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知该如何传达的心意

当天夜里，我洗过澡，回到房间翻看新到手的小说。

简中盗版书，作者是入间人间。我以前有看过他的《安达与岛村》。双双老死的结局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然而这本《在世界终焉的花园》却很难读懂。我不由得联想到川端康成的《雪国》，还有《狗》。都是些能明白作者在尽力表达着什么，却很难想透的小说。

看到中途我就放弃猜测创作意图，而是专心沉浸在文明末日的氛围中。

“蓝醚姐你在干什么？”妹妹拿着吹风筒跑了过来。头发湿湿的，还在向下滴水。

“看小说。”我看了看手机，才发觉已经过了将近两个小时。

“帮我吹头发。”妹妹给吹风筒插上电，坐到床边的地上，拍拍身后的位置。

我接过吹风筒，坐到床沿上，让妹妹在双腿之间坐好，轻抚着她的长发。

热风穿过发丝，一点点地烘干水分。昏黄灯光照射下来，像公主一样松软的家伙缩起身子。

像这样理所当然地照顾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这是什么东西啊？”妹妹挺直身体，伸长手臂，勉强把放在书桌上的信抓到手里。

“叫我一声姐姐就告诉你。”我抚摸着她的头顶，轻声说道。

明明小时候还会“姐姐姐姐！”地喊我。自从上小学之后就改口不提了。

“姐，姐姐……”细若游丝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哦，还不错嘛。我用力捋了捋妹妹的头发。她红着脸，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用手捂着嘴。

“我从楼底下拿小说的时候夹在里面的。”我从妹妹手里拿过信封，前后看看。

“里面，写了啥？”她似乎对这封信很好奇，转过头来盯着我。

我左手拿着吹风筒，右手还要拿着信封，没办法继续梳理妹妹的头发了。我把信交还给她，右手再次抚上她头顶。

“我还没看过。既然藏在书里，应该是想被别人看到吧。”

“嗯……那我还是不看了。蓝醚姐你捡回来的东西，还请自己负责。”

围绕着这两天发生的各种事情，我与妹妹漫无目的地闲聊。她说自己的吉他水平已经可以去考级了。

我则讲述早上痛失早餐的经历。

“感觉老妈应该会很想听你弹吉他。老爸可能就不怎么感兴趣。”

“不不不，他会突然掏出一把旧吉他给我们炫一段，然后讲起各种风光往事。”妹妹摇头轻笑，如是说道。

确实，很有老爸的风格。当初也是他说妹妹很有天分，才把她送去学吉他的。

“行了，吹干了，回去睡觉吧。”

“嗯。”

与妹妹告别，房间里再度只剩下我独自一人。

夜幕轻轻地为大地盖上棉被，只有风和灯光在不断打转。

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看，直到闭上眼还会留下灯光的印迹。

今天真的发生了很多事呢。即便如此，也仍旧是平凡的一天。

不过哪怕是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日子，对绝大多数人来说也跟平常没什么区别。

浸没在水中的人一般都很难察觉水流的变化，不知不觉就被吸入漩涡。

我到椅子上坐好，拆开信封，展开信纸，对着灯光察看。

字好潦草，而且乱糟糟的，还有大量涂改。看得出应该是怀着愤怒，急急忙忙写下的。

我的字也不怎么好看，因而有一种别样的亲近感。耐着性子，慢慢看完全片。

嗯，怎么说呢？是那种可以称为黑历史的阴暗文字，充满了过剩的自我意识。因为太过羞耻，这里就不放出来了。

怎么办才好呢，我完全想不到要怎么写信回复。而且从信的内容上来看更像是日记，似乎完全没有打算给别人看。

假装没看过，把信夹回书里放回去，也不失为一种选择。但是我莫名地没有办法接受。

要不要找人商量商量？如果找妹妹商量的话应该能给出好的办法。可是她应该已经去睡觉了。

有点烦恼，感觉像是受到陌生的人求助，没有办法视而不见。

现在是晚上十点多，明天还要去买菜的话，十一点之前就要睡了。还有一个小时，做点什么才好呢？

“爸，家里有没有信纸。”我走到客厅去，看见老爸坐在沙发上看足球，就随便一问。

老爸沉吟了一会儿，到处翻柜子，找出了一叠相当精致的花边信纸递给我：“信封家里没有，纸也只有这些了。”

“好高雅，从哪搞来的？”手里的信纸厚度适中，手感柔和，甚至还隐隐带着一些清香。

“你爷爷以前是开书店的，我们家店里的仓库不是还放着不少书吗？”老爸简单解释了一下之后就坐回去看电视了。

我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小时候寒暑假都会回老家，当时主要的娱乐方式就是看书。爷爷的书店里面有趣的网络小说我基本看了个遍。至于高大上的文学书，则是动都没动过。

书店里面有一些已经没什么商业价值的库存，爷爷又不舍得扔掉，其中有一部分就放到了我们店里。

回到书桌边坐下，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但我还是打算写一封回信，就当做是枯燥日常的调剂。

正文内容如下：

前略，我已经认真看完了夹在这本书里面的信，自认为对您所面临的困境有一些了解。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也许有些大逆不道。但是在我看来，您是否对自己，以及对自己的父母要求过高了呢？

父母这个身份意味着一种天然羁绊，似乎天生就是您最亲近的人。但实际上，无论是子女还是父母，都只是普普通通的相互独立的人罢了。

血缘虽然将你们联系在一起，却又不是保证你们合得来的魔法。子女跟父母之间无法相互理解，彼此有矛盾是再正常不过的。

认清这些矛盾，承认它们的存在，但却不一定要解决问题。也许你应该学会逃避，有些困难是永远解决不了的。

根据来信，我猜测您现在还是一个孩子，还没有完成精神上的独立。放弃心中对于理想父母的幻想，将父母的角色降级，另寻亲密关系，直到您真正成为一个独立的人之后，才会开始懂得感恩父母。

健康的关系，往往是建立在两个健康的人之上的。你应该努力成为一个更健康，更独立的人，才能跟父母建立更良好的关系

后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