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开始,然后结束
拥有名字之前和拥有名字之后的差别是什么呢。
把气温从五六度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二十五六度的状态称之为春天,和称之为“冷空气终于走了”之间的差别是什么呢。
或许给冬天刚刚结束、又不好说春天到底有没有真的、用大家都认同的方式到来的时间取一个诸如“花季”之类的名字也不错,毕竟气温还不算稳定,但花已经开始预备着死去了。
如果可以为此而感受到悲伤的情绪的话,课堂的时间会不会结束得更快一点呢。
......好麻烦。
无论是坐在已经明显闷热到了会微微出汗,却还不被允许打开窗户的教室里去听那些未来也不见得派得上什么用场的东西,还是强打起精神在课堂上努力走神,去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都好麻烦。
困意上涌时,深呼吸的有效期是三秒钟,用力掐一下虎口的有效期是五秒钟。
不能睡着,不能惹麻烦。
算了吧。
把意识连拉带拽地从以前还只有树干可看、而现在已经长出了一些好看的花的窗外拖回了教室后,我开始像个从小学阶段开始就没有好好接受道德教育的人一样观察起目光所及的同学们的行动。
——当然是什么都看不到。
我的常识还没有缺损到认为在课堂上把头伸到只是偶尔会在课后交换一些零食的前桌们的领域里去也合情合理的程度,而后排靠窗的位置也注定了我不可能把观察力投射到太远的地方去,因而我所可以观察的人也就只剩了似乎每次注意时都在写着些什么、即使下课了也不会离开教室,害得我也半被迫地整天留在教室里的同桌。
自从分班以后,就和以前放言要做一辈子好朋友、以后的房子也要买在一起的前同桌失去了所有的联系,会和同桌互相递纸条的习惯也随之废止了,因而,我和从分班之后就一直坐在同桌的她至今为止也并没有除了“借过一下。”“吃吗?”“很好吃欸!”“谢谢~”以外的任何交流。
她还在写喔,有够厉害的。
即使停下来休息也是为了思考接下来要写的内容,完全是长辈们会非常喜欢的那种专注的类型吧。
——虽然我觉得在课堂上写东西本身或许并不是长辈们会喜欢的就是了。
毕竟在压在本子下面的纸上写下的东西,怎么想也不可能会是和学习有关的东西。
如果有人在旁边认真做事,而我却没有去打扰,这于我而言实在是足以感到良心不安,毕竟如果我不去打扰,那旁边认真的人岂不是白白认真了这么久。
抱着这样的信念,我把摊在桌上画了一堆歪七扭八的符号、足以用来骗过所有人以呈现“我也有很认真地学习哦!”的表象的练习本翻到了中间有订书钉的位置,“啪啪”地轻轻取下,塞到本子下面,随后将练习本翻回用以伪装的页码。
我要打扰她。
手里握着的笔的尖头已经碰到了纸上。
但写些什么呢。有什么事情是现在非得告诉身旁的人不可的呢。
啊,好像并没有那样的事。
我并不熟悉那套受欢迎的好学生专用的搭话小技巧,而在课堂上问一个和我一样完全没有在听课的人题目的话,也未免有些更像是在冒犯,而不只是在打扰这么简单。
太久没有写诗、可能曾经写过很多诗,但十多年都再也没有提过笔的人在准备写些什么时也会是这样的感觉吗?不断解开过一个又一个困难的题目,但十多年后都再也没有学习过的人在面对一道需要计算的题目时也会是这样的感觉吗?
或许只要几个月也就够了吧,毕竟分班后到现在也不过只有几个月而已。
搞不懂啊。
“天气好热...”
我在纸上如此写下。
不够的吧,如果要让她为之思考应该怎样回复,如果要让她为之感到麻烦又不至于困扰,只是这样可以被简单附和的话是不够的啊。
“在写什么?”
我略微调转了一下纸张的朝向,在另一个位置写下。
仔细地换位思考了一番,如果我有在认真地写着些什么,而同桌的人忽然递来了写着这样两段话的纸条的话,我大概会一头雾水,不知所措。
可能还会怀疑对方的真实动机吧。
新的老师是看黑板的时间比看学生的时间更多的类型,如果分班前就是她在教的话,我的成绩肯定还有继续下降的空间的。同学们也都是安静听讲的类型,总之,是非常有利于传纸条的情景。
抬起压着本子的手,我把只写了两段话而明显过大了的一整张纸用慢到可能会被蜗牛嫌弃的速度向她划过去。
还是不可以。
不可以这样。
如果被视而不见了的话,要怎么办才好。
如果被讨厌、被取笑了的话,要怎么办才好。
“我跟你说...我那个同桌啊,真的有毛病...上课突然给我传纸条写了一堆废话欸,笑死人了...”
那样的话...我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总之不可以这样。
我用可以战胜乌龟的速度把纸张重新押送回了自己的领地。
但毕竟纸张很大,因而仅仅是动作,可能也让人无法视而不见吧。
她的头发比我更短,只是刚刚及肩,但似乎刘海更长一些。平时会挡到视线吗?
我平时有用这样的目光看过她的侧脸吗?
她写着些什么的动作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