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以前的熟人,现在的敌人
天色渐渐暗下来。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殷璃回房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裙。陆青的话她记得牢,还记得自己当时点头时,心跳得像打鼓。
陆青送给她的那支海棠珠钗,她想了想,先揣进袖子里。可走了两步,觉得袖子里空荡荡的,不踏实,又拿出来攥在手心里。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的心安稳了一些,像陆青的手正覆在她手背上。
她只带了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几块碎银和一件换洗的里衣。
准备好了。
她看着窗外一点一点暗下去,约定的时辰到了。
殷璃从床沿上站起来,把包袱斜挎在肩上,又检查了一遍怀里的珠钗。海棠花的边缘碰到她的指腹,凉凉的,像一片从深秋里摘来的花瓣。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门闩上,轻悄地拨动。
刚想推开房门,手却顿住了。
不对劲。
手心空了一下。
是珠钗。她刚才还攥着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殷璃心里一慌。
她猛地转身,目光在屋里迅速扫了一圈。床上的被褥已经被她叠好,平平整整的,没有。枕头下面?也没有。
哪里都没有。
在哪里?在哪里?
殷璃的手指开始发抖,连带着整个手臂都在颤。她光着脚在屋子里来回地走,脑子里不断地回想珠钗最后是在哪里被自己弄丢的。
换衣服的时候搁在妆台上了?
殷璃扑到妆台前,翻过台面上的首饰盒,空的。
她又折回床边,整个人趴在地上。
脸颊贴着冰凉的地砖,让她昏昏沉沉的脑子清醒了一些。她伸出一只手,死命往床底下摸索。床底很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摸到厚厚的积灰和一些细碎的杂物。积年累月扫不到的地方积了厚厚一层,摸着像细沙。她的手指在灰尘里划来划去,划出几道手印,又探向床脚后面的墙根。
墙角的地方,有什么硬硬地、尖尖地戳了一下她的指尖。
殷璃精神一振,手臂又往里伸了几分。肩头卡在床框上,挤得生疼,胳膊因为姿势太别扭而发酸。可她顾不上了。又往前使劲探了一截,整个身子都贴到了地上,连下巴都抵住了冰凉的地砖。
终于,指尖传来凉丝丝的金属触感——
找到了。
眼泪险些掉下来。
殷璃小心翼翼地勾住珠钗。钗身太细,从墙根卡进去的角度又偏,勾了好几下才勾稳。她一点一点地往外拨,怕自己一用力就让珠钗弹到更深的缝隙里去。好半晌,珠钗才贴着地面被慢慢移出来。
钗头上的珊瑚珠在月光里泛着微弱的红色。那一点红,像一颗微小的心脏在搏动。
她捧起珠钗贴在胸口,仰起脸,长吁了一口气。
那口气呼出去之后,她的身体才像是重新找回了力气。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声音。
重物倒塌的声音。
很远,但很响。轰隆一声,像是整座房子被一记重拳砸在了地上。那声音穿过门窗挤进房间,闷闷的,带着某种沉闷的绝望。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喊叫声。
那些声音盖在一起,听不清楚内容,但语气里的惊慌、恐惧、哀恸混成了一锅浑浊的粥。有人在叫走水了,有人在喊快跑,还有一些完全分辨不出来的嘶喊。各种声音像是同时从地底下翻涌上来的黑水,把这夜晚搅得天翻地覆。
殷璃推开窗户。
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正堂的方向亮起了火光。
那光亮得极不自然,把整片屋顶都映得通红。那光还在不断蔓延,一点一点地吞掉黑暗,把墙影越拉越长。
殷璃站在窗前,被眼前的这一幕完全吓住了。
焦糊的气味滚滚而来,浓烈到让人睁不开眼。
直到手心里传来一阵刺痛,殷璃才惊醒过来。
她低头看,那枚珠钗正被她死死地攥在手里,海棠花的边缘陷进皮肉,在掌心压出一个又一个深深的红痕。
“去东门等我。”
陆青昨晚说的话,突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对,去东门。
她得去找陆青。
陆青说让她去东门等,陆青一定就在东门附近。陆青不会有事。陆青的身手那样好。陆青一定在等她。
这些念头以一种近乎执拗的姿态,把殷璃从恐惧的泥沼里拖了出来。
她打起精神,把珠钗塞进怀里,又摸了摸胸口的衣襟,确认这会儿放得很稳当。然后抓起包袱,用力拉开了房门。
走廊上全是烟。
浓得人睁不开眼,呛得人直咳嗽。那些烟在廊道里翻滚,贴着天花板流动,把整个视野蒙成了一片浑浊的灰白色。
殷璃用袖子捂住口鼻。
往日熟悉的回廊变得陌生而漫长,像是在烟雾中无限延展开去。两边的房间有火光透出来,有的门扇已经被烧穿,从破口处能看到里面跳动的火焰。热浪滚滚而来,烤得她皮肤发疼。
她弓着腰往前跑。
地上有碎片,有掉落的墙皮,有不知道从哪来的碎瓦。她绊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下一秒就撑着地爬了起来,连裤子上的灰都来不及拍,继续往前冲。
她不知道那些路是怎么走过去的。
小时候她闭着眼睛都能在这府里走几个来回。哪里左转哪里右转,哪个院子和哪个院子之间连着一条小径,哪里有一道暗门可以抄近路,她全都记得。
可那些记忆在浓烟和烈火中全部失灵了。
一切都变了形,所有参照物都被火光和烟尘改换了模样。
一路跌跌撞撞跑了不知多久。
直到眼前的烟雾变淡了一些。
她喘着气抬起头,看见了一片熟悉的水光。
荷花池。
是那个中庭的荷花池。
池水反着天上的火光,红彤彤一片,像是盛了一池滚烫的铜汁。池边的假山还在,那些太湖石被火光映得明暗错落,像一群蹲伏在黑暗中的野兽。
对了,过了中庭再往北走就是东门。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她的视线就越过了池水,看到了那个站在火光中的人影。
是陆青。
那一瞬间,殷璃觉得自己的腿终于软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陆青冲过来抱住她,用那种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嵌进身体里的力气。陆青在骂她,她听得清清楚楚,可那骂声里全是关心和害怕。然后她拿出了那支珠钗。然后刀光来了。然后陆青把她护在身后,用剑挡住了一刀又一刀。然后陆青回过头来看她,那一眼太深了。
然后她转身跑了。
再然后,就是现在。
殷璃停了下来。
她实在跑不动了。
两条腿已经不听使唤了。膝盖在发抖,每一下弯折都像有刀片在关节里碾过。大腿的肌肉跳个不停,裙摆下面,两条腿都在不受控制地颤动。
她扶着旁边一棵树,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胸腔里火烧火燎的,每一口呼吸都粗重得像拉风箱。嗓子干得发疼,像被沙子填满了一样。她想咽口水,喉咙里却一点水分都挤不出来,只能感到一种粗糙的摩擦感,像砂纸在磨肉。
汗出了很多。额头的,脸颊的,脖颈的,锁骨的,还有后背的。汗水和之前在火场里蹭上的黑灰混在一起,变成了一道道污浊的印子,从下巴上淌下来,吧嗒一声滴在泥土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她用手背擦了擦脸,结果反而抹了更多。
她靠着树干滑下去,坐在盘结的树根上。树根凸凹不平,屁股硌得很不舒服。有几根细小的根须戳在腿根下面,像小石子一样。但此时的殷璃已经顾不上舒服不舒服了。
她靠在粗糙的树皮上,仰起头。
看不到火光了。
这里很安静。
只有风声穿过树叶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虫鸣时断时续,有些怯生生的。风过之后,那虫鸣又停住了,像是被什么惊动了。
殷璃闭上眼睛。
心跳还是快。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一下一下,又重又急。后脑勺的血也在一下一下地跳,和心跳一个节奏。
但她还是活着。
怀里的珠钗还在。
她伸手按了按胸口,那硬硬的、凉凉的触感隔着衣料传到了掌心。这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后脑勺抵着树干,喉咙里呼出一口浊气。
她的意识有些飘忽,身体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不断涌上来。手指和脚趾都像灌了铅,眼皮沉得打架。但她不敢睡,不敢闭上眼睛,用仅剩的意志撑着,耳朵竖得天线一样,听周围的风声,虫鸣,和不知名的夜鸟。
凉意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她这才发觉,离开火场之后,她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此刻风一吹,湿冷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她整个人都开始打颤。
牙关咬不拢。
她想起祖父去世那天。
那天也是这般,天阴得厉害,风里还带着点要下雨的潮意。天空被厚厚的云层压着,灰蒙蒙一片,让人喘不过气来。她坐在房里梳头,木梳一下一下地从头顶顺到发尾,动作不紧不慢。
然后丫鬟从外面跑进来。
那丫鬟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白得吓人,一进门就跪倒在地上,带着哭腔又不敢大声,只能颤着嗓子说老太爷没了。
殷璃还记得当时的自己。
她缓缓放下梳子。
梳子搁在妆台上,发出脆生生的一声响。铜镜里映出来的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嘴巴还是那个嘴巴,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就好像听到的是“外面下雨了”或者“晚饭好了”这一类的消息。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想,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哭。
是不是因为眼泪被吓回去了,还是自己真的就不伤心。
但后来她明白了。
人在真正失去的时候,第一反应往往不是哭。
是一阵巨大的、空洞的耳鸣。
是突然发现眼前所有的事物都蒙上了一层灰。
她当时就是那样。
直到她走进祖父的院子,看到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丫鬟小厮。
那些人都穿着素衣。那天的风很大,把大家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有人偷偷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赶紧低下脑袋,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着。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害怕。
她听到了正房里传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那声音和她平时听过的哭声都不一样。不是丫鬟们那种装出来的细弱的哭泣,也不是小孩子摔了跤的嚎啕,是一种从喉咙深处、从肺腑里、从骨头上刮下来的声音。又干又苦,像是什么东西被连根拔起。
她站在门外。
站了很久。
然后她才忽然意识到,那个会把她抱在膝头教她认字的人,真的不在了。
就是那个瞬间,她的眼睛开始发酸。
但她没有哭。
因为她的余光看到了那些跪在院子里的人抬起头来看她。
那些眼神很奇怪。
不是同情,不是悲伤,甚至不是惊慌。是某种她当时还看不懂的东西,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舒服。那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落在她身上,粘在她脸上,冷冰冰的,像沼泽里冒出来的泡泡。
那目光让她的后背发凉。
就是从那天起,家里人对她的态度变了。
大哥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每次她去请安的时候,大哥虽然还会笑着跟她说话,但那笑容和祖父在世时不一样了。嘴角在笑,眼角却是冷的。偶尔她说话,大哥会看着她,像在打量什么物件。那目光让她忍不住在心里打哆嗦。
二哥也变得不太一样。
以前二哥很少和她说话。在府里碰见了,最多点个头就算了。更多时候,二哥根本不会注意到她。
但祖父去世后,二哥开始时不时的出现在她面前。有时候是在花园里,有时候是在藏书楼的拐角,有时候是她自己站在廊下看雨时,旁边多了个人影。二哥会跟她说几句话,问问她在做什么,偶尔还会派人送些点心过来。
都是些小东西。桂花糕、栗子酥、杏仁饼,都是她爱吃的口味。
她当时以为那是关心。
现在她才知道,那不是。
是什么她说不太清楚,但绝对不是关心。一个会派刺客来杀你的人,不可能因为关心而送你点心。那些点心,那些问候,那些突然出现的偶遇,大概只是为了确认什么。确认她的日常节奏,确认她身边有谁,确认从哪个点切入最方便。
如今想来,每一件都让人不寒而栗。
殷璃攥紧了裙摆。
布料在她掌心里被揉得又皱又潮。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指尖上那些细小的割口,把裙摆的丝线都挂住了一些。
陆青一定早就看出来了。
以陆青的性子,她不会等到最后关头才做准备。这些天来,她看似懒散地站在门外,实际上一双眼睛全在心里记着。谁靠近了多少步,谁多看了两眼,谁的脚步声和平常有什么不同。这些殷璃注意不到的细节,陆青恐怕全都看在了眼里。
所以她才说“接下来你不能相信任何人”。
所以她才说“连我都可能害你”。
她是在保护殷璃。
用把自己也标成危险的方式。
殷璃的鼻子突然一酸。她又想起了陆青最后回眸的那一眼。如果她当时知道这一眼要承受这么多,她会不会更勇敢一点?会不会跑得更快一些?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已经在这里了。
所以她只能继续往前走。
殷璃深吸了一口气,准备撑着树干重新站起来。腿还是很软,膝盖还在打颤。但她心里明白,不能在这里久留。陆青还在那边,火场里的局面不知道怎么样了。她不能浪费陆青用命拼出来的时间。
就在她的手指刚刚抓住树皮、准备往上起身的时候——
一声极轻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从左侧的灌木丛里传来。
那声音很轻,如果不是因为她坐在地上、耳膜贴得近,如果不是周围足够安静,她可能根本听不到。那是一声脚底踩在落叶上发出的细响。像是一根极细的小树枝被压断的声音。
殷璃猛地扭过头。
一双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是一双做工精细的绣花鞋。鞋面极干净,没有被火燎过的痕迹,甚至没有沾上什么灰。黑漆漆的园泥上,那双鞋白得显眼。鞋面上绣着淡紫色的缠枝花纹,绣工很精细。紫色的丝线在月光下泛出一层幽幽的光,像一群细小的蛇纹。
殷璃的视线顺着鞋面往上。
鞋的主人站在小径上,下身穿的是一条深灰色的长裙。裙摆长及脚踝,料子的垂坠感很好,被夜风吹起的时候会轻轻摇摆。裙摆的边缘不像陆青她们穿的那种普通女仆制服,也没有分叉或方便走路的开口,只滚着一道暗色的边。
裙边绣着一圈暗纹,像水流,又像是云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再往上,是一张微笑的脸。
二十五岁上下。脸型清秀,五官端正,眉眼间带着一种温婉恬静的气质。那气质像是从骨子里生出来的,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如果是在平时,殷璃看到这张脸,会自然而然地放松下来。
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髻,用一根素色的簪子固定。两侧各垂下一缕碎发,拂在脸颊边上。那两缕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柔软得像春水边的柳枝。
殷璃认识她。
大哥的专属女仆。
每次去给大哥请安,这人都站在门外。端着茶盘的是她,递帖子的也是她,偶尔走动时,裙摆碰在门槛上,发出极轻的悉索声。她总是微笑着,说话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哪怕是对最底层的小丫鬟也客客气气。
那张脸,殷璃再熟悉不过。
可此刻,殷璃的后背绷紧了。
因为那笑容不一样了。
不,也许笑容本身没有变。还是那个弯弯的嘴角,还是那双眼尾微微下垂的眼睛。可整个感觉全变了。
她眼瞳里带着冷意。
“殷璃小姐。”
她开口了。
和平时问候的语调一模一样。
“我来接你了。”
夜色更浓了。
树枝在头顶被风吹得沙沙响,一片片叶子掉下来。那些叶子轻飘飘地旋转、下坠,有几片落在殷璃的膝盖上,还带着夜露的湿冷。
殷璃没有动。
她一动不动地靠着树干,像被钉在了那里。
这个人不是来保护她的。
她知道。
看着对方站在月光下微笑的样子,陆青的警告像一枚冰冷的针,准确无误地刺进了脑海最深处。
你不能相信任何人。
任何人。
殷璃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她用力咽了口口水,那动作生硬又明显,像是吞了一块石头。她尽量维持着自己的表情,把发抖的声音往回压,从干涩的喉管里挤出一个问题。
“女仆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女仆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让一缕碎发从耳后滑到了脸颊上。她的嘴巴没动,眼睛却弯了一下,像听到了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然后她还是维持着那个笑容。
“我怕殷璃小姐迷路。”
“所以在这里等你。”
说完她朝殷璃迈了一步。
绣花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两个人的距离从五步变成了四步。
殷璃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她的手指扣住盘结的树根,指腹深深地陷进湿润的苔藓里。那些苔藓阴凉而柔软,像是什么黏滑的活物在指缝间蠕动。可她已经顾不上了。
一步,两步。三步。
女仆朝着殷璃走来。
她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每一步都有一种奇特的节奏感,像是在配合殷璃的心跳。
“我来保护小姐回家了。”
甜腻的声音再次响起。
殷璃听到自己脑子里有一根弦“嘣”地断了。
回家?
回哪个家?
那座已经被大火烧成了废墟的家?还是这个人口中所说的某个地方?
她拼命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可空气还是不受控制地绞紧在喉咙里。呼气急促,吸气困难。胸口里像堵了东西,连吞咽都变得艰难。
“没事,我自己能回去。”
殷璃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她甚至想笑一下,扯一下嘴角来表明自己真的没事。但她发现自己的脸已经僵了,嘴角怎么也提不起来。
“不劳烦姐姐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身体往后缩了缩。可身后的老树已经贴身了,再缩也缩不到哪儿去。
但女仆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停下。
“殷璃小姐不用客气。”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甜,那么软,那么令人安心。
(配图:陆青武器详细设定。https://pic1.imgdb.cn/i/035049bkTq1tegueoBLL8D.jpg
画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