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p02 嘴唇
「不会痛吗?」
「不会。」
「真的没有事吗?」
「没有。」
「好吧,既然小夕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当没有事吧。」
「不是就当没事,而是真的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划伤的。」
今天是周末,我和我的朋友东山花奈在一家快餐店一同度过中午的时间。
是她叫我出来的,准确来说她每周末都会叫我出来,只是我同意的次数偏少,我也很少会主动找她,东山会很亲切地管我叫小夕,她是很温柔的人,和我不一样。
我对待任何人都是一副没有表情的表情,包括作为我朋友的她。
我和她成为朋友是中学时的事情,我偷了她的东西,一个发圈。
后来被她发现了,记得她一开始的表情好像有些严厉,对我像大人对小孩一样的说教。
之后,她每天都会主动找上我,即使最初我根本没有理会她,她的词典里好像没有放弃这个词。
为什么要和我这样的人套近乎?
我当然不会当面这样问她,只是我好像也有点被她坚持不懈的精神给折服了,慢慢开始会回应她的话语,再后来就成为了朋友。
她是我唯一的朋友,这对我来说只是她的施舍,因为没有人会想和我交好,我也搞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会经常性地关心我,像现在这样,她把自己当做妈妈了吗。
「怎么划伤的呀,我们家小夕平时会这么不小心吗?」
「老师叫我去杂物室整理,结果被放在桌子上的锐利物品划到了,仅此而已。」
「虽然小夕有用到我为你准备的创可贴我很开心,不过以后要小心哦。」
「知道了,会小心的。」
创可贴上有小熊的图案,我自己是不会买这样的东西的,这是东山在开学前放在我的书包里,为我准备的。
谢谢...我说不出口,我不会说这种话。
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聊我大腿上的伤口,是同班的白石心音刻下的,用刻这个字不太准确,很多时候我不太会正确的表达话语,我的语言系统好像天生就和别人不一样。
她很生气吗?因为我偷了她的东西,而且是两次。可是那天……她的表情没有愤怒的样子。
她用小刀刻我大腿的行为把和他同行的两个同班同学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拉开,那两个人的名字,不记得了,我也不擅长记别人名字,我不擅长的东西比别人多,多很多。
偷东西,是从姐姐死后开始的,我第一次偷东西,是姐姐的葬礼上,我把姐姐的骨灰盒抱回了家里。
是那种木制的狭扁骨灰盒,所以小时候力气很小的我也能把它藏在身上带走。
我在自己的卧室里打开了它,把里面的内容物全部倒了出来,倒在了我的床上,我最后一次拥抱住了姐姐。
爸爸妈妈并没有生气,也可能是躲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生气。
周围人都说我从姐姐死后就变了,变得不会说话,变得爱偷东西,认识我的亲戚会觉得我可怜,不认识的人会觉得我奇怪。
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把骨灰代表了姐姐,于是将它偷走,后来的我也一直遵循着这样的逻辑下意识的偷东西。
我慢慢开始变得不擅长看人的样子。
我偷东山的发圈,是因为东山跑步时,马尾辫摆动的样子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的眼睛看到的人是模糊的,很难形容是怎么样的模糊。
我的视力没有问题,当然能够看清楚人的样子,但是我的大脑没法理解它们,偶尔的一些东西却能够特别的吸引到我让我的眼睛能清晰的看清它,东山跑步时的马尾辫就是这样。
所以用来绑住马尾的发圈,作为代表马尾的物品被我偷了回来。
我的世界是有问题的,我的语言系统和别人不一样,我的眼睛能看到的和别人不一样,我的耳朵能听到的,我的大脑能记住的东西也和别人不一样。
白石心音,被我偷了勺子的女孩。
第一次看到她是入学的时候,她站在公告板面前寻找自己的班级,从动作来看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班级的序号,但是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到班级里,而是打量着路过的人群。
白石,和别人不一样呢,她也不像是在找人的样子,只是在单纯打量着别人,奇怪的人,和我一样,让我有点想再注意她一下。
把她和我相提并论,有点愧对于她。
午餐的时候,她和另外两个同学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吃着家里带来的便当,什么都看不清。
直到我发现白石的嘴唇我是能看清的,原本只是想看看她吃了什么。
本身就剔透着嫩粉的嘴唇因为抹了唇釉显得更亮。
好漂亮。
我脑海里寻找到了这个词来形容她的嘴唇。
感觉是如果碰一下就会碎掉,会让人想要爱惜的东西,她有着这样的嘴唇。所以作为代表着嘴唇的勺子就成为了我行窃的目的。
失败了,被抓了个现行,白石自己好像没有什么所谓,但是她的两个朋友也是我的同班同学,在相隔一周后对我进行了报复行为。
鞋柜里的糖果纸屑,书本上的小偷字样,校园里传播开来的、关于我的外号,应该都是她们做的吧。
这样会让她们开心吗,不过我自己确实不太在意她们的行为,她们开不开心我也不在意。
白石她又是怎么想的呢,她默许了自己朋友们的行为,可能也乐在其中吧,毕竟我是偷了她东西的小偷。
被抓现行的那天,我看向了在我眼里模糊的白石,准确来说看的是她的嘴唇,因为只有那是我清晰能看清的,确实很漂亮。
嗯?我注意到自己视野的变化,我将视角往上移,定格在了她眼睛的位置。
好清晰,她的脸,和她的嘴唇一样漂亮,我能清晰的看到她,不过仅限于脸。
我有多久没有清楚的看过一个人的脸庞了呢,为什么白石的脸庞在我的眼中如此清晰?
随后我们产生了视线交汇,她好像有些害怕,我的目光很吓人吗。
后来的偷钥匙事件,是因为我把钥匙代表了她的脸,因为钥匙是用来打开家门的,打开家门就会看到家主人的脸,我的脑回路不是很正常。
那天,我完全看清楚了她。
依旧漂亮的脸,暖色系的有一些蓬松的短发,稍微比我矮一些的身体,纤细的四肢,以及那看向我的令我疑惑的表情,我形容不出那样的表情,是不解和难受吧。
其实我对我自己都是不了解的,但她为什么会难受呢,被偷东西确实会难受吧,但是这是两种样子,她脸上所浮现的难受是带着痛苦的,感觉是有刀子扎进了她身上的样子,也是在这时候我逐渐的开始能够看清她了。
完全能看清她的时候,她的脸靠近着我的脸盯着我,蓬松的短发有几缕落在了我的脸颊上,有些发痒,我的大腿传来了疼痛的信号,不过我来不及去处理这样的信号。
有点想去理解她,理解白石心音,她对我露出的表情,她对我的看法,不过这做不到吧。
「那不说这些了,聊聊你最近在学校发生的事吧。」
「才刚入学第三周,没有什么事。」
「有去交朋友吗?」
「没有。」
「还是交一些朋友吧,我不可能一直陪着小夕吧。」
「东山不陪我也没关系。」
「算了,当我没说。」
「你生气了?」
这是我第一次询问别人的感情,因为我想理解白石的感情。
「小夕居然会关心我?」
我以前对别人太冷漠了,以后应该也还是会这样吧。
「没生气哦,那校园生活开心吗?」
「也没什么会让人开心的因素。」
「没有交到新朋友,那至少也有在意的人吧,同班的同学,有吗有吗?」
「有是有。」
「诶?」
看来东山只是在开玩笑,不过我认真回答了。
「谁会被我们的小夕注意到啊,是什么样的人。」
「我偷了她的东西。」
我没有回答东山的询问,而是换了一个答案。
「哈?刚刚才想说小夕的坏毛病很久没犯了,是个好孩子呢。」
她果然把自己当成妈妈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别让我太担心啊。」
「也没什么,当事人好像不太在意。」
「不对,小夕,你和我说实话,腿上的伤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情造成的吧?」
她有的时候很敏锐,这样不好。
「说了那是整理杂物的时候弄伤的。」
「道歉了吗?」
「没有。」
「虽然人家不在意,但是要好好道歉哦。」
「我对东山也没道歉吧,那个时候。」
「所以现在补一个?」
「不要」,这句话我没有说出口。
当然,道歉我也没说出口。
我只是沉默。
「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小夕有事一定要和我说哦,用电话联系。」
「知道了。」
「一定要道歉哦。」
我们走出了快餐厅,分别后,我叹了口气,要道歉吗?我心里这样想着,回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