,现在的顾念白,想找寻对方是不是喜欢她的证据。但她也很矛盾,因为每次对上谢赏赏清澈的眼睛,和乖巧的笑容时,她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自己的学生,怎么可能会对自己有别样的想法呢。


一半清醒,另一半沉沦。脑袋里有两个小人儿。一个告诉自己,她也喜欢我,另一个告诉自己,肯定想多了。她坐在工位上,鬼使神差的拿出一本习题册,翻到某一页,开始念叨。


“她喜欢我?”

翻一页。


“她不喜欢我?”

又翻一页。


“她喜欢我?”

再翻一页。


“她不喜欢我?”


然后,经过顾念白办公室的学生们,就都能看到顾念白在办公室里很认真的“备课”。翻到最后一页时,她失落了。一个崇尚科学的信息技术老师,居然企图用如此玄学的做法,来窥视感情,而且还把自己说失落了…… 还相信了!


“看来,她只是个认真好学的,刚好和我聊得来的,熟悉我的学生罢了。是我思想越界了。”


但心里那根敏感的弦,还是轻轻的拉动了。她想试探一次,就一次。

作者留言

想听听大家对于此文的看法!

关闭
选择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