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虚伪之药，真实之心

“你真的觉得，后悔药是真的？”

亚麻色头发的少女打开了门锁，然后对着一片漆黑的屋子发问。

结果似乎理所当然：回应她的，只有无限的静谧。

此时夜深如墨，远天寂寥，阴云遮月星亦稀。嗯，墙上挂着的钟表，分针再走过圆的三分之一，就会与时针重合——已经算是午夜了。

而少女在的地方，在绝大部分时间里，它的活跃期都不在夜晚：

“RING”

少女与她们的乐队，她们的热情属于白日。

故此时此刻，无人回应的静谧，理所应当。

但亚麻色头发的少女非常确信，她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甚至，她提出的问题，她自己也早有答案：

“你并不相信，不是吗？爱音？小灯、立希与我，都不相信你是那么笨蛋的家伙呢。虽然大家都觉得，你是个笨蛋。做事毛毛躁躁，原来还老是盘算什么，结果到了后面越来越笨……取名的品位也好差……总是不看别人心情，一股脑拉着我们就出发了，不就是热血笨蛋……还有……”

“你真的觉得，后悔药是真的？”

只有你一个人来吗？有些奇怪。

不过这个问题也很奇怪。

千早爱音想躺在沙发上，思绪在混沌间漫无目的徘徊着。

明知故问有什么意义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过这样啊……这样已经足够了……

“真是对不起啊……闹别扭……别人看来就是闹别扭吧……让你们担心了呢。”

稍微听一下，然后就去道歉吧。

闹剧该结束了。

千早爱音这样想着。

……

……

“长崎素世，你是过来吵架的吗？”

她有些忍不了了。

然后，明亮的灯光驱散了黑暗。

“是的，我是过来吵架的。

有个傻瓜什么也不说，让自己的朋友那么担心，然后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让我今天完全没心情睡觉……你以为我能和你好好说话？”

传来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些讥讽，语速也快得离谱，估计声音的主人真是气得够呛，但是——

“语气明明不像。”

语言确实讥诮，按语速来看也是打了不知道多少遍草稿，但是气息反应出来说话那人的真心：气息颤抖，词语间尽是急切。

亚麻色头发的少女，长崎素世，她的……她的……

……队友。非常担心她。

“啧，我以为你脑子完全昏掉了呢。”

“这倒还像一点生气……虽然我并不开心”

千早爱音结束移回了视线，继续用右臂挡住眼睛，用沙哑的声音说：

“对不起。”

道歉迟迟没有收到回音。

但也在预料之中，只是对方想要的东西，“回答”，她并不想让那人得偿所愿：

“我会好好道歉，但是我现在很累。所以，事情明天再说好吗？今天就这样让我休……”

她本想这么继续说下去。

然后接着，她的右臂被抓住，被拉开，使她不得不与身前的人对视。

晶蓝的瞳眸如同湖面。

“是你……和小灯，教给了我坦率，不是吗？”

那你的坦率现在又在哪里？

非常明显的弦外音，千早爱音心知肚明，但是，

“抱歉……我稍微有些……难受……”

至少现在，她不想对她说什么。于是她侧过了脸颊。

避而不谈，这种手段对于其他人而言或许没什么用。

但是谁让她面对的是长崎素世呢？长崎素世温柔入骨，长崎素世懂得社交距离，只要给出约定，然后展现一些疲劳，她几乎可以确定，长崎素世会满足。

何况从这个角度来说，她们似乎算是，共犯？

结果似乎不出所料。

“……大家都很担心你。你现在看上去真的很不好。”

是完全软化下来的声音。

“……我知道，谢谢。我今晚就在这里睡觉了……放……心……这是那块石头……”

今晚的交涉大概可以结束了，她这么想着。她也确实有些累了。

该睡觉了。

然后等到醒来，一切会再次走向正轨。

只是心中，火还在灼烧，不肯熄灭。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只有你？

明明火焰将熄，

你又为何添上了柴薪？

用你的温柔。”

千早爱音在心中哀叹。

“不过，我很累了，很累很累。已经下定决心要入睡了，估计马上就会睡着吧。”

只是幸好，她已经做好了决定。

“……就让她睡在那里？”

监控屏幕前，穿着工作制服的女性迟疑又迟疑后，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旁边的黑发少女忍不住抓了抓头发，然后下定了决心：“谢谢你，麻里奈小姐。”

“不不不，我倒是没做什么……但是，立希，真就放她睡在那里了？”

问题不是什么都还没解决吗？

“是的，但还是让这家伙赶快休息为好。”

“嗯，小爱的状态真的很不好。”

麻里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黑发少女，又扭头看了看坐在她们两个人后面的灰发少女，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小灯和小立希，成长了啊。”

“等等，为什么我也会被加一个小字？”

“大人的余裕啊余裕～何况小灯不也挺高兴的吗？”

“唉？”

突然扭过头，然后看着灰发少女从笑容浅淡瞬间转换成猝不及防，麻里奈脸颊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

“唔——好恶劣的大人！”立希忍不住翻了白眼。

“加班时候为自己找到点乐趣可是很重要的哦”

“谢谢您，麻里奈小姐！”

“还是小灯体贴人！”

立希的第二个白眼？无视无视。

然后，麻里奈指了指不远处的柜子：“里面还有被子，可以拿去给她们。然后，被子底下压着一张折叠床，我猜你俩肯定不会在意睡在一起。”

“谢谢你，麻里奈姐。”

作为她的“RING　”好后辈，立希也非常丝滑地无视掉了麻里奈眼神里的暧昧，只是起身鞠躬道谢。然后灯也跟着站起身来：

“谢谢您，麻里奈小姐！”

麻里奈耸了耸，有些无奈地说：“真是的，来，把手伸出来。”

然后她抓住了两个人的手。

“没关系的，小灯和小立希，最后一定会没事的，等到明天，我们再一起想办法，一定能让那个混蛋好好说出来的。所以先休息吧——”

“嗯。”

周边很昏暗，伸手不见五指，但是她对这间屋子，再熟悉不过了：鼓架、音响、电源，每一样事物的位置她都了然于心。

于是她轻巧地避开了障碍，重新抵达了墙边，按下开关。

“4:00”

屋子再度明亮，墙上的时钟展示着时间。

正如她最初计划的那样。

“小爱——小爱——”

她轻声走回了沙发旁，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沉睡的少女身旁，然后贴在少女耳边，温柔呼喊。

“小爱——醒一醒——”

“唔？怎么了灯？”

沉睡的少女并没有真的醒来，呼吸仍很平和，眼睛也紧闭如初。毕竟少女真的很困了，很困很困，所以根本不可能被那么轻柔的声音叫醒。

五分之四的深眠，以及五分之一的微醒，这就是少女现下的状态。

因此，这样，刚好。

“小灯……”

当她听到这个词语时，她的眼睛几乎是瞬间，便从平和转向了某种黑色的复杂，但是很快她紧接着就控制好了心绪。

……是的……一切尽在计划中。

“没什么哦，我只是想知道，小爱真的觉得，那块石头是后悔药吗？”

她继续这么说着。

“唔……当然……当然……不是ZZZ”

理所当然。

“那，小爱为什么会想拿走‘后悔药’呢？”

“……”

少女缄默不语。就当她以为少女已经重新归于深眠时，她耳畔传来了少女的轻语

“……只是我在……闹别扭……我看到大家在成长……我没有……我想回去，重新开始……”

“果然。”

她叹了口气。

少女的心防坚固像是城墙，一如既往。

“所以，我只能这么办……对不起，灯和立希。”

她在心里这么说着。

——她知道自己并无悔意。

时刻“4:18”

千早爱音感到身体被人推动，她醒来了。

“对不起，爱音，现在还很早，但是……我想知道，你的答案，我们都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耳边的声音对着自己说着。

但是，头，很痛，很痛，像是被人拿着锤子捶打了千万遍。

思考……无法……进行……

但是，幸运的是，她很聪明。

“我真的没有准备吃啦～你们太紧张了”

猜测出的回答早已烂熟在心。

千早爱音侧过头扯出了一个笑容。

四个人。

眼睛尚还模糊着，何况她本就有些近视。所以，千早爱音眼前，是四个模糊的身影。

“乐奈怎么也来了？这样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了……”

她又笑了一下，这次确为真心实意。

“……我们都很担心你”，那边传来了回应，“我们不想，让爱音你会想后悔。”

温柔的大家，千早爱音这样感慨。然后是理所当然的谎言：

“我…咳咳…只是因为看到你们都似乎在学我，但是你们又很难受很难过，所以……我在想，如果我没有遇到你们，大家会不会更好……我知道错了，对不起！我们约好要一起前进的！”

一个足够合适的理由，不是吗？

小灯和立希知道她的软弱，她们会理解的……并不会，她知道。她大概会挨上一巴掌吧，很合理，毕竟立希这次真的被吓到了。

千早爱音，知道很多。

她说得很慢，想要借机拖一点时间，等到自己恢复。她不知道，优雅的那人，会怎么提出问题。她了解她们四个，但那人……她……她并不想思考任何关于那人的事情。

所以她没法掌握走向，所以她需要时间。而后她在朦胧里看到了钟表：

“4:30”

更之后，她看清了眼前究竟是谁。

一个恐怖的猜测在心中涌现。

而后心中的不可思议无法压制，哪怕对面是她，千早爱音也再无法接受，冷言质询：

“长崎素世，你干了什么？”

视野尚还模糊着，但是答案再确定不过了。

亚麻色的她，低垂着脑袋，不断摆弄着手指——她在惶恐与紧张。

但是你还是这样做了。

这样啊——

是这样吧。

是为了铲除一切隐患吧？

所以哪怕牺牲现在，你也要这样行动。

你也成长了啊，素世。

只是为何我心中更加痛苦了呢？

……我知道的。

……

你为何，

放弃的是我呢？

“明明做好了决定，为什么你还是不死心呢？”

千早爱音忍不住自嘲。

“没事的素世，我们大家，一定会一起在一辈子的。我们……”

“但是，我只是为了自己。”

话语被打断，对面那人言语她也没理解，然后当千早爱音的大脑暂且脱节的刹那，一种湿润的触感贴上了她的脸颊。

一个吻。

“我并不是为了mygo！大家，我只是为了自己罢了。”

长崎素世看了看脸颊旁干涩的嘴唇——想让它湿润起来——最后选择了姑且放弃。然后她抓住了爱音的右手，将它贴在了自己的心口处，声音深切又温柔：

“我只是为了自己，为了你，仅此而已。

你会欺骗我们，而我，并不能接受。你会继续留在这里，你会装着一如往常，直到时间冲淡一切——我不能接受，因为我喜欢你，我想知道你的一切。”

而偏偏，我确信你肯定会原谅我。

毕竟你是那样的温柔。

所以我才能像这样，明明卑劣恶心，罪无可赦，却又可以理所当然地表明心意：

“我喜欢你，爱音。”

然后素世继续说着，一如幻想、期待与预演中那样——她并没有能够猜测到今晚的发展，但是只论表白这件事，她可是只在梦境中都不知道预计过多少次了。

“我喜欢你，最初我并不清楚那种心意是什么。我会喜欢那种虚荣、蛮横不讲理而且还不知分寸的人？我最初那么想过……但是你，我大概会永远记住吧，你那时候的坚毅，你那时候的笑颜。你为我的壳凿开裂隙，你用真心为我们弥合分歧。当有一天，我看着你笑意盈盈地呼喊着小灯，那时我心中泛出苦楚时，我知道，

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你了。

千早爱音，我喜欢你。”

她在说什么？长崎素世……嗯？……喜欢……嗯？……喜欢？谁？……喜欢？

爱音，暂时，无法，思考：

“我原谅……但是……你说这……啊？”

“因为你也喜欢我呀？”

“……什么？！你？”

素世伸出手指，轻轻按在了凌乱中的爱人嘴角。

“你的表情，你的神态，我，很心疼，但是真的很开心哦。”

——众所周知，与人交涉的最基础要诀，就是看对方的神态。长崎素世开灯就是为了确认爱音的情况，然后，她就有了意外之喜。机会要留给有准备的人，不是吗？（）

长崎素世真的很开心，当她看到爱音说到自己时，眼睛里会闪过逃避与痛苦；当她听到，爱音说出宽慰时，嘴角却会下垂。她心中燃起了火。然后在无法自已中，她吻了上去。

一切走向了best end

不过，她的声音迅速转向了一种哀怨：“如果不是，你是个木头，我怎么会现在才找到机会表白？”

“什……什……什么？！”

“明明我都在水族馆和你十指相扣了，明明我都把自己的头像换成黄色睡莲了，明明你之前约我每次都会和你一起出去了……你个木头！”

“……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而且，而且你这个月……你不是喜欢祥子同学吗？！”

素世叹了口气，拿出了自己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