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别乱搞啊
空调出风口送出的冷风裹着麦茶淡淡的焦香,指尖勾着玻璃杯的杯沿转了半圈,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指腹滑下来,热乎乎的。
桌角的台灯拧到了偏暗的档位。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我按亮。
第三次了。
00:37。
……这周的澄月她,实在是有点奇怪。
不,她这个人简直是要越来越奇怪了——毕竟这一周只有今天……啊不对,现在的时间已经是昨天的事情了~
在这之前她几乎快要一整周都没有一点音讯,前4天甚至连句话没有说过,一点消息都没有发过啊~要不是先前我主动给她发消息,还用了筹码来作“要挟”,恐怕她这一周都不会来了吧?
像只偶尔肯露面的野猫一样,闻着食物的香气凑过来,吃完就甩甩尾巴没了踪影,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
指尖划开社交软件。LINE的置顶对话框干干净净,连个表情包都没有,往上翻大半页,全是“明天去”“今天去”“知道了”“筹码用了”……这类没温度的短句。又切到Facebook,搜出那个半年更一条的账号,最新动态还是4个月前发布的照片。
真是的,跟个鬼似的,现实是这个样子,网上里也是。
难不成……在因为上周美工刀的事在赌气吗?
不至于吧?多大点事儿啊。我还啥也没问呢,也没追究,还有什么好别扭的。总不能是被我看到了私人物品,难为情到要躲我整整一周?
怎么想都有点太“小孩子气”了吧?
麦茶已经凉透了,焦香里混着点涩味。我把玻璃杯往桌上轻轻一放,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今天补课的时候,好像又没那么不对劲的,感觉就和平时差不多的样子,不像是什么赌了一周气的样子~
桌角躺着几枚藏蓝色的筹码币,如果没出错的话应该是4个,不过实际上还要少一个——也就是刚才、这周周末还没有结算的筹码。
对啊,这周筹码还没有给呢,别忘记了啊。
【澄月同学,今天已经是周末了吧?】
【干嘛?】
哇,这次回复的还挺快的嘛~
【这周是补了一次的课对吧?】不过仔细想想她这个点肯定也不会睡觉的就是了,没准是在看手机呢,然后刚好就收到了。
【不是。】
【诶?】
【你忘记了么?周四你自己说的,用一个筹码换我来的,我就当是2000的筹码了,所以抵消了。】
啊?怎能这个样子啊,我只是借此威胁一下而已,还没说要换的啊~
【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啊,是的。昨天的是你邀请我过去的,不是我要去补课的,所以本身也不会给你筹码的,因此你现在还欠我一个呢。】
怎么还越来越过分了啊?
唔……明明筹码是给我权益才对啊,怎么到成自己总是被这种东西牵着鼻子走呢?
【澄月你不要太过分啊喂!】
指尖还停在发送键上没挪开,屏幕冷白的光映得指腹微微发涩。光是凭脑袋我就已经能想到她的那副不爽的颜情了,说不定还会打出一串更气人的话来。
我抱着胳膊等了半天,手机只震了一下,跳出来了一个字:【哦。】
……又是这样呢。
一周都没说什么话,要不明天用筹码把她叫过来?反正上次去看电影也没问题,只要筹码到位她也没什么可以反驳的。
但是明天是周末啊,我妈还会在家……
“咔哒”
好像是房间外传来的声音——门锁转动的声音,看一下这个时间的话……应该是母亲回来了。
下意识按灭屏幕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本来是想先怼她几句再出去的,不过看她最后的回复的样子应该也不会有继续理我的打算了,那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出去打声招呼吧,正好我其实也有一点想聊的事情。
拉开房门走出去时,客厅的灯已经亮了。
她把藏青色的通勤包连同外衣一起丢到了沙发上,仰着脖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嗯——呀,星华奈还没睡呢。”
“因为今天是周末啊。”
“说的也是。”她转身往厨房的方向,拖鞋蹭过地砖发出轻轻的窸窣声。
身子靠在走廊门框上,指尖勾着门框磨得发滑的木纹。今天又没吃晚饭回来么?幸好我又想过这件事~
“晚饭我已经留好了哦,虽然现在肯定凉了就是了。”
“谢谢啦,我去拿微波炉热一下就好了。”
厨房的推拉门哗啦一声拉开,跟着是碗碟相碰的轻响,还有微波炉门合上的闷响。
没几分钟,微波炉的方向就传来了“叮”地一声。她端着两个碗走出来,在餐桌对面坐下,一碗是我傍晚留的盖饭,酱汁的边缘已经凝了薄薄一层,加热后又化开了,冒着细细的白汽。
“明天就是周末了啊~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唔……怎么又想起她来了。
毕竟她吃饭时似乎也是这个样子——安安静静地扒饭,话少得可怜,连咀嚼的动作都几乎听不见。
那,我还要问那件事吗?
毕竟我好像还从来没有好好问过关于父亲的事情,以前不是不好奇,只是觉得没什么必要。反正从小到大都只有我和妈妈两个人,日子也照样过。
不过先前被澄月她提了一嘴,倒是有点提起兴趣了。
只是,现在这个时候问感觉有点不太合适吧?
看着母亲快吃完的碗,心里打了好几个转。再不问的话,等下她收拾完碗筷去睡觉了,说不定再转头自己就忘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随口提一句好了。
“文乃。”
她抬起了头,嘴里似乎还含着饭,“嗯?”
“我有点好奇。”
“什么啊?”她把碗筷放下,从纸包里面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一脸“你又闯什么祸了” 的表情。
……什么啊。
“就是说,关于父亲的事情,毕竟我好像没怎么见过他的样子吧,突然想到会有点好奇。”
……
别突然沉默了啊喂!
“啊,我想起来了,星华奈你今天下午是不是又逃课了?”
诶?
“不是,别岔开话题啊。”
“哈哈哈好好好~不过说起来我倒也不怎么有他的印象了。”
……每次聊到她不想接的话头,准会拿其他的事情打岔,这套说辞我都听了快十年了,早该换新的了。
抬眼瞥她。母亲脸上还是那副松松散散的笑意,眼角的细纹弯着,半点难过、避讳的样子好像都没有。硬要说的话倒像是在聊一个十几年前见过一面的远房亲戚,连名字都快记不清的那种。
“什么嘛,老妈你记性怎么这么差啊?”
“怎么说也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好嘛,怎么可能会记得那么清楚呢。”
她站起身,端着摞好的碗筷往厨房走,棉拖鞋蹭过米白色的地砖,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你们之后就没有再联系过了么?”
“诶,今天这是怎么了,突然问这些事情。”
要怪就去怪澄月吧。
“只是刚好想到这种事情了嘛,虽然确实有点扯,但真的就是这样样子啊~”虽然已经聊得有点过分了,但现在想让我打消好奇已经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了啊。
“还是不要为难我哦,毕竟他现在人在哪我都不知道~”
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椅子腿蹭着地砖发出一声轻响。说起来也是,母亲从来就不是那种会揪着过去不放的人。不然也不会一个人和我过了这么多年,整天还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
“你一点也不在意他呢。”
“嘛~毕竟本来当初的结婚也是家里人安排的啊。”水流声逐渐停了下来,抬眼便见她正擦着手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说起来,我记得当时离婚的时候好像你还到2岁呢吧?”
“是么,没印象。”2岁的时候也不太可能会记得住的吧?
嘶~
父亲啊。
感觉问完了心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既没有“原来如此”的感觉,也谈不上什么难过。知道了,好像也就是知道了而已。
就像书架最里面塞着的一本旧书,知道它在那儿,却没什么想要翻开的打算。
“啊,说到你小时候……”
!
不好。
“先等一下你不要再说了!”
“诶?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呢。”
即使什么都没有说我也已经才出来会是什么了啊。
“已经1点半了欸你不去睡觉吗?”
“啊?已经这么晚了。行吧,那我先去准备睡觉了啊,星华奈你也早点睡哦。”
“知道了知道了。”
……
下课铃的声音又响了,已经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了,不过每次听到都不会觉得厌烦。
眼角的余光习惯性地往旁边飘了半寸。
她已经合上了课本,指尖把书页理得平平整整,动作轻得几乎没什么声响。看这架势,是又要往外跑了。
第一个课间就出去么?
哼。
这学校到底是有什么好地方能让她天天这么乐此不疲啊?
念头刚冒出来,就顺着好奇心越滚越远——要不~要不然~下次的时候偷偷跟上去看看?
感觉不太行呢。
毕竟上次美术馆那回,我感觉自己都隐藏得很完美了,可最后还是被她抓了个正着。那家伙的反侦查能力简直强得离谱,跟电影里的特工似的,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能察觉到。上次只是远远看了两眼就被逮住了,真要是跟在身后,估计走不出三步就得被她回头抓包。
可是。
目光盯着门口的方向。
……真要跟的话,现在追出去应该还来得及?
算了算了,还是有点冒险了。真被抓到的话,指不定又要被她当成什么“奇怪的人”。反正……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摸清楚路线就是了。
余光还黏在那个的身影上,眼看着她就要拐过走廊的转角消失在攒动的人群里,视线忽然被挡住了。
“和久津同学。”
是和夏子啊。
“怎么了?”我把搭在桌沿的胳膊收回来一点,椅子在地砖上蹭出细碎的轻响。
“那个,数学的习题册能借我抄一下嘛?昨天不小心睡着了忘记写了。”
啊,就这事啊。
“没问题。”
“十分感谢啦。”
呃……书包里确实被塞得有一点点乱了,指尖在里面扒了半天,才从里面把习题册子抽了出来。书本这种东西要整理的话倒也不是很费劲,只是我现在有点懒得去搞了。
抽出来的时候还带出来半张稿纸。
上面还画着几只小猫脑袋呢……啊,应该是上周补课的时候,趁着澄月她盯着题目发呆的间隙随手画的。
把草稿纸胡乱塞回桌肚里,把习题册递了过去。
她接过本子翻了翻,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着我,“顺便问一下,和久津同学今天放学后有空吗?”
嗯?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要说有空吧……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安排的。
“我们打算放学一起去市里面的商业街逛街顺便吃饭啦,到时候白晓墨她们也会来的。听说那边新开了家烤可丽饼的店呢,芝士给得超足的~”
嘶——
可丽饼啊。
说起来还挺久没吃过了。站前商业街那家新开的店,之前白晓墨也念叨过好几次。
呃啊,感觉天平要倾斜了。
毕竟怎么看都是出去逛街更舒服一点啊~
陪她补课还要一直面对那副臭脸,还总是笨笨的要说好几遍才能听得懂。况且她今天可不一定要来呢,一周之前、两周之前都是这个样子,今天很大概率也会是。
……
“呃嗯。”清了清嗓子,得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股脑压下去,还是“理智”一点比较好。
“虽然我也想去啦,不过今天不一定会不会有事,有事的话还是不能去的啊。”
毕竟那个家伙的行踪总是飘忽不定的,万一她真的要来的话,那就很容易变成两头堵了啊~
“诶?和久津同学会有事……是和学习相关的事情吗?”
啊,被当成“好学生”了啊,哈哈哈……
那就是和学习相关的事情吧~
这么理解好像也没什么错。毕竟每天晚上耗在我家的,确实是学习相关的事情——虽然大部分时间是我在讲吧。
“是的。”
不过这种事情肯定不能说出来的。不光是规则本身的问题啦,这种事情本来也说不清楚,要是让别人知道我要回家给别人当家教吧,听起来怪奇怪的。
“这样啊……那好吧,要是没事的话就过来找我们呗,我们大概6点左右都会在可丽饼店那边。”她也没多问什么,挥了挥手里的习题册,转身踩着轻快的步子就打算走了,“那我先回去啦,和久津同学拜拜啦。”
“嗯,拜拜。”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另一端的人流里,才长长舒了口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啧。
她的身影早没了。
那个家伙……真是一想到就让人火大。
……
下午的阳光斜斜切过教室的落地窗,把面前的课桌泡在暖融融的蜜色里。
距离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还有10多分钟。桌角的手机屏幕朝下扣着——都这个点了,那个家伙还是半条消息都没有。
真是的,每次都这样。要不来就干脆早点说,要来说一声也不会少块肉,偏偏要磨到最后一刻,揣着心思让人悬着等。
明明大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去站前商业街吃那家新开的可丽饼——芝士给得超级足,咬一口能拉出半米的丝,外皮烤得焦脆,裹着满满的奶油……啊~光是想想都要悄悄咽口水啊。
况且享受美食这种事本身也要比和那个家伙待在一起好啊。
……才不是怕她生气,就是单纯觉得答应了的事情要做到而已,毕竟逛街哪种事情又不是什么非做不可的东西。
终于还是伸手翻出手机,冰凉的手机后盖贴着掌心,按亮屏幕。
【澄月你今天回来吗?】
虽然先前确实说过让我不问这种事情的,不过总不能每天都得被动的迎接她吧?
没等我把手机扣回去,震动就嗡地一下撞在手心。
【干嘛?】
……就不能多说几个字么,“惜字如金”也不是这么个“惜法”吧?
【每次都等你慢慢吞吞的,很急人的欸~】
出去逛街的事情还是不要和她说出来比较好,毕竟感觉说出来蛮让人不舒服的。
……
真的是,直接就说来不来不好么?虽然确实有点没礼貌吧,但我现在很需要这个回答啊。
这都过去多久了啊喂……真想直接转头和她说话啊~
桌角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我几乎是立刻就捞了起来。
【嗯,今天我会去。】
目光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长长舒了口气,随即又垮了下来。
……啊~
果然还是要选择这边呀,什么可丽饼什么逛街什么吃饭,统统都要靠边站了。
诶说起来。
要不然,叫她一起去吃?
反正也要吃晚饭的,刚好趟商业街,买个可丽饼当饭后甜点也不错……
呃,算了吧。
仔细想想那个家伙,上次去个外市的电影院都要跟我约法三章装作不认识,更别说是小吃街上了。
而且一般和她提意见是没有用的,真正能让她接受的只有用筹码来换。她明显就是故意的,什么都不肯接受,总是要逼得我每次想做点什么“正常朋友会做的事”的时候,都要掏筹码出来换。
“叮铃铃——”
反正也不是什么特别委屈的事情。
不就是少逛一次街嘛,下次再找她们去也一样。或者用筹码叫她去也一样,反正那种东西也正愁没地方花呢。
稍微转头偷瞥向她。
她正低着头,侧边的鬓发遮住了小半张脸颊。我看不清她的颜情,不过想来也还是平时那副没什么波澜的样子吧。
桌肚底下还透着点微弱的冷光,应该是在看手机呢。
……穿的还是长筒袜没有变。是一直都是在穿同一双么?还是买了很多一模一样的?
双腿自然地微微并拢,膝盖轻轻靠在一起,纯白色的布料服帖地裹着纤细的小腿,袜口刚好停在大腿处,露出一小截冷白的皮肤。罗口收得有点紧,在大腿上勒出浅浅一圈的软肉。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晃,袜口的边就跟着忽隐忽现,褶皱都没有,像是刚从包装袋里拿出来的一样。
脚踝骨的位置微微凸起,顶着布料显出小小的骨感轮廓……
呃呃呃。
不过……确实很好看,虽然是个很讨厌的人吧。
唔……也不知道摸上去的感觉会是什么样子的……即使天天和她坐这么近,接触的也相对频繁一些,却也根本没法碰到她啊。
不让碰。
如果我要用筹码换会怎么样?她会同意吗?
肯定会不同意的啊我在想什么呢!
……
哈~
今天特意挑了些基础题型,讲起来省劲儿,她接受得也好像比往常快了一些——也可能是这两周翻来覆去磨得太多了,就算再怎么对着数字犯懵,照着题型套也该套会了。
不过总归是件好事,完成得还是要比往常早一些的。
手握了握杯壁……呃,茶都已经凉透了。杯壁凝着细细的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淌,在木质桌面上洇出两小圈深色的印子。
眼角的余光往旁边飘过去。她还维持着低头的姿势,指尖捏着笔杆悬在习题册上方,半天都没落下去一笔。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着像是在对着习题册在深思熟虑,可那种事情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这应该只是在发呆而已。
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角。那里还躺着4枚藏蓝色的塑料筹码币。圆圆的,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却是实打实代表着1次也就是4个小时的价钱。
4枚,也就是整整16个小时,折成实体的钱的话应该是8000元。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攥在手里总让人想着赶紧用掉点。毕竟那家伙当初说得明明白白,统共就6枚的额度,还设了2周的“保质期”,搞得跟商店里的限时折扣券似的,过期不候。
这次总得用在稍微正常点的地方吧?
再约她出去一趟?上次去多贺就搞得很不愉快了,全程要装作不认识,别扭死了。要不这次找个近点的地方?要不去咖啡馆呢?那里人会有点多她肯定还是要提那个要求的。去青叶书房?也怪怪的,本来她自己就会去,还用得着花筹码换么?
盯着桌角的塑料小圆片不知道多久,想来想去也没个好去处,反倒把自己搞得有点纠结。
唉~要不然,直接问问她好了?
反正我自己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听听她的想法也不错。大不了她要是说的东西不满意,我再驳回就是了。
“澄月。”
她指尖的笔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像是被突然拉回了神。过了几秒,她才慢慢偏过头,酒红色的瞳孔里还是那股嫌弃的样子。
“干嘛?”
张口又是这种话,冷冰冰的。
“为什么我每次叫你都是这个态度,温柔一点不好嘛。”
“你要有事就快点说。”
“没什么事就不能聊聊天吗~反正题也写完了,闲着也是闲着。”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也没转回头去,只是把手里的笔轻轻搁在习题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那你想聊点什么?”
我指尖点了点桌角的筹码币,发出细碎的哒哒声,故意引她的视线往那边看。“就是在想啊,我手上现在筹码都攒了4个了,总放着也不是个事。本来想随便用掉点,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去哪好。”
“嗯。”
“嗯?”
“你继续说,我在听。”
“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嘛。”
还省得到时候让你做这做那的搞得像我怎么你了一样~
“那你这筹码是给你呢用还是给我用呢?”
你这不是废话嘛。
“我的筹码肯定是给的我啊,只是让你来想而已。”
话说让她来想真的没问题么?
总感觉有点不靠谱的样子啊。毕竟有上次舔伤口的先例在前,总感觉这家伙的脑回路和正常人不在一条线上啊,指不定又会憋出些奇奇怪怪的要求来。
脑子里装的净是些让人措手不及的想法。
“星华奈。”
“怎么了?”
“趴下。”
“诶?”
我听错了吗?
手下意识地收了回来,手肘撞在桌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杯里剩的半杯麦茶晃了晃,细碎的水珠溅在桌面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什么东西啊?怎么突然说出这种话来了。
“我想到了,不过要委屈你一下。”
等等,等等。
这不是我的筹码吗?凭什么要委屈我啊?哪有花我的筹码还要我受罪的道理嘛。
“什么啊?”
“你先趴下来就是了。”她仍然在看着我,眉头微微蹙起来一点,眼尾往下撇着,明明白白写着“你怎么这么多事”。
你怎么连解释都不肯解释一下啊。
“星华奈,趴下去。”
“啊行行行……”
鬼知道她脑子里装着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明明看着冷冰冰的像块冰,总能想出些变态的花样来。
“你可别乱搞啊。”
“少废话。”虽然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冲,带着点惯有的不耐烦。
……
膝盖慢慢跪下去,双手撑在前面的地毯上。绒毛软乎乎的,蹭着掌心,带着的点绒绒的蓬松感。
倒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吧,只是单纯好奇想试试看,她会做什么。
膝盖慢慢陷进绒软的地毯里,掌心里蹭满了阳光晒过的蓬松暖意,空调的冷风顺着领口钻进来,有种凉热交替的奇怪感觉。
说不好奇是假的。
毕竟认识到现在,她提的要求都能精准踩在“离谱”和“羞耻”的交界线上。
我维持着双手撑地的姿势,脸对着地面的米白色绒毛,视线里只有深浅不一的地毯纹路。布料摩擦过椅面的窸窣声很轻……好像有什么东西慢悠悠地停在了我面前不到半尺的地方。
……什么啊?
抿了抿唇,慢慢抬起头。
视线最先撞进的是裹着纯白色长筒袜的脚,再往上,是一截同样被长筒袜包裹着的小腿。脚尖对着我,近得几乎要碰到鼻尖了啊……
身体想往后仰,撑在地毯上的手指都蜷了蜷。
搞什么啊这家伙!?
暖黄的台灯光从她面前斜斜淌下来,在薄棉袜镀上一层柔和的暖白,脚趾的轮廓隔着布料微微凸着,连趾骨的形状都隐约透出来了,朦朦胧胧的……
还有一股味道,很淡,不过并不是什么汗味之类的,也不是矢车菊冷香,要更浅、更干净一点——是那种洗得很软的棉布料味。
……也是。
这个家伙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运动的类型,连户外课都没有见过她的影子,当然也不会怎么流汗,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怪味了。
不对不对不对!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星华奈。”
她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还是一贯的冷淡调子,听不出什么情绪。
抬起头来看向她。
台灯光线斜斜地往下淌,落在她垂落的白发上,泛出一层柔和的光泽。视线顺着往下滑,因为我现在是双手撑在地毯上跪趴的姿势,角度压得很低……视线毫无阻拦地钻过她百褶裙摆动的缝隙。
啊。这个角度。
看到了。
好像是白色的……
可站在我面前的澄月本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坐着,眉头只是浅浅蹙着。
“这是要做什么啊?”
“来帮我把袜子脱下来。”
依旧是那副平平淡淡的调子,用最平静无波的语气说出这么奇怪的请求,还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你这就是在故意搞我的吧?
“别用手脱。”
“哈?不用手要怎么脱下来啊?”
“用嘴咬。”
!?
果然啊,这个家伙又和上次舔伤口那回一样,专会抛出这种让人进退两难的古怪事情。
明明手里握着筹码的人是我,到头来被折腾的反倒次次都是我。
抿紧嘴唇,胸腔里面的心还在咚咚咚不停擂动。屋内空调吹出来的凉风吹过脖颈,却感根本压不住脸上往上涌上来的热度。
“……要脱哪一只啊?”
“随你便。”
……哎呀行行行。
都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现在中途打退堂鼓才是最羞耻的事情。反正只不过是脱一只袜子而已,就当做是筹码交易里面一项离谱的任务好了,仅此而已。
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膝盖在地毯上又往前小挪了一小步,正准备朝着她伸过去,眼前那只裹着袜子的脚却倏地往后一缩,避开了我。
“星华奈你是笨蛋吗?脱袜子从袜口的地方脱啊。”
不是,都要做这种事情了,还要在意操作顺序这种吗?
“好好好……”
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面漫开两股交织在一起的气味——一边是她身上淡淡的矢车菊冷香,另一边是晒过阳光之后织物干净柔和的味道。
慢慢将上半身再往前探过去,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差不多是认识到现在为止,我和她贴得最近的一次,偏偏是以这么一种无比怪异的姿态。
这个位置……眼睛只要稍微往上抬一点就又能看到了啊……
就是白色的,而且……
不行不行,还是收敛一点吧,即使她没有察觉到也不要再乱搞了,再看下去我自己都要觉得我真的变成变态了。
紧紧比上了眼睛,脑袋继续往前凑,鼻尖快要触碰到她大腿根部那一圈收紧的袜罗口。微微偏过头,嘴唇凑上去,牙齿轻轻衔住长筒袜松紧的罗纹袜口。
织物柔软的纤维蹭过我的唇角,我不敢太用力,还是不要扯坏了比较好,只是轻轻叼住那一圈袜边,然后慢慢地向后拉扯。
袜子顺着她的大腿肌肤一点点往下滑,布料摩擦皮肤产生极其细碎微弱的沙沙声响。
我屏住呼吸,耳朵里面除了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以外,还能隐约感受到她呼吸节奏有一丝细微的紊乱。
袜子一点一点褪过膝盖,滑过圆润的小腿,往下落到脚踝,还能感受到她的脚趾刚才微微蜷了蜷。感觉此时的时间都过得无比的漫长……
嘴巴微微松开,那只褪到脚面的袜子顺着她的脚背滑落,轻飘飘落在地毯上,蜷成一小团。
抬眼向上望去,她依旧呆在原地,一只腿已经变成了完全裸露的状态,另一只还完整包裹在长筒袜里面。
你这家伙……能不能给点反应啊。
我手脚并用地撑着地毯,慢慢从跪趴的姿势直起身子,“……好了,脱完了。”一定要我先开口嘛?搞得跟是我要求的一样。
“你拿走吧,送你了。”
“搞什么啊,我才不要,你自己拿走。”
“上面已经有你的口水了。”
不是,这不是你要让我用嘴咬下来的吗?
“澄月你是变态吧。”
“你其实很喜欢这种事情吧?”
?
“鬼才喜欢啊!”
“不是么?我看你书里就有……”
“那个,这次筹码就算用了,我们先去写作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