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那是可以描绘的 
第5章 第四章：离湾
我原以为我可以就这样没有留恋的离开。
这是一个选择，而非逃避，为了一个我愿意相信的未来，为了一个我无法预知的未来。
我不后悔，即便现在也是如此。
只是今天，我就要离开了…
我最后一次望向那个人来人往的入口。
我奢望能在那里找到一个身影，却又害怕真的见到时，失去离开的勇气。
对这份情感的留恋让我抱有这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我的等待，只是一种期待，它并没有任何根据，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直到我离开这座熟悉的城市，我仍然没等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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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和绫濑学姐同居？”
面前的女孩在听到我提出的这个话题后，笑得前仰后合。
“是这样没错，但我想纠正一下，那叫合租。”
面前这个扎着小马尾的女孩的名字是亿鸫，是个和我同系的新生，听她所说，她是在绫濑小姐的课上目睹了我斥责那个男生的情景，于是对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那之后就时不时凑了上来向我搭话。
起初她的热情令我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在与她相处一段时间后，我发现她是个不错的人，不仅富有行动力和想象力，还充满活力，就像是一条朝气蓬勃的狗狗。一来二去，我交到了我在大学里的第一个朋友。
在小鸫的身上，似乎看不到所谓的“圆滑”，她就像是天边突然划过的流星，用她的亲切热情轻易的撞进你的世界，这种横冲直撞的直爽性格显然不适用于所有人，但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在我们学校很受欢迎。顺便一提的是，因为那像是小狗般讨喜的性格和即便在同龄女生中也比较矮小的个子，加上平时那充满自我表达的可爱举动，让她有种家养宠物般的亲切感，让人不知不觉间就会对她产生宠爱之情，不过几周的时间，我似乎也变成了一位“饲主”。
“哦哦！”她点点头，拿起刚刚在超市买的巧克力棒凑到我面前，装作麦克风，“那么，请问佐仓铃小姐你和绫濑小姐已经进行到哪一步了？可以详细谈一谈吗？”
“记者吗你？”我抬手推开凑到我面前的巧克力棒。
“也没有啦。”她重新坐了回去，“只是好奇心而已。你想，毕竟那个绫濑学姐成了我们的老师，可我们除了传闻以外，对她根本没什么了解，说成不安也好，好奇也罢，总归是想知道些关于她的事情。你不是这样吗？”
“就算你这么说，可我其实也不怎么了解她，毕竟，也不怎么能见面。”
我向后靠在椅子的软垫上，手指捏住了饮料吸管，顺势搅动了几下杯中的冰块。
这话不是没有依据，我搬入公寓已经有两三个星期，可事实上，除了最开始搬家几天外，我能在公寓里能见到绫濑小姐的机会少之又少。
绫濑小姐总是很忙，在公寓内大多数时间都只会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很少出来，我也尽量不去打扰她的工作，除了几次凑巧的偶遇，只有在晚餐时，能够见到她。
更多的时候，我和她都独自生活在那个共同生活的空间中，这种错误的描述却正确的形容了我们这几天的相处。
这种独特的距离感，总会让我认识到，我们相识的时间并没有多长。
“明明在一起同居？”她歪着头。
“是合租，只是合租而已，这代表不了什么。我只是因为朋友的引荐才有幸和她住到一起的，我们相识并没有多久。”我连忙纠正道。
她听了我的话，似乎陷入了思索，但似乎又发现了什么，于是一脸兴奋地看着我。
“铃你没有否定呀。”
“什么？”我不太理解她的话。
“想了解她这一点啦。你刚刚说了那么多，却没有一句明确的否定呢。既然你和她相处的时间不长，那想了解她的话，从现在开始也不晚吧？”
小鸫用手撑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我。
“什么啊，真的是。”我装作没听懂，只是移开目光，低下头捏着吸管喝起自己的饮品。
不过……是啊，她说的没错，至少我没有否定。
我这才发觉，对于一个要和我朝夕相处的对象来说，我却对绫濑凪咲这个人知之甚少，连她平时的生活和习惯，喜欢的食物什么的，我都不怎么了解。我们之间的相处，大概只有在晚餐时的只言片语而已。
小说家，合租者，自己的老师，学姐，律花的朋友，忙碌。
如今我除了这些简单的表面的标签，对她的事，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仅仅凭这些，就能够相处下去吗？就这样随便地度过大学的时光，然后就像陌生人一般分开？
我还在原地等待……真卑鄙啊……
我不想这样……因为不想这样……
所以，我才会想要去了解她。
我在心里找到了说服自己的借口。
只是想到那晚的事，总感觉心里插着一根难以拔去的刺。
“我又没有期待过。”——想到那晚的那句气话，我不禁感到懊悔了起来。
自己居然会那么幼稚！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呢，我平时明明不是这样的。
我不由得对那时候做出那种反应的自己感到十分害臊。
“不过好可惜，还以为你们俩是恋人来着呢。”
正在我还在为那件事感到后悔时，小鸫无意间的一句话却惊得我呛到了，在我的动摇中，杯中的饮料也泼了出来。
“呜哇！铃！”她急忙从座位上起身，到我身后拍着我的背。
“咳咳……咳，小鸫！为什么说这种奇怪的话！”我边咳嗽边嗔她，“啊……真的是！”
她到底在想什么啊！恋人？为什么会这么想？
“抱歉抱歉。”她也连忙凑了上来用自己的手帕帮我擦了擦。
但似乎就算擦拭过后，还是有留下了一片淡淡的污渍和那股清爽的柠檬的味道。
“对不起！铃！我不应该开那种玩笑的！”她一脸愧疚，向我道歉。
“倒也不用那么认真的道歉吧，只是你突然说这种话，我稍微有些被吓到了。”我对她挥了挥手示意我不介意，“没关系啦。”
可即便我怎么说，她还是觉得是自己的错。于是我只好伸出手，轻轻捏了她的右脸颊一下。
“好，我已经报复回来了。”我宣言道。
“诶？”她看起来没反应过来，“刚刚的是？”
“是对你的惩罚？不行吗？”我歪过头看她，“你可是可恶的犯人。”
她愣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就这样？哪有这样的惩罚啊。”
嗯，这样最好了。
“不过这样也不行呢，之后怎么办……唔，有了！铃，我们去买衣服怎么样？”
“买衣服？现在？”
“嗯，毕竟这样也没法继续逛街了，干脆去买衣服好了！这样就可以换一件衣服，我也可以带回去帮你洗一洗。”
“不用这样啦。”我不禁推脱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其实我洗衣房的积分卡就快到期了再不用掉我会很伤心的，铃，求你了……”她露出像是要哭出来的表情用非常快的语速说道，一双可怜巴巴的双眼也泛着泪光。
她这副装假哭的样子实在让我忍俊不禁。
“好吧，那就只能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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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鸫带我去的是她常去的一家服装店，一进店门她就和店员很熟络的聊了起来，在解释了缘由后，店员和她一并拿来了几件衣服让我试穿。
我在她的推荐下，试了七八件衣服，从连衣裙到修身的运动装应有尽有。
从她每次看到我都赞不绝口的模样看，似乎是把我当店里的更衣模特了一样。
最后我选了一件白色的夹克外套和牛仔裤。
而小鸫则是选了一条奶黄色的休闲连帽衫与一条阔腿裤，配上她娇小的身材和稚气的发型，让她有一种初高中女生的感觉，不过……兜帽那个上面的两个设计真的不是猫耳吗？我侧头看着店员，她好像注意到我的视线，尴尬的笑了笑，连忙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哦，好帅。”小鸫不由得为我鼓起了掌，“小铃简直是帅气系的女模特。”
我自己是没怎么穿过这种类型的衣服，只是以前看过别人穿。我看向镜中的自己，抛开自夸的事实不谈，确实有种帅气成熟的韵味，以往觉得不适合自己的穿着，现在看来其实也不一定如此。
这是否意味着某种改变，我也说不上来从何时开始，也许是因为憧憬，也许是一份羡慕。
我只能由衷的期盼，这不是一件坏事。
“你刚刚也是这样说上一套衣服的。”我笑着凑近小鸫，帮她戴上了兜帽，玩起她头上那两个小三角。
嗯，这果然是类似猫耳的东西，看来在这个店里，小鸫果然也是被当成吉祥物一样的感觉在被逗着呢。
“那我就去结账了，铃稍微等我一下。”
“我也去吧。”
“没事没事，就当是我的补偿好了，不然我良心会不安的。”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真说不过你。”我无可奈何的放弃了。
就在小鸫去结账的时候，我百无聊赖地观察起附近的人们，恰巧看到服装店隔壁的书店的店员正将一本本书摞起来，摆放到书柜和货台上。
“那是？”
我不由自主地走出了服装店，来到了书店的书柜旁，书柜上摆着许多未拆封的书，从国外的著作到轻小说一应俱全。
“铃！你在这里啊，我一回头就发现你不见了……”
“啊……抱歉抱歉，只是有点在意这边。”我对小鸫解释道，“本来就打算在这次出来的时候买几本参考书，恰好看到了这边在进新书，不禁就想过来看看了。”
“这样啊！让我看看，唔，精装版《春之歌》，文库本《夏恋》，《嫉妒的正当和死亡》，这本家里有……咦？这不是绫濑老师的《深蓝》吗？”
“噢，小姑娘你很懂嘛！没错哦，这是市面上现在已经几乎没有了的《深蓝》的文库本！”似乎是店长的人听到了我们的话，慢悠悠的走了过来，叹了口气，“本来前面连载的部分我可是很喜欢的，可是不知道绫濑老师发生了什么，这个故事后面内容越来越奇怪了。到后来都不怎么能卖出去，大家对这本书的评价也越来越低，印刷量也越来越少，所以我们就没有再进货了。不过，我还是很喜欢《深蓝》的故事，所以我给自己保存了一本，这本不是店里的书，是我自己买的。”
绫濑小姐的书……
‘从现在开始也不晚吧？’
我突然想到了之前小鸫说的话。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许我能够在她的作品里找到答案？能稍微了解她，靠近一点点。
“那个！”我的声音大得我自己都难以置信，“这本！能不能卖给我？”
“铃？”小鸫似乎都被我吓到了，没预料到我会这么激动。
“……才不呢。”店长也有点意外，但她随后眼眸微微眯起，又一挑眉，露出了玩味的表情，“虽然我是想这么说，不过，难得遇到同样喜欢这本书的人，不如就送给你好了。”
“谢谢你！”我表示了感谢。
“这本《深蓝》在我手上的原因，或许就是为了交到你手上也说不定，这大概也是人生的一种浪漫吧，拿去吧拿去吧。”店长笑着摆了摆手，“这也是宣传策略的一部分，欢迎下次再光临啊！我会进更多有意思的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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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与小鸫在这一天假期的游玩，我回到了公寓里，在洗了澡后擦干了头发和身体后，顺势瘫在自己房间的懒人沙发上，开始读起了《深蓝》。
在高中时，我曾在小夜与律花的只言片语中听说过这本书，但还是我第一次读它。
《深蓝》的故事其实并不复杂晦涩。故事里，在如深蓝的海洋中，一位忘记了自己过去的少女为了未来叩问着生命的意义，却不知其实自己是溶于水中的泡沫，在多年前便已经死去，即便知道答案，自己也再也无法触及，当她一步步触及渴望的答案，回想起自己的过去时，也在一步步化作泡影。
随着女孩逐渐发觉真相，那股沉沦于深海逐渐窒息的感觉也浸透了我。
我不知不觉入了迷。
这是个荒诞的故事，其中对那命中注定的死的那份无力，对命运与生命的不断质问，想抓紧一切珍视之物的支离破碎的痛苦，深深刺入我的心中。
“为什么死能这么轻易带走一切？为什么时间是那么残酷，不愿给予一丝怜悯？”我像是听到主角在海中无力地哀叹。
可后面的故事，却如同被刀锋割裂般，让我瞬间清醒了过来。
它用刻意的华丽词藻，复杂的描写，俗套的情节，像是在一片海洋中倒入污水，让原本的海变得浑浊混乱，这与她细腻又充满烦恼的笔触完全不同，没有她的呕心沥血，日夜烦恼，没有任何感情寄托其中，只是一篇为了讨取读者的认可，拙劣地去模仿而写出来的仿制品，其中充斥着如今所谓的流行与套路，没有可取之处。
“也难怪……老板会那样说。”
我突然听到门外传来玄关门被打开的声音，于是从沙发中起身，从房间小跑到玄关查看。
果然是绫濑小姐回来了。
“欢迎回来。”
她看到我后，也没有过多吃惊，将外套脱下，和包一起挂在架子上，这才看向我。
“我回来了。”她对我说，“你……”
她正想说什么，却突然停住了。
“你手上的是？”她问道。
“啊，这本书？今天去书店的时候，书店的店长送给我的。”我大大方方地回答，而后带着确认般的语气问，“这是你写的吧？”
“算是吧。”她如此应到。
“你写的故事，我很喜欢。”我将自己心里的感受说了出来，这是我真心的话语。
“你……喜欢吗？”她听到我的话，动作突然一滞，突然笑了。
可那个笑容为什么是这样的？
为什么？我没能理解，我不明白。
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难过？
“谢谢你，我……先回房间了，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凪咲！等……”我意识到了不对，正欲解释，可她却没理会我想要说什么，像是逃走般避开了我，匆匆回了房间。
我最终什么都没能来得及说出来。
于是只能自嘲地笑了笑，而后低下头，缓缓蹲了下去，将情绪藏进了臂弯中。
真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