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如果一见钟情 1

【如果一见钟情】

今天伊万里没有一大早就叫我，反而有些寂寞，我好像比想象中更加期待穿那件可爱的女仆装。

学校门口的那些气球和彩带，从昨天就已经挂好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仅有学生，还有一些前来参观的人们。

荣子早早地就去了轻音部，大家想在上场前尽可能地多练习一会儿。

我帮忙搬了几箱书后，看了看手机，伊万里还是没有发来消息。

难道她们班里还没有布置好吗？我是不是应该现在就去帮忙？不过到时候应该会有端茶倒水的工作，所以也不至于只当花瓶。

「 辛苦了，泽村同学，你休息一会儿吧，还要去佐藤同学那边吧？」

「 嗯，好的，谢谢班长 」

班里图书博览会的布置比想象中要费力，我之后就要去其他地方了，所以尽可能多帮了些忙。

「 早上好，大小姐 」

「 诶？啊，嗯………哦~ 」

靠在门外休息了一会儿，伊万里终于来了，还是直接穿着女仆装过来的。和之前照片里的不同，蓬松微卷的长发被盘了起来，头上还戴着白色花边头饰，看起来更像一个女仆了。

「 这是什么反应…… 」

「 呃……可，可爱得我都说不出话了？」

「 …………那我就当是吧，啊哈哈哈 」

她发出略显尴尬的笑声。

「 那就，该上工了女仆莉莉丝 」

「 嗯，今天请多指教，呃……主人？」

「 不不不，叫男性顾客主人，女性顾客要叫大小姐 」

「 是，小姐！」

我装腔作势了一下，伊万里便欣慰地点了点头。

去 C 班的路程不远，但一路上我们两个收获了很多眼球，不知道大家主要是在看谁，但我觉得今天的伊万里好像不是非常需要我来助阵，她足以撑起这个门面。

她们班里布置得并不是很复杂，4 个桌子拼在一起，上面盖一块白色的布，桌子上摆了一些可爱的装饰，这样就是一桌客人了。

我跟随伊万里到了幕帘后，这边摆放着很多给客人的商品。刚刚留意了一下菜单，主要是一些甜点和饮品，制作起来相对简单。

「 这是你的衣服莉莉丝，我特意挑了件最新的，但是可能不太合身，因为这些都是借的正宗女仆咖啡厅里的制服，大家的款式都是一样的 」

「 还有这个，高跟鞋和白丝袜，这个是只有莉莉丝才有的哦~ 」

她把这堆东西整齐的摆放在一个桌子上，就像是上菜似的将它们推到我面前。

「 诶？我……就在这里换吗？」

「 嗯嗯，我会在这里看着你换的！」

「 不应该是帮我看着别人吗？」

「 对哦！」

她从幕帘探出头，向外面张望了一下。

「 山田君，接下来的十分钟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来这个幕帘后知道了吗，莉莉丝会感谢你的！」

没有听到山田同学的回应，但是伊万里把头缩了回来，还一脸傻笑，想必是要继续留在这里看着我换衣服了。

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要到文化祭当天来让我直接穿了，这个白丝袜还是吊带的，总感觉会联想到一些色色的东西。

我也不打算继续扭捏下去了，还是速战速决比较好。我脱下校服的西装外套将它整齐地叠好，拉开裙子的拉链，将蜕下的百褶裙和外套叠放在一起。

「 嘁──── 」

看到我穿着南瓜裤的时候，伊万里发出了这样的声音，真是毫不遮掩……

我坐在椅子上，将脱下的鞋袜摆到放自己校服的桌子下面，拆开崭新的白色丝袜包装。

「 我拍照可以吗？哦，录视频也行 」

「 你是变态吗？伊万里 」

「 人之常情罢了 」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 不准拍，更不可以录 」

「 嘁，嘁──── 」

这次她来了两声。

我把腰型吊袜带系在腰上，调整到舒服的松紧，然后穿上长筒袜，把袜口拉到大腿的位置。

伊万里蹲在我面前，双手托着脑袋，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腿，好像生怕错过了某个细节。

「 别看了，变态 」

「 既然不能拍，那我只能深深地印在脑海里了 」

不知为何她这个反应居然让我有点开心，我好像也不太正常了。

里面的白色衬衫我没有脱掉，直接穿上了那条黑色长裙。它颈部位置刚好可以把衬衫的白色衣领露出来，黑色的长袖也可以拉出白色的衬衫袖口，这样看起来更加有层次。

「 嘁，嘁，嘁──── 」

「 你又怎么了…… 」

「 一件内衣，我都没看到！」

「 你果然是个变态 」

我无语地摇了摇头，把脚伸进了高跟鞋里。这个红底的黑色高跟鞋倒是很漂亮，日常穿也没什么问题，可惜今天穿的是白色，我还是倾向于用它来搭配黑色丝袜。

「 呐，伊万里，这个高跟鞋我也可以带走吗？」

「 诶？这个有点…… 」

「 嗯，嗯，我明白了，看来就算是伊万里同学也不是什么都可以谈妥的 」

「 啊，这倒不是，只是这个高跟鞋……它是我自己的 」

原来如此，但是这双鞋看起来很新，感觉她可能都没怎么穿过。不过看她刚才色眯眯的样子，突然有点想报复她一下。

「 也就是说，我可以带走喽？」

「 莉莉丝你……居然想要我的鞋吗？」

「 没关系，我不介意穿美女的鞋 」

「 美…………还说我是变态，我觉得你也不遑多让 」

「 人之常情罢了 」

「 ………………不给 」

「 嘁，嘁，嘁──── 」

我连音调都和她一模一样，伊万里的表情在生气和委屈之间游离，感觉她的五官要像奶油一样化开了。

「 伊万里，背后的拉链，帮我拉一下 」

这个请求让她的表情重新融合，走到我身后的时候还轻轻的哼了一下，不过倒也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从幕帘出来的时候，我看到山田同学还在外面守着。他这个位置的话，刚刚和伊万里的对话应该都被他听到了，不过也没什么关系。

「 山田同学，谢谢你帮忙看着 」

他看到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不知道该往哪个地方看，飘来飘去。

「 啊……不客气泽村同学，你，呃……我先去忙了 」

山田同学应该是想要夸我的女仆装，但是没有说出口。

「 莉莉丝，你拿着这个 」

伊万里将一块写满了可爱标语的牌子递给了我。

「 你就站在门口，然后给路过的人们展示这块招牌就行，偶尔能吆喝两句就更好了，语气可爱一点 」

「 就这样？」

「 就这样 」

听起来比图书博览会还要无聊，让我穿着女仆装去泡泡茶感觉更有意思……

「 啊，对了伊万里，下午 15:00 的时候我们轻音部在体育馆有演出，我想去看 」

「 莉莉丝原来是轻音部的吗，嗯，好吧，大概要多久呢？」

「 我想最多应该 30 分钟吧，他们只演奏 3 首歌 」

「 这个时候应该正是客人比较多的时候，不过嘛，只是 30 分钟应该影响不大，你去吧 」

「 嗯，谢谢你，伊万里 」

「 小事，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我觉得伊万里一定比我更受欢迎，她不仅长得漂亮，和她在一起相处还有一种很惬意的感觉，我想一定不是只有我才这么认为的。如果我在遇到荣子之前就结识伊万里，那么我会不会喜欢上她呢？

说实话，这份工作要比想象的更加羞耻，每个路过的人就算不进来也会从头到脚地把我端详一遍，而且一直站在这里举着牌子还挺累人的。

站在门口我会时不时回头看看里面忙碌的伊万里他们，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原因，这里确实很有人气。时不时就会有客人走进这个简陋的女仆咖啡厅，我会给他们每个人一个礼貌的微笑，毕竟我也只会这样做了。

「 呐，伊万里，咱们两个要不换换，你来站在门口招揽客人，我来在里面帮忙 」

午休期间，我和正在吃店里本来要卖给客人的点心的伊万里发出了这样的提议。

「 驳回！」

「 诶？为什么啊？ 」

「 莉莉丝你，一看就不像是会做家务的那种类型，而且这咖啡厅里面的工具我用起来更得心应手一些，你来弄还需要教你怎么使用 」

虽然被她说中了，但还是有些不爽，或者就是因为被说中了才会不爽。

「 泡个茶我还是会的 」

「 不用不用，莉莉丝你站在门口的作用肯定要比我大多了，大家看到美女才会被吸引进来对不对？」

「 你还真是妄自菲薄，明明自己也这么漂亮 」

「 不不不，我可没有，你看哈，门口的美女和店里的美女都要有，不是吗？」

「 但是门口的要更加迷人一些，这样才能让人们进来看店里的 」

她看似有条有理地给我分析了一通，我也懒得再和她辩论了，反正文化祭也就两天时间。

下午的时间总觉得比上午要难熬，心思都在体育馆的演出上，时不时地拿出手机看着越来越逼近 15:00 的时间，明明自己不上台表演却莫名地越来越紧张。

「 莉莉丝，把牌子给我吧 」

「 诶？」

「 演出，快到时间了吧，我来接替你 」

看了看时间，距离演出开始还有一会儿，伊万里叫我的时候我还有些恍惚。

「 现在，还早 」

「 你当然要提前去抢前排的位置呀 」

她居然想得还挺周到，总觉得伊万里应该是那种对谁都很温柔的类型，我并不是个例外。即便如此，我还是很开心。

「 谢谢你伊万里，那我去了 」

「 嗯哼，早点回来哦~ 」

伊万里站在门口的效果，感觉并不比我差多少。我微笑着点了点头，开始向演出的位置移动。

直到推开体育馆的门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就穿着女仆装这么过来了，荣子和大家看到会是什么反应呢。

我看到已经有人慢慢地聚集在舞台附近了，还好提早来了，不然演出开始这里定会被围得水泄不通，那个场景我在入学不久的时候已经见过了。

「 诶？莉莉丝，你这个衣服……好可爱啊！」

「 啊……这是，朋友班上的女仆咖啡厅，我去帮忙了 」

还没有和小林学姐说这个事情，她看到我这身装扮似乎迸发出比以往更高的热情，不停地在用手机拍照，我在这个氛围下也不好意思阻止她。

「 很漂亮，莉莉丝 」

「 嗯，谢谢内海学长 」

我尽可能用平淡的语气来回复他，不想让任何人产生误会。而且我还没有听到最想听到的称赞。

抬头看了看荣子，她坐在在架子鼓旁，用鼓槌敲敲打打，应该是在做最后的练习。想必她现在很紧张，对上眼神也只简单地微笑了一下，我决定还是先不要打扰她了。

身旁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到了快开始的时候，从我的位置挤出去都已经不太可能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台上帅气的学长们，还有人会聊一些关于小林学姐和北原学长的恋爱八卦，女生们确实很喜欢这种话题。

时不时会有人注意到我的奇怪打扮，不过挤到前排的大多都是女生，台上的帅气学长明显更加吸引她们的眼球。

「 那个鼓手，没见过呢 」

「 她是新人吧，行不行啊，樱木学长呢？」

这些质疑希望不会影响到荣子，我想要反驳他们，又意识到这样想其实也没什么错，毕竟喜欢荣子的是我，不是他们。

但随着敲击鼓槌开启的旋律，这些质疑很快就烟消云散，荣子紧凑的鼓点带动着所有乐器走向高涨的情绪。

不知为何，鼓的声音我听得格外清楚。这首在部室里排练过很多次的歌曲，我却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架子鼓旋律的震颤，台上奋力敲鼓的荣子似乎比在部室里更加帅气了。我觉得自己可以踩着这个鼓点直接飞起来，但不知道自己会飞到哪里，如果可以的话，飞到荣子身边就行。

周围女生们亢奋的呐喊将我拉回了原地，我看了看刚刚没有留意到的轻音部的其他学长，大家似乎比平时更加卖力，就连内海学长都在用力地甩自己的头发。看到这样的情景，我甚至也萌发了努力练习，争取上台演奏的想法。

在演奏了两首曲目后，作为主唱的北原学长开始主持介绍演奏的成员，台下的观众们有人在起哄北原学长的恋爱八卦。

我克制地招了招手，试图引起荣子的注意，可她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内海拓真的身上。喂喂喂，你现在可是我的女朋友，不可以被其他美男子诱惑了……

在这之后，作为惩罚，或者奖励……我想要再和她接吻。等待了很多天，我不想再等了，她大概不会介意吧，荣子明白作为恋人意味着什么。

最后一首歌曲演奏结束了，虽然大家情绪依旧高涨，但据我所知确实没有准备其他额外的曲目。

在北原学长宣布散场后，观众们开始依依不舍地相继离开，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刚刚的演出。

大家在收拾舞台上的乐器，荣子终于有空注意到我了，但也只是微笑着向我挥挥手，就继续手头的事情了。

「 怎么样，莉莉丝，大家的演出 」

内海学长拖着自己的贝斯出现在我面前，他个子很高又站在舞台上，刚刚放松下来的脖子又仰了起来。

「 很不错，内海学长，比平时练习还要好 」

「 那就好 」

「 ………… 」

诶？怎么感觉有些尴尬，我好像确实没有怎么单独和内海学长聊过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这之后，你有什么打算，文化祭有好好逛吗？」

「 我，还要回去伊万里那边 」

「 哦对哦，女仆咖啡厅是吧 」

「 是的 」

「 …………………… 」

好奇怪的气氛，他不会要说什么明天演出让我也上台吧？虽然我是有这个念头，但我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有一定认识的，目前绝对不是可以上台的水平。

「 那……我就先过去了 」

「 啊，嗯，好的，待会儿见 」

我决定尽快逃离这个场景，而且穿着女仆装在一堆熟人面前怪不好意思的。

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在体育馆里格外明显，于是我又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走廊里远远地看到了教室门口的伊万里，拿着牌子活泼地晃来晃去，嘴里还吆喝着一些宣传的话，就像是在给我做示范一样。

「 啊！莉莉丝回来了 」

「 我回来了，伊万里，演出结束了 」

「 欢迎回来，主人 」

不应该是小姐吗？这个家伙连自己说的东西都忘了。

「 哎呀~ 我有点明白莉莉丝为什么想要去里面试试了，这外面站着确实挺无聊的 」

「 而且一直举着牌子很累…… 」

我趁这个机会也抱怨了一下。

「 那这样吧，下午你进店里做一些简单的工作，比如给客人安排座位，或者上菜什么的 」

「 不然我还能做什么……一些幕后的工作不用穿女仆装的人做也可以吧 」

「 诶？原来不用吗？」

「 你是笨蛋吗？」

「 ……………… 」

话虽如此，里面的工作确实比起外面要更难一些。

我总感觉端着的盘子在我手里不是很稳当，有点害怕，如果打碎了我会很尴尬。面对客人还得叫「主人」什么的，虽然大家都这样，但总感觉停留在我身上的目光格外地多，明天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在外面揽客吧。

「 欢迎回来，主……人？」

「 哟，莉莉丝 」

「 内海学长，还有……荣子 」

我都忘了，原来还需要承受「朋友来店里看你」这样的尴尬。

但是内海学长为什么和荣子在一起，他们在一起逛文化祭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当然会有点生气，现在恋人身份的我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了，待会儿要质问一下他们。

「 请……请这边坐 」

靠近之后我发现今天荣子化了妆，还涂了上次那个口红，显得很成熟。

「 请问……要来点什么吗？哦，这边是菜单 」

「 不用了，莉莉丝 」

「 诶？」

「 我来是有话想说 」

他们两个都没有看桌子上的菜单，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我，甚至都没有就座。

我注意到荣子的脸阴沉了下来，内海学长则是一副难以开口的表情。

「 怎么了？内海学长 」

「 莉莉丝，我……我喜欢你，莉莉丝，请和我交往吧！」

「 哈？！」

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莫名其妙的话，简直比伊万里要用手机拍我的腿还要离谱。

我看了看荣子，她双手抱胸，一副生气的表情瞪着我，旁边还有人在叽叽喳喳地起哄。

「 对不起，内海学长，我有喜欢的人了 」

「 诶？！」

门口的伊万里不知何时已经凑了过来，发出了声音更大的疑问。

「 想不到莉莉丝你居然有喜欢的人……不会是我吧？」

「 你是笨蛋吗？你是笨蛋吧！」

伊万里这是在缓和尴尬的气氛吗？不得不说她做到了，大家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调侃她，不过内海学长还是一副严肃的表情。

「 我知道了，就算问你喜欢谁……你应该也不会说的吧 」

又想起了在舞台上，荣子一直在看内海学长，我再不想让内海拓真再模棱两可地影响我和荣子的感情了。

「 不，我可以告诉你是谁，内海学长 」

我转头看向荣子，她嘴微微张开，瞪大了眼睛，似乎对我做的这个决定非常诧异，但却没有开口阻止我。

而我并不是要简单地声明，内海学长也是，荣子也是，真的是够了，我决定用行动来惩罚他们。

「 你打算做什────唔！！！」

没等荣子把话说完，我就捧起了她的脸向嘴唇吻了上去。

就像是在报复，我用了很大的力气吻她，嘴唇的触感都不明显了，应该会沾到很多口红吧。

周围其他人的反应我既看不到，也听不到，仿佛整个教室只有我们两个人。

诶？

下一秒，我感到视角剧烈晃荡，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倾倒，坚硬的地板将我从刚刚的领域撞了出去。

「 啊，你没事吧莉莉丝 」

伊万里把我扶了起来，她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

回过神的我看了看荣子，她在用袖子使劲地擦自己的嘴，力道看起来丝毫不比我刚刚吻她差。

「 你看到了吧，内海学长，莉莉丝她…… 」

「 这样利用他人的好意，你真差劲，荣子 」

「 我都是为了你啊！我喜欢你，内海学长！」

诶？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荣子她在，和内海拓真告白。为什么？不可以！你，是我的恋人……

「 即使是这样，荣子，我也不会和你交往 」

「 为什么！！！」

我从来没有见过荣子喊出这么大的声音，她用了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情绪，与平日里的沉稳截然不同。

「 我不需要向你解释理由 」

内海学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下了这个让人不知所措的局面。

脑子现在一片混乱，但是我看到荣子在哭。于是我走近她，用手握住她攥紧的拳头，可以感觉到她紧绷的手指在缓缓松动。

「 你，还好吗？」

我以为她慢慢地冷静下来了，但────手被她很用力地甩开了。

「 诶？」

她的眼里含着泪花，牙齿咬得很紧，用带着血丝的眼睛瞪我。

「 对不……啊────！」

紧接着，眼冒金星，左耳嗡嗡直响，然后脸火辣辣地疼。

「 喂！你干什么呢混蛋！」

伊万里抓住了荣子的衣角，声音甚至压过了刚刚的荣子，原来她还会这样生气，有点可怕。

我赶忙拉住了伊万里的另一只手，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刚刚的那一巴掌让我的思绪更加无法正常运作了。

「 不要……伊万里 」

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眼泪划过刚刚被打的地方，传来阵阵刺痛。

荣子挣脱伊万里的手，拨开挡着自己去路的桌子，还踢了一脚沿途的椅子，她就这样离开了教室。

「 啧！」

伊万里应该不是很甘心，但也没有继续穷追不舍。

她把我带到了幕帘后面，拿出了自己的手帕，崭新又干净，上面有玫瑰的印花。她从存放冰块的柜子里取了几块冰，包在了手帕里，然后小心翼翼的敷在我的脸上，并且用手指抹掉了我的眼泪。

「 刚刚那个女生，你喜欢她吗？刚刚你突然吻她，吓了我一跳 」

「 我们……在交往 」

「 哈？」

别说伊万里，发生了刚才那一连串事情后，我自己都觉得这有些难以置信。

「 她明显是在骗你吧！」

「 ………… 」

「 那个男生，才是她喜欢的人 」

「 …………我知道 」

「 知道你还…… 」

伊万里好像想要对我说教，但看到我的样子似乎又没忍心。

其实我自己也隐隐约约感觉得到，荣子并没有向我展现真心。可我还是天真地认为，只要时间久了，她对内海拓真的感觉会变淡，会慢慢地喜欢上我。

现在看来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还真是傲慢。

「 算了，现在看来，他们两个也不太可能了，真是自作自受，活该！」

我意识到伊万里尖锐的声音是评价荣子的，居然下意识地想反驳。之前我在背后说内海学长时候，荣子的心情我有些理解了。

「 莉莉丝，你还好吗？我是说……我的意思是，没必要为了这种人…… 」

伊万里在安慰我，她很温柔，意识到了荣子毕竟是我喜欢的人，也没有说太过分的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之后应该怎么去面对荣子，怎么去面对内海拓真和轻音部的大家。

「 你换一下衣服吧莉莉丝，今天，先回去好好休息，整理一下情绪吧 」

整理情绪吗……或许我只是在用懵懂来逃避罢了。

「 嗯……谢谢你，伊万里 」

她微笑着用手轻轻地摸了两下我的头顶，慈祥的样子好像妈妈。

「 我帮你在外面守着，你换吧 」

我向她点点头，感觉自己现在说话需要费很大的力气，但是……

「 伊万里，那个……拉链 」

「 ……………… 」

「 山田！！！」

山田同学和伊万里关系一定很好，有点羡慕他了。

回到教室后，我没有见到荣子，说实话还有些庆幸，因为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否有勇气面对她。

这件事情究竟谁对谁错，我到现在还有些模糊。是欺骗我的荣子有问题，还是因为我没有遵守约定向大家保密，又或者，是内海拓真……

如果现在去轻音部，可能会见到她，但是我给自己找了个今天很累的理由，还是直接回家吧。

和班长打招呼说要回去的时候，大家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他们会不会都已经知道了，这种事情一般传得很快。

『 呐，你听说了吗？C 班有个女生强吻了另一个女生 』

『 诶，真的吗？好恶心 』

诸如此类的声音一路上在脑子里盘旋，让我越来越害怕，我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勇气去学校面对同班同学，面对荣子。

到家的时候我是跑着进去的，甚至不敢看荣子家的姓氏牌，直接冲进了家门。

「 Oh，my God，your face！」

「 诶？」

我看了看镜子，左边的脸有点肿了，荣子她居然用了这么大的力气吗，而且伊万里还用冰给我敷了一下。

「 What happened？」

「 I just……fall 」

根本想不到有什么理由可以搪塞过去，但我肯定不想和妈妈说我被人打了耳光，于是撒了个根本没过脑子的谎。

「 我……去写作业了 」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谎，是被打了很没面子，还是说害怕对妈妈说出真相，说出来的话，她会怎么看待我。

「 莉莉丝，冰箱里，我买了草莓蛋糕 」

「 嗯…… 」

就连我自己都知道这骗不了妈妈，甚至骗不了我自己。面对妈妈的关心，我有点想哭，为什么要把这种委屈自己咽下。

躺在床上抱着自己的枕头，发现在这种自己一个人安静的时候，更容易回想起那些画面。

我不想回想起荣子的那个动作。

「 妈妈，我……想吃蛋糕 」

「 ……哦，吃！坐这里，妈妈给你拿 」

她没有说吃完饭再吃甜品之类的话，我想，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再对妈妈遮掩下去，也只是欲盖弥彰。

「 好吃吗？莉莉丝 」

「 嗯…… 」

还是草莓蛋糕的味道，但我记得，我以前要更喜欢这个味道。

越是想让自己的思维逃开那个地方，记忆就越是深刻。荣子擦嘴的动作还是历历在目，她的口红被自己擦得乱七八糟，整个嘴唇被弄得面目全非，白色的校服袖子沾上了显眼的红色。

就像是要拼命清除掉某种极其污秽的东西，我真的……有那么脏吗？明明你自己也主动吻过我！

难道说她，在那天回家后，还去洗了自己的嘴巴……

越想越害怕，她擦嘴的画面怎么也挥之不去，吃到嘴里的蛋糕开始咽不下去了。

「 不要……再擦了…… 」

决堤的情绪再也无法控制，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但只有妈妈听到了，她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想哭出声来，喉咙里的声音却怎么也压不住。

嘴里的蛋糕还是咽不下去，可我不想吐掉，我一直很喜欢吃这个。

妈妈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也没有问我怎么了，只是将手盖在我拿着叉子的手上，时而用纸巾帮我沾掉眼泪。

我不知道这样有什么效果，但是我的手不会再因为哭泣颤抖了。

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冷静下来的时候嘴里的蛋糕好像已经化掉了，我终于将它咽了下去，还是甜的。

「 妈妈，我……为什么会喜欢女生 」

她用瞪大的眼睛表达了她的惊讶，但是马上就转为了思考的神情。

「 大概是因为，莉莉丝你……品味独特？」

妈妈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两手摊开，表情浮夸，还耸了耸肩，就像个美国人一样，有点好笑。

「 那我……是正常的吗？」

「 嗯……你喜欢的女孩，漂亮吗？」

「 还算，漂亮吧 」

「 那你就是正常的 」

「 真……真的吗？」

我们两个对此都有些忍俊不禁，流着眼泪笑可真是太奇怪了……

「 那你，喜欢她什么地方？」

「 她……会接我的台词 」

「 台词？」

「 就，电影里的……台词，跟她聊天，很开心 」

「 呃……还有吗？」

「 还有，她敲架子鼓很帅气 」

「 这个还理解一些……咳咳，那你觉得，有比她漂亮的女孩子吗？」

「 有! 」

我马上就想到了伊万里，所以回答得很快。

「 诶？莉莉丝，你不会因为出轨被打了吧…… 」

「 哈？！我才没有！」

到底是在否认没有出轨，还是没有被打，我自己也不太明白……

「 我的女儿，还是太有魅力了…… 」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她到底是不是在安慰我。

「 但是呢，莉莉丝，不管是谁，敢打你这么漂亮的脸，可不能轻易放过他 」

「 哈啊…… 」

不放过……是要我干嘛，打回去吗？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对荣子做这种事情。

妈妈没有继续问前因后果，实际上也没有说什么开导我的话，可是我的思路好像已经变得清晰了。

我要当面找荣子问清楚这件事情，她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虽然大概率会得到相对悲观的结果，但我不想继续当一个被恋爱脑支配的傻瓜。

第二天并没有在上学的路上遇到她，我还特意在门口停留了一小会儿，隐约感觉她好像也在躲着我。

昨天班里的布置还是老样子，大家基本上都去逛文化祭了，留守的同学也在悠闲地划着手机。

我环顾四周，还是没有找到荣子，但是大家看我的眼神有些微妙。流言蜚语很可能已经开始蔓延了，像以前一样聚焦在我身上的目光，现在让我感到很害怕，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恶意，但我不想让他们看我了。

去部室里看看吧，如果她来了学校，那也只有这些地方可以去了，我不认为现在的她还有逛文化祭的闲情逸致。

果然，在部室门口就已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里面吵吵嚷嚷。

「 我会向莉莉丝道歉的，我是骗了她…… 」

「 所以你和她交往了吗？」

「 没有…… 」

「 没有吗？」

听到我的声音，室内顿时安静了下来，我拉开门，看见整齐划一的眼神向我投射过来。内海学长和荣子，还有樱木学长也在。

向大家正常地道了声早安，只有荣子没有回应我。见到我她低下头，不知道是还在愧疚还是逃避。

「 莉莉丝，我…… 」

「 原来，你这么不想承认吗？」

「 对不起……我是在骗你莉莉丝，我试过了，自己没有办法作为恋人喜欢上你 」

我其实还对荣子抱有最后一丝幻想，她可能是因为我在大庭广众下吻了她，让自己有些尴尬。又或者是什么其他原因，不能在众人面前和我讲。现在我彻底明白了，自己真的只是被她骗了而已，三岛荣子从来都没有把我当做是她的恋人。

「 你真的，烂透了！」

「 我能怎么办！我又不是同性恋！」

「 是嘛…… 」

一时间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她，严格来说没办法喜欢上女生确实不是她的问题，但我现在根本没办法坦然的接受，我很愤怒。

「 你吻我时候，是什么感觉，那是我的初吻 」

「 我……没有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