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次同人】不当室友的傍晚 ~柑橘味与回不去的路~

第4章 柑橘味的影子

一点半整,我站在小桔梗家楼下。

阳光很好。五月中旬的午后,暖洋洋的,晒在肩膀上,把早上出门时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意吹散了一些。只是一些。

脑子里还一直徘徊着早上那个画面——宫城低着头,叉子停在盘子里,然后站起来,走掉,关上房门。

我伸出手,只碰到空气。

我按下门铃。

“老师,门开了哦。”小桔梗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清脆的,带着笑。

我上楼。门已经开了。她站在门内,校服,头发散着,发尾微微翘起。她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的。

“老师,请进。”

我在玄关换了鞋,走进房间。参考书和笔记本已经在桌上摆好了,铅笔削好了,橡皮擦放在笔记本的左上角。

“老师坐这边吧。”

小桔梗拉开椅子。不是对面那张——是旁边那张。

我愣了一下。

旁边。她要我坐她旁边。以前不是这样的。从第一次补课到现在,她一直坐在对面。

隔着桌子,中间放着参考书和铅笔盒。那是老师和学生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现在她要我坐旁边。

我的第一个念头是拒绝,我应该把椅子拉回去,坐到我该坐的位置上。说“不用了,我坐对面就好”。这是很简单的事。一句话的事。

可是她已经在旁边坐下了。她抬起头看我,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不是在等我同意,也不是在等我拒绝——她只是坐在那里,像是理所当然应该坐在这里。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在想什么?我在想,如果她坐在旁边,我们的肩膀会靠得很近,她的手会碰到我的手。我会闻到她身上的柑橘味,这些都会发生。不是可能,是一定。

可我没有动。不是因为我不想动,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不”。

对宫城说“不”很难。她从来不问我的意见,她只是做她想做的事,然后我接受。我不需要说“不”,因为说了也没用。她不会听。她只会皱眉,关上门,用沉默惩罚我。所以我不说。我只是接受。

可那至少是一种确定。我知道她会怎么做。我知道门会关上。我知道她会不看我。我知道。

而对小桔梗说“不”更难。因为她会问。她会等。她会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不是逼迫,不是命令,只是等待。她不急,她不催,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我,等我回答。而我从来不知道怎么拒绝一个只是等待的人。

因为拒绝意味着伤害。而我不想伤害她。不是因为我对她有什么——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做错什么。

她只是坐在我旁边,只是碰了一下我的手背,只是用那种亮亮的眼睛看着我。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说“不”。

所以我沉默。所以我坐下。所以我让自己一点一点地被她拉过去。

我走过去,坐了下来。

肩膀离她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柑橘味的。和昨天咖啡店里的一模一样。

我没有躲。

“从这里开始?”我问。

“嗯。老师,先帮我讲一下这道。”

小桔梗靠过来,手指点在题目上。不是远远地指——是整个人靠过来,肩膀贴上了我的手臂。隔着校服的薄布料,她的体温传过来。

我假装没有注意到。

“这道题……你先把已知条件列出来。”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头低下来,发丝从耳后滑落,垂在脸侧。

“老师?”

小桔梗抬起头。我们的视线撞在一起。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微微上扬。

我移开视线。

“条件列得对。接下来套这个公式。”我用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推过去。她接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我的手背。停留了比必要更长的一瞬。

我假装没有注意到。

小桔梗写题的时候,偶尔偏过头来看我。不是在看题目,是在看我的脸。我看过去的时候,她不会立刻移开视线,而是多看一秒,然后才低下头。

“老师,你今天睫毛比平时翘。”

她忽然说。

我愣了一下。“……什么?”

“睫毛。平时没有这么翘。”小桔梗伸出手,指尖悬在我的睫毛前方,没有碰到。

“没有。我平时不涂睫毛膏。”

“那可能是看错了。”她把手收回去,笑了笑,然后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低下头,继续写题,嘴角还带着那点笑意。

我移开视线,低头看参考书。可我看不进去。我的注意力全在旁边——在她的体温,在她的柑橘味,在她偶尔碰到我手背的指尖。

或许我应该拉开距离。这是很简单的事。一个动作的事。

但那样会显得特别突兀,也可能会让小桔梗觉得是自己的行为不好什么的。

所以我没有动。

时间过得很快。参考书上画满了红线和星号,草稿纸写了好几页。小桔梗把笔放下,转过来看我。

“老师,辛苦了。”

“嗯。今天的量差不多了。”

我开始收拾东西。桔梗没有动,坐在那里看着我。我把参考书收进包里,把笔放进笔袋,拉上拉链。抬起头的时候,她还坐在那里。

“怎么了?”“怎么了?”

“老师,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她的语气变了。不是之前那种轻快的、带着笑意的语气,是认真的、有点犹豫的那种。

她拿起桌上的橡皮擦,在手指间翻了一下,又放下。

“今天叫你提前来,其实不全是学校有考试。”

我看着她。不全是。那是什么意思?考试是真的,补课提前也是真的。但她说“不全是”——还有别的理由。

“是因为我想请老师陪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杂货店。就在车站附近,走路十分钟。”

“买东西?”

“嗯。我想给我同学挑个礼物。”

我没有马上回答。桔梗看着我,没有催促,只是等着。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下,两下。然后停下来。

我在想什么。我在想,她提前补课,是为了这个。不——考试是真的,补课提前也是真的。小桔梗是个乖孩子,她不会说谎。

但她选择把补课提前到两点,不只是因为考试。是因为她想在补课结束后,还有时间去杂货店。

她不是骗我。她只是没有一开始就说。她先做了该做的事——补课。讲完了该讲的题,写完了该写的作业。最后才说:“还有一件事。”

这不是欺骗。这是小心翼翼。

我该说什么?考试是真的,补课是真的,讲题是真的。只是多了一个请求。这个请求不需要借口,它本身就是真的。

可是——我还是在想,她是不是为了这个才把补课提前到两点的?是不是从昨天就开始想了?是不是在发那条“我要打电话了老师”的消息之前,就已经有了这个念头?

也许不是。也许她只是临时想到,补课结束后时间还早,所以问我能不能陪她去。

可她说是“想请老师陪我去一个地方”的时候,语气是那么笃定。像是这个请求在她心里放了很久,一直在等合适的时机说出来。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不是那种会算计的人。桔梗是个好孩子。她会认真写作业,会提前把题目圈好,会把铅笔削好放在笔记本旁边。她不会骗我。

“老师,不会太久的。逛一下就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被光照到的亮,是从里面散发出来的那种。

我想起宫城。如果宫城想让我陪她去一个地方,她不会编借口。她不会提前计划。她不会用那种语气问我。

她只会说“陪我去”,然后不等我回答就走。我不用猜她在想什么,我猜不出来,宫城也不允许我猜。她只是做她想做的事。

而桔梗不一样。她会想。她会等。她会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好。”我说。

桔梗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夸张的、整个脸都亮起来的那种亮。是嘴角微微上扬的同时,眼尾也往下弯了一点,像是有盏灯在她眼底被轻轻拧开了。

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和钱包。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怕我反悔。

“老师,走吧。”

我跟着她站起来。

走出房间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桌子。两把椅子并排靠在一起,靠得很近。刚才我坐在那里。旁边是她。

我在想,如果宫城知道我用“好”回答了桔梗,她会说什么?

她什么都不会说。她只会关上门。

我跟着她站起来,走出房间,走出小桔梗的家门。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不是砰的一声,是那种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的“咔嗒”。

和宫城关门的声音不一样。宫城关门是“砰”的一声,不重,但很清晰,像是故意让你听见——她在里面,你在外面。这扇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桔梗在说“我们还会回来的”。

五月的傍晚,天色还亮着。

夕阳从楼房的缝隙里透过来,把街道染成浅浅的橙色。那种橙色不是浓烈的,是稀释过的、像是被水冲淡的那种。落在行道树的叶子上,叶子就变成半透明的绿。

桔梗走在我前面。不是刻意走在前面——是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前面,像是她习惯了走前面,像是她习惯了我跟在后面。

校服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短发在风中微微飘着,发尾翘起来,又落下去。她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斜斜地躺在地上,和行道树的树影交错在一起。

我走在她的影子上。一步,两步,三步。不是故意的。只是她的影子刚好落在我脚前,我踩着它走,像是踩着一条看不见的路。

柑橘味从她身上飘过来,淡淡的,被晚风裹着,一缕一缕地钻进鼻腔。

“老师,你走得好慢。”

她偏过头来看我,笑了一下。

“是小桔梗你走得太快了。”

“那老师牵着我走?”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开玩笑。但她的手却真的往后伸了伸。只伸出了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像是害怕我会对此感到反感一样。

我没有躲。也没有伸出手。

她把手收回去,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我加快了脚步,走到桔梗旁边。

她没有偏过头来看我,只是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们并肩走在傍晚的街道上。她的肩膀离我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隔着校服的薄布料,温热的,一阵一阵地传过来。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偶尔碰到我的手背,像是无意的,又像是有意的。我没有躲。她也没有把手收回去。

夕阳在我们身后,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并排躺在地上。一个长一点,一个短一点。影子靠得很近,比我们本人靠得还近。

风中飘来她身上淡淡的柑橘味,和傍晚的空气混在一起。

我在想,如果这个时候有人从对面走过来,看到两个并排的影子,会觉得我们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也许什么都不会想。影子只是影子,没有人会认真看。

可我在看。我在看我们的影子靠得那么近,而我们的肩膀也靠得那么近。她的手臂偶尔蹭到我的手臂,温热的,软的。

那股熟悉的柑橘味又飘过来了,像是从她的头发上,从她的衣领里,从她每一次呼吸里渗出来的。我没有躲。不是因为不想躲——是因为我不知道躲开之后,我们之间会剩下什么。

沉默?尴尬?还是更远的距离?

我不想让距离变得更远。我已经受够了远距离。宫城关上了门,把我隔在外面。那个距离是整条走廊,是一扇门的厚度,是我伸出手也碰不到空气的长度。

而现在,桔梗就在我旁边。她的肩膀贴着我的手臂,她的指尖碰着我的手背。这个距离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柑橘味,近到——我几乎可以假装,她是在乎我的。

可我还是觉得不够近。不是因为我想更靠近她——是因为我想确认,这个距离是真的。她真的在我旁边,真的在碰我,真的在看我。不是像宫城那样,坐在对面,却不看我一眼。

“老师,到了。”

她停下来,指着一家小店。

柑橘味随着她的动作又飘了过来,这一次更近,像是她转过身的时候,把一整片傍晚的橘园都带到了我面前。

我收回视线,看向她指的方向。

关闭
选择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