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扪心自问

此刻不过四点多，车站前来来往往的身影中不乏有蓝原学院的学生，晴美和茉莉要去的超市在车站的另一边，也就是从茉莉家里出来路过了车站还要再走一段路，才刚走过车站，茉莉似是突然冒出什么鬼点子，拽了拽晴美的手腕说道，“学姐，我们玩个游戏呗？”

“玩什么？”晴美难得没有拒绝，

“先说好，如果我赢了就让我牵着手走，如果学姐赢了…”茉莉故弄玄虚地笑了下，有意不往下说，

“我为什么要给你牵手？”晴美挑眉说道，“你这是游戏还是打赌？”

“小赌怡情嘛，如果我输了的话…”茉莉刚想说就被晴美打断…

“你输了任我处置，那我就考虑跟你玩。”晴美饶有兴致地说道，

茉莉一口接下了这个严重不对等的赌约，貌似对自己能赢挺有把握的，她松开晴美的手腕，从兜里摸出手机，说道，“我留了一部手机在学生会室，芽衣姐这时候肯定在，现在我跟她说要卖给她一个有关柚子的秘密，你说芽衣姐会不会开价？”

“你这人…还真是闲啊…”晴美感到十分无奈，但她对这事也不是完全没兴趣，倒不如说她还挺好奇的，像芽衣那样精明的人，又明知是这个小矮子说出来的，难道会明摆着是个坑还往下跳吗？晴美想了想，说道，“我觉得不会。”换作是她，她大概不会。

消息编辑好发出，茉莉收回手机，“哼哼”的笑了，对晴美说道，“学姐还真是不懂呢。”

“你懂似的。”分明上次还在问恋爱是什么，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她们已经走过一个路口离超市越来越近，茉莉的手机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走到超市还没回就算你输…”晴美的话音刚落便清楚地听见茉莉口袋里传来一阵短促的铃声，是有人回消息了…

刚才还在想着赢了以后要怎么处置茉莉的晴美此刻有点紧张了…

“是芽衣姐欸。”茉莉笑着对扭头过来看她手机的晴美说道，即使她不说，晴美也已经看见了，再说就显得颇有幸灾乐祸的意味，

“你点开看。”晴美不见棺材不落泪，

还未解锁的手机上显示的是“收到来自备用机的未读消息”，茉莉不慌不忙地点开，倒也不介意让晴美知道自己的锁屏密码，结果余光发现身边的人根本没在看。

手机解锁，晴美又扭头过来，看见对方回复：说。

而后又补充一句：我会让姬子一个星期不追着你跑。

晴美怔住了，猛地体会到上次茉莉说自己恋爱观崩了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了…

茉莉在强忍着不大笑出声，双肩都在不住地颤抖，只见她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移动，回复芽衣：两个星期。

不到半分钟她的手机又响了，芽衣言简意赅：可以。

竟然还能讨价还价？！晴美的震惊无以复加，甚至有点怀疑对面的人到底是不是那个被学生们喻为蓝原学院的“高岭之花”的芽衣。

“该不会是你找的托吧？”晴美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

茉莉闻言，嗔怪似的瞪了她一眼，似是在说她怎么能不相信自己，手上却是没闲着，三两下打开自己备用机的定位放在晴美跟前，确实是在学校里，再放大一点，大概是在学生会室的位置。

“学校里有谁会在学生会室旁边玩手机吗？”茉莉用食指关节敲了两下手机的屏幕，没好气地说道，

晴美“呃”了一声，无法反驳。

茉莉的如意算盘打得挺好，一下子得来不少好处，晴美还在发怔，至于茉莉最后到底跟芽衣说了柚子的什么秘密，她完全没有看见。

茉莉把手机一收，正欲去牵住晴美的手，谁想到她的手一抬茉莉便扑了个空，晴美指着前面说道，“到了，我去推购物车。”

晴美说完便加快脚步往前走，像极了落荒而逃，然而对茉莉而言，到嘴边的鸭子岂能让它飞了？茉莉赶紧跟上晴美，说道，“哪有学姐这样的？怎么能耍赖？愿赌服输啊。”

一连三句把晴美堵得哑口无言，她紧抓着购物车的把手，不得不认命，咬咬牙说道，“回去牵！”

茉莉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们进入超市，走过一排排货架，直奔生鲜区。

此刻由晴美推车，车里空荡荡的，轮子滚过瓷砖地板上不太平坦的地方发出一阵阵铁架晃动的声音，倒是比周围嘈杂的人声悦耳许多…晴美双手搭在购物车把手上，一旁的茉莉好似牛皮糖一样黏在她身边，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手还勾住了晴美的一只胳膊。

晴美瞥了她一眼，说道，“你要是想推的话给你推。”

茉莉无视晴美话语中拒绝的含义，笑着说道，“我才不想推呢。”

晴美和茉莉来超市是有目的的，比起那些不知道买什么到处逛逛的人有明显的不同，后者脚步缓慢，走到哪里算哪里，多是一些年轻主妇和看起来刚同居不久的小情侣，而她们步伐匆匆，目标明确，速度是由晴美这个推车的在控制，她下意识地不想让茉莉在零食区逗留、不想她又屯一大堆垃圾食品在家里…

后来半天晴美才反应过来——她操这个心作甚？

眼看前面就是生鲜区了，主妇的身影和孩子的吵闹声多了起来，空气中有淡淡的蔬菜味，冷静下来的晴美忽然刹车，往一旁的货架拐去…

“嗯？要去买小零食吗？”茉莉问道，

“油盐酱醋，你家一样都没有吧？”晴美瞥了她一眼，这家伙果然有屯食的想法！

“唔，好吧。”

来到基本调料的货架前，晴美想着把可能用上的都备齐了，她的手终于离开购物车的把手，茉莉的手也这才终于松开她的胳膊。

左右两排大约有十几步长的货架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颜色由深至浅，白醋、油、酱油等一应俱全，晴美把购物车放在身旁，双手各拿一瓶酱油端详起来…她觉得自家现在用的这种就不错，可是茉莉看起来似乎挺重口味的？

“你平常吃清淡吗？”

“学姐对耳钉很感兴趣吗？”

晴美和茉莉几乎同时发问，两个人都怔了一下。

“不感兴趣。”晴美先说，

“好吧，我都可以。”茉莉回答道，她顿了顿，又说，“那学姐怎么总是偷看我的耳朵？”

“没有，你想多了。”晴美给她翻了个白眼，选择了自家常用的那款酱油放进购物车里，

“是不是很好看？”茉莉凑近说道，

“没人看你。”晴美绝不承认自己偷看，

“真的没兴趣吗？”茉莉圆溜的眸子一转，不晓得脑袋里又在想什么，

“没兴趣。”晴美淡淡地回答，

晴美不知自己何处让茉莉倾心，让她总是像这样说一些暧昧不清又惹人遐想的话语。

她扪心自问，既没有芽衣那般生来姣好的容貌和那种令人侧目的气质，在对待恋人方面也不见得有柚子那样贴心…晴美可以把自己的内心拒人于千里之外、也不否认茉莉说她有足够坚硬的铜墙铁壁，冷漠如她，又有什么地方能让这家伙为了她收敛那爱玩的天性？

晴美深知自己是个“半吊子”，半吊子的辣妹、半吊子的好学生，如此的她，对于大部分的事情最多不过是一半的热情。

晴美也曾经为这样的自己担心过，后来看见柚子即使被姐姐有意打压也勇敢地站在讲台上、听见柚子笑着面对全校师生说出那些看似不靠谱的话语…她好像也释怀了许多。

思及此，就连她自己也很难想象跟茉莉走在一起会是什么模样，但是晴美觉得她们不合适。

可是，茉莉这个狡猾的家伙迄今为止完全没有明示过什么啊！既没有说过喜欢也没有说过想要追求她，从来只是带着那让人看不清几分真假的笑容，让晴美连拒绝都拒绝不了。

太过于有分寸，让人恼火的点到为止，晴美有些乏于跟她再闹下去了。

茉莉瞥了一眼身边心不在焉的人，知道她肯定是想太多了。

晴美总说茉莉想太多，她自己又何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