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

上次陪沙耶香的一晚，只是个意外。

焰这么想着。

霓虹灯里，倔强的少女心烦意乱。

憋屈和烦躁如潮水般滋长，无人倾诉的日子里，焰在城市间奔走着，似乎这样就能将憋屈和怒火发泄一些，遭殃的是各路魔女，新闻上关于瓦斯爆炸的报道彻夜不休。

她开始有意避着沙耶香，逞强也罢，疏远也好，只要能避开那个家伙，怎么样她都愿意。脚下的见泷原是如此广阔，大到足够容下拼命回避的少女。

但她似乎又觉得这样不好，归根结底沙耶香也没做错什么，但就这么装作无事发生似乎也不妥...少女生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整天傻笑的家伙揪出来打一顿。

今晚依旧静谧如常，只是眼里少了那抹湛蓝。焰停靠在屋顶的栏杆，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冻红了少女稚嫩的脸庞。

不要和笨蛋靠得太近，以前刚认识沙耶香时她就这么告诫过自己，妈妈说过少生气能活长一点。后来她的确听进去了，只是随着两人相处，不知为何就忘了这句话。

毕竟说到底，沙耶香也不是什么坏人，有时候也没这么让自己讨厌——虽然好像还是惹火自己的时候比较多，但偶尔对着这家伙却生不起气来。

真是的，坏人还能打一顿呢，对这缺根筋的家伙又不能真的动手。

正想着，铃声响了一下，焰看了看手机。

坏人的蓝色头像弹了出来，依旧是无聊的更新。

也是闲着没事，焰翻看起来。

沙耶香的ins发得很勤，不过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风景，美食，乃至路边的一只猫。焰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有这么多可发的。半糊的图片翻滚着，配文随意又跳脱，像她本人一样喧闹。

有几个熟悉的身影闪过，大都是她们几个，或者其他的同学。

焰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又停，浏览着笨蛋的一点一滴，少女也不知道自己在翻找着什么，犹豫了一下后，焰点开搜索栏，试探着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弹出的结果空空如也，她不死心的试了试简称，依然如此。

想来也是嘛，焰自嘲的笑了声，就和自己受不了这家伙一样，沙耶香也肯定讨厌着自己。焰关掉手机，静静数着脚下的灯起灯灭。

过了会，屏幕又亮了起来，焰敲打着搜索框。

"转...校...生.."

那家伙好像是这么喊自己的，焰回忆着，这是沙耶香最初对她的叫法，那时候她们还不熟，不过哪怕到了后来，沙耶香也根本没好好叫过自己。

沙耶香给自己起的绰号有点太多了。

没有，没有。

依旧没有。

又尝试了其他几个名字后，画面依旧空荡荡。焰抓了把头发，最终还是放弃了尝试。

有些不甘心，不知道为什么。少女深吸了口气，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是沙耶香催促自己每日的更新。

好烦，方才压抑的情绪又涌上心头，妈妈说得对，和笨蛋相处真的会短寿。

少女咬牙切齿的摁掉了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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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已读不回。

是什么时候惹得她不开心了吗，吃饭时，沙耶香歪着头想着。

不过话倒是听进去了，灰色小人的头像照例更新着，每天一条，不多不少。但指望她回复消息，那简直是奢望。明明好不容易加她紧来，却总觉得距离没拉近多少。

只不过，焰的帖子都更新了些什么啊...沙耶香翻看着。电线杆，路边的小草，便利店的收据，乃至刻板至极的天气预报。没有配文，更没有表情，就那么干巴巴地挂着。

下方的评论区空空荡荡，只有沙耶香自己留下的几句话——好在的是，每次焰都有回复，但也没比正文的态度好到哪里去。

这些天的更新早已看了一遍又一遍，见泷原不大，通过零星的碎片，沙耶香也拼凑出了那家伙的生活轨迹。于是在巡逻的间隙里，两人总是凑巧撞在同一个路口，刚好走进同一间餐厅。

焰真笨，这都没发现，沙耶香暗笑道。

在一次次偶遇中，少女们并肩行走着。

不过只有图片，终抵还是不够的。在沙耶香这般那般的要求下，焰终于还是开始给帖子加上了短短的文字。

【7月1日，今天好累】。

【7月2日，这家店味道不错，下次可以来 [定位]】。

【7月3日，去KTV了，沙耶香唱歌好难听】（这条被当事人强烈抗议了）

【7月4日，猫，可爱 [图片]】。

......

焰开始拍自己照片，虽然会像证件照那样子一板一眼，但照片里面的少女无疑是欣喜的。

从床上刚爬起来时的焰头发是乱糟糟的，吃到讨厌的东西时焰会皱眉头，遇见猫猫狗狗的焰会忍不住蹲下来rua个爽的...一条一条里，一句一话里，沙耶香窥探着平时一板一眼的焰。

焰真的是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可爱到让沙耶香忍不住去触碰她更多，想见到她更多不一样的一面。

要是能一直这样子看下去就好了。

不过说来也怪，自己教过焰很多功能，但关注功能这块那家伙一直用不好，直到现在，「Homu~」的关注列表还是只有自己孤零零一个。

能不能一直这样不公开，只给我看啊...

手机又更新了一条，沙耶香点开，照片里却是划着手机的自己。

愣了几秒，少女错愕地起身环顾四周，窗外的远处，焰坏笑着举起手机遮住脸。

真是的，小孩子吗。沙耶香吐槽着，急匆匆买了单，拎起背包向外跑去。

推开餐厅的门，碰巧吹来阵风，迷了眼。待散去后，沙耶香忙踮着脚四处张望，熟悉的身影已经远远地在街角处一闪而过。焰这家伙跑得还真快，像做了亏心事似的溜了。

"喂，焰，等等我！"

沙耶香的喊声在街头回荡，引来几个路人好奇的侧目，但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少女脚步飞快地跟了上去。焰没有回头，风吹乱了她的发尾，黑色的人儿在跟前晃动着，全然抓不住。

这家伙怎么一逃起来就这么灵活？沙耶香有些气恼，少女们一前一后追逐着，肆意的身影在街角与人群间灵巧穿梭，慢慢的，笑骂声被风撕扯成碎片，落在傍晚渐亮的路灯下。亦步亦随间，似乎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魔法少女，只剩下再孩子气不过的她们。

见泷原的街道再大，也敌不过沙耶香的执着。这家伙属狗的吗追这么紧？焰的脚步终于慢下来，沙耶香抓住这个空挡，猛地扑了过去。

"抓到你了！"

手臂环抱住了焰的袖口，两个人都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一步，差点撞到摔倒在路边。焰终于停了下来，两人影子交叠在一起，模糊了夜色。

"干嘛。"

尽管喘着气，焰的语气依旧淡淡的，仿佛真的不明白。

沙耶香手没松开，她探过头想盯着焰那张故作镇定的脸，焰也跟着把头拧到另一边，始终不肯让自己如愿。

"你跑什么。"折腾半天，沙耶香还是开口了，"心虚啊？"

"没有。"

"那干嘛不等我。"

街灯落在焰的睫毛上，影子轻轻颤动。

"不知道，再说了你不是追得很开心吗。"

"累死了好不好，你得赔我。"

"赔不了，又不是我让你追的。"

"你明知道我肯定会追过来的，别人我还不理呢。"

"最好是。"

焰似乎没这么抗拒了，头稍微偏回来了一点。

气氛松懈下来，呼吸的白雾，一重一轻地落在两人之间，沙耶香忽然觉得这姿势有点傻，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她干咳一声，转移起话题。

"刚才那照片要不删了，你用的是原相机诶 :("

焰挑了下眉，"怎么，之前某人不是说过不怕吗。"

"一码归一码啦，会被别人看到的。"

"我不要，"焰的语气依然不爽，但没有刚才刻意赌气的生疏，"再说了哪来的别人，能看到的不就你一个。"

"万一你以后加了别人咋办！我的一世英名会一朝丧尽的！！"沙耶香哭闹着，手上的力度又用力了些，接着便被焰嫌弃地推开。

"没必要。"焰把视线挪到另一边，"有你一个就够烦了。"

"你发誓！"

"好好好我发誓，可以放开手了吗。"

"不要，"取而代之的是毫无廉耻的蹭弄，"嘿嘿，想抱焰好久了，就这么走回家吧。"

"......你有病吧。"

"走嘛走嘛。"沙耶香不依不饶。

"......"

事实证明，和笨蛋贴太近不仅会短寿，还会变蠢。

沙耶香终于还是放开了手，但焰的袖口也不属于她自己了。

防止逃跑...是这么说来着，总之拽着袖口的手没有完全放开的意思，焰也没有挣脱。

街道两侧的灯照着回去的路，肩膀轻轻被碰了一下，沙耶香贴了上来，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反正没有道歉。

"走啊，爆炸狂。"袖口的拉扯又用力了些，"你不会真打算让我一个人回去吧。"

"诶，可以吗 :P"

"喂！！"

两个人走在习以为常的路上，步子不快不慢，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焰的手，自己还没有勇气去握住。

但或许会有这么一天的。

沙耶香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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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日子好像没什么不同。

巡逻照常，插科打诨照常，ins更新也照常。

痕迹倒是有的，【7月X日，今天被笨蛋追了半条街】。

没有配图，不过沙耶香还是在评论区刷起了屏，控诉着不公。

之后焰也没有再拍过她，至少没有当着她的面。

夜风依旧刺骨。城市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运转。

焰也一样。

少女继续巡逻，即便不再孤单一人。少女继续更新那几条干巴巴的帖子，即便只有一位读者。

少女继续在偶遇时装作若无其事，即便心知肚明。

追上来的笨蛋依旧会傻笑。焰的袖口也成了某人的专属，一天天被拉扯着，不厌其烦。

时间就这么往前滚着。

直到某天——

那一晚，沙耶香睡得很好。

窗外雨声兮兮，少女看着倒头就睡的沙耶香。今天实在是个适合睡觉的天气，笨蛋瘫软在沙发的靠垫上，呼吸平稳，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只是凑近看一下啦，焰想着。

不知道从何时起，焰习惯了看沙耶香睡觉的样子，这样的机会很多，毕竟这家伙根本就不懂得节制自己。她也搞不懂从何时起，两人的靠近成了理所当然。

就像天经地义般，沙耶香对自己毫不设防，固执地分享着自己的一切。

......太近了。

近到让人心烦。

近到让人贪心。

焰讨厌自己开始在意。也更讨厌沙耶香察觉不到自己在意。

沙发上的人轻轻翻了个身，外套滑下来一角。少女走上前，试探着。

拜托了，一定不要醒来啊，笨蛋。

......

等沙耶香再次醒来时，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浑身布满劳累后的散架，沙发上的少女揉了揉眼睛，挣扎着坐起身。

四周静谧如常。

被子又一次叠得整整齐齐，不过这次比往常还多了一张，厚实得像怕她着凉似的。

昨晚的事......不是梦吧？

沙耶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模糊的触感还残留在掌心，似有似无。

她实在不确定对方抱着怎么样的心思，来自身边人突如其来的亲密，尽管尚不知道是谁，也足以让稚嫩的少女手足无措。

但不知为何，好像不是很讨厌。

思来想去也没个结果，沙耶香放弃了深究，活动着身子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可就在她伸手掀开被子时，一阵隐隐的刺痛感从手背传来。沙耶香低头看去，手掌翻转的瞬间，一道浅浅的痕迹映入眼帘。

两行浅浅的齿印躺在手背上，微红凌乱，在清晨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可辨。

脑子慢慢反应了过来，犹豫间，沙耶香试着动了动手指，皮肤随之拉扯着，那一点细微的起伏仍旧存在。

真的假的...

齿印很浅，浅到刚好能留下印记，又深到不至于分辨不清。少女把手举到眼前细看，泛红的手背被镌刻着，齿印咬得很浅，说不清是犹豫还是临时起意。

指尖摩挲着痕迹，凹凸不平的感觉很奇妙。留下它的人应该很犹豫吧，这么费尽心思不想被自己发现，却偏偏留下这个东西。

她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情留下的呢，又为什么这么做呢。

沙耶香搞不懂。

明明以魔法少女的身体，别说小小的齿印，哪怕她真的留下了什么，没过多久这个痕迹也会彻底消失了。

可对方还是留下了，就好像死板又偏执的木匠，在上贡的珍品里藏下自己的名字。明明知道可能万劫不复，可是这个木匠还是把自己的名字极其珍重地刻了上去。

沙耶香在齿印尽头徘徊着。身怀治愈的魔法少女，只要她愿意，不到一秒钟这个痕迹就可以彻底消失不见，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可是沙耶香仍旧犹豫着。

手指一下一下摸过，一点一点感受着牙齿留下的起伏，仿佛这样就能捕捉到昨晚的心跳。心底涌起一股奇妙的悸动，说不上是生气，也谈不上高兴。

沙耶香低着头坐了很久，清晨的阳光一点点爬上手背，齿印的痕迹也渐渐融进皮肤，不再那么突兀。

"......算了。"

她把袖口往下拉了拉，起身出门。

虽然明明这么显眼，虽然只要被别人看到就会被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偏偏不想让它这么快消失。

等找到了对方，自己绝对要一百倍地反还回去，少女固执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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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你说世界上是不是有鬼啊？"

吃着吃着饭，对面的沙耶香突然冷不丁的冒出来一句。

"...你又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不是啦。"少女一本正经，"最近老觉得晚上有什么东西，弄得我睡觉不踏实，你说要不要驱下邪。"

水呛到了一下，焰不住的咳嗽着，沙耶香也适时地递上了纸巾。

"咳咳，相信科学好吗。"

"我觉得两个魔法少女讲这话好像没什么说服力。"

"......"

"焰呢，你睡觉有没有被吵过。"

"要是真有，也一定是被你吵到睡不着的那种。"

"真的，你不打它一顿？"

"我倒是想。"

焰的耳尖红了片刻，她把脸偏向另一边，看向窗外。

"总之别想太多了，不会有事的。"

"是吗，我会想着要不要搬到焰你那边躲一下。"

"吃你的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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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耶香的梦话好像变多了。

习惯了待在熟睡的沙耶香身旁后，焰渐渐摸出了些规律。

一开始只是些许零碎的日常，甜点，作业，考试，这些每个女孩子都在烦恼的事情。焰也没多在意，她本来也只是想陪在沙耶香身边，比起百无聊赖地度过一晚，听两句小品解闷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只是后来慢慢变了调。

自己的名字在沙耶香的梦话里面出现的频率，好像越来越多了。

"焰好可爱w。"

"焰要多吃点饭，老是塞给我...会顶不住的吧。"

梦里的声音断断续续。

"你别老是一个人啦......理理我。"

"焰是大笨蛋。"

.....

含糊不清的抱怨夹带着莫名其妙的话语，焰红着耳朵，在沙发边听着只属于她的名字从沙耶香嘴里一字一句地念出来，坐立难安。

羞耻感快要爆炸了，少女却不敢有任何反应，唯一能做的只是更温柔地帮她掖被角，更轻撩她的头发，以及有机会的话，更小心地握住那只手。

十指相扣时，沙耶香就会消停一会。明明应该尽量少招惹她才是，可为了能不再被念叨，焰只能选择越来越主动握起对方。

不对劲，有问题，绝对是哪里有问题！

沙发上的人侧着脸，呼吸平稳，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宛若无辜。

焰想过离远一点，却又实在狠不下心。明明是无意识的状态，沙耶香的依赖却比清醒时更直白和强烈。自己刚松开些许，对方的眉头就又重新皱起。

无奈之下，焰只能继续着自己做贼心虚的小动作，像个进退两难又舍不得收手的孩子。

耳尖在黑夜里慢慢泛红，她只能扭向一边，仿佛只要不承认，这些话从未算数。

自己习惯就好了，焰想着。

可接下来的几晚，梦话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肆无忌惮。少女被迫听清着每一句话语，直至可以复诵。

白天的沙耶香依旧吵吵闹闹，每天笑着从千篇一律的路口碰见，仿佛夜里那些折磨人呢喃从来不存在。

看着眼前的蓝发少女，焰也不知道白天吵闹的沙耶香，和夜晚一字一句的沙耶香，哪个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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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的走神好像变多了。

习惯了陪在焰身旁后，沙耶香渐渐摸出了些规律。

一开始只是聊天时偶尔些许的停顿，被呼喊两声后才想起回应，巡逻的时候也不再脚步匆匆，老是一个人思考着什么。明明魔女已经少很多了，焰的黑眼圈却不减反增。

那圈淡淡的齿印，尽管有点舍不得，也早已经消失了。每次洗澡时，沙耶香还会下意识地摸摸手背，那里的皮肤早已平滑如初，她试着用指尖一遍遍描摹，不过得到的只有砰砰心跳。

一个名字一直萦绕在心头，但懦弱的自己实在不敢说出口。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间的距离似乎拉近了些。焰貌似已经默认了自己的小动作，无论沙耶香如何拉拽袖口，都习以为常。甚至还会配合地停一下，好让她抓得更稳一点。

袖子的布料越扯越下，直至最后一点点末端。

手背一次次轻贴着。说不上刻意，也算不上大胆，两人适应着彼此的触感。偶尔半截指节微微翘起，勾搭着身旁。

焰有时回应了，有时没有。两根手指在不起眼的中间磕磕绊绊，时而争斗，时而牵挂。懵懂着的少女心思是谁也琢磨不透的，哪怕她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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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午后，两人在公园荡着秋千。夕阳斜斜洒下，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沙耶香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若无其事地说着昨晚的作业，喋喋不休。

"焰你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黑眼圈重死了。"

罪魁祸首还在狞笑。

焰盯着她，张了张口又闭了回去。

——说什么？

说你昨晚喊了我七次名字？还是说你抓着我手臂不放？

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少女移开视线，装作无意，"话说，你知道自己睡觉的时候会干什么吗？"

沙耶香一愣，随后头也不抬的回应："知道啊，我睡相不太好，抢被子什么的是常事，我妈甚至跟我说有点打呼噜。"

"要是只有这些就好了。"

"什么？"沙耶香回过头来。

"你睡觉吵死了，还老是说梦话。"

沙耶香突然大笑起来，像秋天的风铃，"诶诶，真的假的？"

"真的。"

"我说什么了？说来听听"

"....乱七八糟的。"

空气安静着，夏末的蝉声显得格外清晰。

秋千的铁链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沙耶香没说话，焰也不敢拧过头去确认表情，少女盯着脚下晃动的地面，沉默无言。

一阵响动，沙耶香把脚伸长了点，碰到了地面，秋千慢慢停了下来。

身旁的少女从秋千上站起，往前走了数步，随后轻轻转了一圈，将裙摆在半空划起一道弧边。

下一秒，沙耶香蹲到了她面前，仰着脸看她。那双平常窥视时紧闭的湛蓝，在夕阳里绚丽得闪闪发光。

"焰。"沙耶香喊着。

"干嘛，"看着一本正经的沙耶香，焰忍不住笑了，"cosplay吗？"

"你知道吗，"沙耶香笑了笑，"我从来不说梦话的。"

焰的笑容停顿在脸上。

"如果有的话——"沙耶香伸出手，把焰被风吹乱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那也只会是我清醒的时候说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沙耶香耸耸肩，显得是那么轻描淡写，

沙耶香的手心盖上了少女无处躲藏的手掌，被夕阳烘暖后的温度并不坏。十指紧跟着相扣，一如无数个夜晚。

"你想听的话，那种话我白天也可以说的。"

"无论什么时候，关于焰的喜欢，我可以说很多很多。"

"所以啊，"沙耶香握着焰的手，慢慢举到自己面前，"我也要还你一个。"

焰的手真瘦，白暂且分明，像冬天里光秃秃的枝桠。透过薄薄的皮肤，能瞥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像什么呢，沙耶香想。

像青苹果，那种刚泛黄且还没熟透的青苹果。咬下去酸酸的，让人刻骨铭心。

少女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焰的手背。

一阵柔软的触感传来，伴随微微刺痛，沙耶香的牙齿陷进皮肤，停留长久。

焰的手指由于受惊微微蜷起，整个人都僵硬得不得了。可那只手就那样放在自己嘴边，一动不动，静静等待着自己留下痕迹。

青苹果的味道沙耶香知道了，焰的味道，她现在也想知道。

想一直含着，一直尝着，一直舍不得咽下去。

良久，沙耶香终于松开牙齿。

焰的手背上躺着一圈深深的齿印，微微发红地嵌在焰薄薄的皮肤里，嵌在焰青色的血管上面，嵌在焰不知所措的目光里。

她抬起头，看着焰的眼睛，嘴角还带着那点笑意。

"好了。"她说，"这下你也有我的印记了。"

"好痛。"焰终于出声，眉头微蹙。

"对不起啦，毕竟我刚才顺带收了下利息。"

"......真过分。"焰轻声说。

"那下次轻一点？"沙耶香眨眨眼。

"早知道这么疼，下次我就不给你了。"

"诶——'有借有还'的下一句不应该是'再借不难'吗。"

焰瞪她一眼，"你知道魔法少女的伤很快会好吧？"

"知道啊。"沙耶香还紧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所以你不答应下次的话，我会很苦恼的。"

风轻轻吹过，太阳又沉下去一点，两人的影子在地上融成一团，分不清彼此。

"是啊——"焰装作苦恼地转向一旁，"怎么样才好呢。"

"那个，焰，"沙耶香的笑容有点僵硬，"我腿有点麻，能不能..."

"你猜 =)"

"T — T"

噗呲一笑，焰的手握住了沙耶香，弯腰将其拉起。接着便被某人顺势揽进怀中，沙耶香也紧接着靠了上来。

太阳终于还是落下了山，仅剩的一点余晖悬挂在天边，含糊着晨昏，也模糊了少女唇间的最后一点距离。

沙耶香依旧是笨蛋，焰想着。

不过，恋爱是需要两个笨蛋才做得到的，不是吗。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