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短篇 雨中的早晨 清醒 沉睡

向日葵是垂着脑袋，告别了盛夏最后一丝暑热的，因为她的脑袋向下，天空自然不知道她是否仍在甜美又迷人地微笑着…

而此刻，如向日葵般的魔女告别了柔软的梦，迎来了更加柔软的被窝。

阳光毕竟不是刚从魔法学会幼儿部放学的年幼的小魔女，不急着冲进母亲宽大的环抱尽情撒娇一番，而只是沉静地与深蓝的夜色残迹十指相扣然后不分彼此，将清晨的冷色调抹在天空和丛云之上。

露卡的眼球在眼皮下几乎不可见地动了几下，一开始只是缓缓挪动，接着灵动地跳了几下，然后那双眼睛迟疑地睁开，因疲劳稍显灰暗混浊的蓝眼睛只是短暂地映出了窗外微微发出相似蓝色的天空，还没来得及澄清，就又在不知何时响起又渐强的雨声中慵懒地合上…

又过去了一小段暧昧不清的时间，露卡感到溶解的倦意浓度跨过了模糊的界线，逐渐析出了，凝聚成一个个气泡，上升，随后破裂，终于被禁止眷恋睡眠的她木然地睁开双眼，木然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随后逐渐恢复的感官告诉了她更多有关这个清醒世界的细节：光线很暗，石英窗外的天空是铅色的，正在下雨，壁炉里的魔焰还在跳动着，屋里含着木头味的复调香气很好闻，身上盖着柔软轻盈的被子，腰间好像有一团比被子沉一些的东西···

“该起身了”露卡几近一片空白的脑内浮现出这样一个简单的念头，并不是要起身去做些什么，仅仅只不过是起身而已，但是首先，她把手伸进沉眠后稍显凌乱的那头垂到肩上的银发，揉了揉脑袋，随即轻轻的做了两次深呼吸“吸——呼——吸——呼——”，然后想要把腰直起来，却发现被窝里一双冰凉的苍白的小手已经死死捏住了自己的衣角，露卡的嘴角和眉梢，于是便现出压不住的微笑的迹象。

“小爱丽，已经醒了吗？”这是每天早上无论如何见到爱丽都超开心的露卡，声中还含着晨起的沙哑，温柔地对爱丽说出的第一句话，“早上好呀…我最最最可爱的小爱丽”但是被窝里的小魔女却一如既往地沉默着，也不做出什么回答，惨白的小手却抓得更紧了，露卡把手伸到爱丽的脸上，接着拨开爱丽面前挡住脸的几缕发丝，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那张惹人怜爱的脸蛋，然后双手穿过女孩的咯吱窝，就像是抱起一只小黑猫那样，把人偶般的少女抱到自己胸前，长及足底的秀发有如夜空，漆黑而柔顺地铺在爱丽单薄的后背上。趴在露卡胸口的爱丽，只是将失焦的目光投向露卡，眼神交会的瞬间，露卡比海洋和天空更清澈的蓝色的眼瞳却震了一下：爱丽如黑曜石般的黑瞳是被一层粘稠的雾霭笼罩住了，显得几分迷茫，几分阴翳，失去了神韵的眼球，也爬上黑色的血丝，宛若被撞碎的水晶球密布裂纹

这样的情况，露卡见得多了，也见得惯了，却并不可能淡然。爱丽失焦的视线，抑或缠绕黑血丝的双眼，还有她一言不发的沉默也是…尽管见惯了，露卡还是感到胸口一紧，仿佛被爱丽攥住了，又一次感受到了从那件事之后，伴随纠缠爱丽的痛苦而来的心疼，她的眼睛涌上一股又一股酸，却依然用那种温柔得融化冰雪的声音，轻声问道：“爱丽……没有睡着吗？”露卡说着，对爱丽露出甜香带涩的微笑…

爱丽依然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哪怕点一下头，一双刚松开露卡衣角没多久的手又紧紧抓住了露卡睡衣的领口。

露卡抱紧了爱丽，稍稍把头往前倾了一些，然后在爱丽头上落下一个轻吻，银发与黑发重叠在一起，长长的睫毛也扫过爱丽头顶，两只纤手捧住爱丽惹人怜爱的小脸，拇指在眼周轻轻擦过，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擦掉怀中女孩未流下的眼泪。

在魔女们当中，流传着一个浪漫的传说，“世界上最痴情的魔女，对真爱之人说的每句话，都像是令人心碎的告白。”小魔女们听妈妈们讲这个传说时，总是听着听着就哭了，妈妈们也总是只得连声安慰。

尽管爱丽沉默依旧，露卡却像是回答着爱丽未说出口的话那样，再一次用爱意饱和的话语说了起来：“我的小笨蛋魔女，你永远都没有害怕的必要噢，嘿嘿”露卡笑着，却抽了抽鼻子，声音也带上些哭腔，“我可是你的爱人，是你的伴侣，是全世界最喜欢爱丽的露卡呢！”露卡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爱丽的头发，一下，又一下，“我会一直，一直陪着爱丽的，就这样永远待在爱丽的身边，绝对……绝对不会抛弃你的，我可爱的小爱丽。”露卡停下了抚摸，紧紧地抱住爱丽，爱丽的小脑袋顺势埋进了露卡柔软温暖的怀中“感到害怕的话…就让我来抱紧爱丽吧……就这样，一直不放手！只要这样…爱丽就不用担心我会被抓走什么的…这样就好，这样我就能一直一直留在爱丽眼中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壁炉里的魔焰已经不知何时熄灭了，北境深山夏末的寒意也逐渐透过石英窗渗进来，也许用不上太漫长的时间，暖意留存的地方就会只剩下那处小小的被窝了。

话音落下也过了些许时间——露卡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她垂下宁静的蓝眸，发现怀里紧紧抱着的少女已经睡去，人偶般的少女冰凉的身体也一点一点地变得温暖…

睡吧爱丽

在恋人的怀抱中安然睡去

和深爱着你的她一起

她的怀里萦绕着白色的香气

...

露卡静静地躺着，“我正抱着爱丽呢”她仅仅是这样想着，爱意多么沉重，爱人却那么轻弱，小小的爱丽压迫着露卡的胸腔，压迫感也并不真实。微弱的窒息感、大脑轻度缺氧、怀中的暖意、窗外的雨声、弱光…以及一些让坚强的露卡都不愿面对的事物，正在把露卡的精神赶出清醒的世界，她的眼皮愈发无力…愈发虚软…直到她终于合上了双眼。

...

......

露卡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爱丽，但愿我们能就这样抱着，永远不再度醒来…”

完

或是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