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运动会.(sy)
十二月初,学校运动会如期而至。
我们学校的传统是——运动会和元旦晚会轮流办,一年运动会,一年元旦晚会。我们的运气不好,初一和初三是运动会,只有初二举办元旦晚会。我本身就没什么运动天赋,再加上我那长长的头发,就注定了我与运动会无缘。虽说元旦晚会我也不敢报名节目。但是大家一起聚在礼堂里看表演总归是比在操场上吹冷风好的。
不过不用上课还是好的。
慕欣跑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走廊上发呆。
“沈渔沈渔,你报项目了吗?”
“没有。”我摇摇头。
“那你来当我的后勤吧!”她双手合十,小小的马尾辫随着她蹦跳的动作甩来甩去,“我报了800米,到时候你在终点等我就行。给我递递水,之后陪我缓缓就好。”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我看着她那副兴奋的样子,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好。”
运动会那天是个大晴天,十二月的阳光薄薄地铺在操场上,照得人有些暖。风很大,吹得跑道边沿的彩旗哗啦啦响。我把头发扎成了一个低低的马尾,穿了件厚外套。
大家都很有活力,操场上不断传来各个场地加油的声音。
800m是上午最后一个项目,我站在800米终点线后面,手里攥着一瓶拧松了盖子的矿泉水。虽然我不用参加比赛,但是我的心却有点紧张。砰砰的跳着。
发令枪“砰”地一响,看台上忽然炸开一片加油声。慕欣从弯道跑出来的时候,她短短的马尾辫,在风里左右甩着。她跑得不快,但很用力,两只手摆得特别使劲,脸涨得通红,嘴巴紧紧抿着,一副要跟跑道拼了的架势。
最后她跑了小组第五。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她整个人差点扑到我身上,两只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喘气,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你怎么样?”我担心的问她。
她抬起头,脸红扑扑地看着我,喘得说不上完整的句子,“好像不太好。”
我突然觉得很慌,连忙把水递过去。然后又把她整个人搂住,慢慢的带她往前走。因为刚跑完步不能马上停下来。
''我是说..我的名次,不太好。不是我。''她好像还没缓过来。
“已经很厉害了。”我拿出干净的毛巾,轻轻帮她把脸上的汗擦掉。这句话是真心的。至少她站在了比赛场上努力,而我不敢。
她这时好像缓过来一点,把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然后直起身子,把瓶子递回给我,咧嘴笑了:“虽然没名次,但我没走路!全程跑下来的!”
“嗯。”我点了点头。
注意到我身后那条晃动的马尾,她忽然凑近看了看我,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沈渔,你今天又把头发扎起来了?”
我愣了一下。“嗯,怕碍事。”
“平时看你都是散着的,扎起来也挺好看嘛。”她笑嘻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和我一起往操场边的旗杆方向走。我陪着她在操场上晃了一会,让她渐渐恢复。
操场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她忽然伸手戳了戳我的手臂,''沈渔,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
说完就拉着我往食堂方向走。我被她拽着,没挣开,也不想挣开。
“你平时中午都吃什么啊?”走在路上,她随口问。
“吃...泡面。”我其实不太好意思告诉她。
“泡面?”她猛地回过头来,眉头皱了一下,“为什么啊?泡面可不健康。”
“方便。”
“方便什么呀方便,”她撇了撇嘴,“走走走,我带你去食堂吃几个我觉得很不错的。你以后不许吃泡面了。”
“你一般吃什么?”我问。
她想了想,忽然很认真地扳起手指头:“糖醋排骨,青椒肉丝,土豆炖牛肉……反正食堂的菜还是有几个好吃的。泡面可不行。”她又强调了一遍,还拿手指点了点我的袖子。
食堂里人声鼎沸,碗筷碰撞声和说笑声搅成一团。慕欣排在我前面,踮着脚张望窗口里的菜盆,最后打了一份糖醋排骨、一份西红柿炒蛋,又舀了碗免费的紫菜蛋汤。我学她的样子也打了一份一模一样的,端着餐盘跟她找了一张靠墙的位子坐下。
慕欣一坐下就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累死我了,这排骨真的很不错,你快尝尝。”
我夹起一块。排骨外面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醋汁,咬下去酸甜味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味道确实不错。
和之前我一个人端着餐盘坐在角落里吃到的味道好像差不多。不过面对墙壁,安安静静地吃,吃完就走。再好吃的东西,一个人吃的时候,好像就只剩下“饱腹”这个功能了。所以后来我干脆去吃泡面——快,方便,不用面对那些热气腾腾的饭菜和成群结队的笑声。
“确实还不错。”我说。
“是吧是吧!”慕欣筷子一放,眼睛亮亮的,“以后你可都不许吃泡面了,陪我一起吃。”
“嗯。”
她喝了口汤,忽然安静了几秒。我抬起头,正好撞上她看着我的目光。她好像在想什么,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沈渔,我发现和你一块的时候还挺自在的。因为你挺安静的,所以如果我有时候找不到话说,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干一些事情也还不赖。不像和别的朋友一样,一旦冷场了可能有些尴尬。”她把汤碗放下,语气很认真,像在说明一个她想了很久的发现。
“不过我话还是很多的,你听听就好。”
我想了想,说:“那我们还挺合得来的。”
她歪了歪头。
“我觉得吃饭就得和合得来的人一起,”我说,排骨的肉香还回荡在口腔里,混着西红柿炒蛋的酸甜,“就像……在家里吃饭一样。很……”
我一下子好像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让我觉得吃饭是一件高兴的事。”
慕欣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弯起来。“是吗是吗,我也觉得。”
她扒了两口饭,忽然又抬起头:“那以后我们也一起吃午饭吧?我告诉你,还有别的窗口也有好多好吃的,三楼那个黄焖鸡米饭你吃过没?还有二楼的麻辣香锅,不过我吃不了太辣,但微辣的还可以……”
“可以啊。”我说。
“对了沈渔,之前数学老师布置的作业里有一道题我一直没搞明白。下午你能不能教教我?”
她问这话的时候,正把筷子伸向最后一块排骨,眼睛却抬起来看着我,不像之前那样侃侃而谈,带着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好啊,”我说,“你有不会的都可以问我。”
“真的吗?”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搁,两只手撑着下巴凑过来,“我要是一次没听懂,你可不许嫌我笨!”
“不会的。”
“那我们拉钩!”
她伸出右手,她的手指纤细修长,确实是是很适合弹钢琴的手。伸出小拇指,指尖停在半空里,她的指甲剪得圆圆的。
我看着她那根手指,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别的什么。说不清楚。
我把小拇指伸出来,轻轻勾住她的。她的指尖很热,勾上来的时候晃了两下。
拉钩是什么呢?是很小的时候,在幼儿园里,两个小孩约定才做的事。在家里,是父母许下承诺后,孩子要求一种无用的保障。
后来长大了,就再也没人做过了。因为长大以后大家都明白了,就算拉了钩,也不一定会做到。
可是眼前的慕欣好像并没有这么想,她好像认为这件事就真的说好了。
我也觉得这是一个约定,不仅是一个教她做题目的约定,也是一个以后会陪我吃饭的约定。
可是这个约定能持续多久,我说不上来。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念得摇头晃脑的,尾音拖得老长,念完自己先笑了,松开了手。然后把排骨塞进嘴里嚼得吧唧吧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