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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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美焰从床上醒来。

好吧，说醒来也不准确，毕竟自己并没有完全进入梦乡。

少女坐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太久没在家过夜，没想到反而睡不惯家里的床了。

真作孽。

闹钟被一掌拍亮，屏幕上跳出时间，不三不四。想了想，少女翻身下床，决定还是先去喝口水。

焰赤脚踩在地板上，摸索着到了客厅，凉水入喉，脑子多少清醒了几分。

窗外的车灯晃过，在天花板上切出一块模糊的亮影。客厅的沙发静静躺在另一端，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实在是，太安静了点。

自己独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居然还会生出这么矫揉造作的想法。

焰这样想着，却还是没有立刻转身回房。她靠在桌边憩息着，看着窗外的灯光一遍一遍在屋内晃过。

她对不起沙耶香。

毫无疑问，沙耶香真的把自己当战友——不，当作朋友来看，这些天的相处里处处带着少女稚嫩的真心。可自己却...

懊恼和羞愧涌上心头。

第一次注意到沙耶香睡觉，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那天巡逻得晚，昏头黑脑的自己也没细看，在地图上随便找了个就近的安置点。而等她推门进来准备将就时，却发现已有来者。

沙耶香已经蜷在沙发上，睡得昏沉。

焰在原地等了几秒，见湛蓝的眼眸依旧紧闭着，才暗暗松了口气，吵醒人这种缺德事她可不愿做。她小心踱着步避开，沙耶香看起来累极了，外套没都脱完全，半边身子敞在外面，头发乱糟糟地压在靠垫上，毫无半点防备。

居然连跑到床上都不肯.....不对，卧室大概早就被别人占了。少女探头往里望了一眼，寂静无人，估计早走了。

也就是说，现在这地方只剩她们两个。

焰小小地啧了一声。

视线重新回到笨蛋身上，蓝发散乱地盖住半张脸，看起来狼狈得要命。

现在回想起来，她那时就应该直接回卧室的。

毕竟也不是什么需要心疼的事。沙发不算窄，盖条外套凑合一晚，对魔法少女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问题。更何况，美树沙耶香向来精力过剩，就算第二天感冒，大概也只会笑着说一句"没事啦"什么的，说不定还会一如既往和自己作对，傻着个脸看着就让人火大。

就在即将转身时，沙发上的家伙抖了一下，整个人又往里缩了一点，夜晚的风向变了，窗缝漏进来的风丝丝入耳直往沙发这边灌，带着刺骨的凉意。

焰的脚步停了好久，终究还是不放心，凑近去用手背探了探沙耶香的额头，体温着实不太妙，手背贴上去的那一刻，甚至能感觉到少女在轻微发抖。

......这笨蛋今天到底用了多少次治愈魔法？怎么连给自己留点余力都不会。

天底下居然还有魔法少女蠢到把自己弄生病，焰半吐槽半好笑地想着，她本能地想把外套解下来盖上，可又想到被发现后的尴尬，又立刻收手。去柜子里翻找了一下后，焰抓起一条毛毯随手抖开，朝沙发上抛了过去。都做到这程度了，怎么也仁至义尽了吧。

过于随意的毯子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得果然不准。一半搭在沙耶香腰侧，另一半直接滑到地上。

焰叹了口气，重新走过去把掉落的那一半捡起。毯子从沙耶香的肩膀一直盖到脚踝，动作小心翼翼，甚至还顺手把边角掖了掖，确保不会再被风吹开。

收回的时候，手指无意间擦到了发丝。沙耶香不该留短发的，弄得焰不小心蹭到了脸庞，对面闷哼一声，转了个身。发绺下露出一截天鹅颈，纸白细长。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准备离开。可手腕却突然被稳稳抓住。

完蛋，玩脱了，焰懊恼地想着。

想象中的质问并没有传来，沙耶香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指尖恰好攀上了焰的手腕，固执得不容挣脱。

客厅里的少女们僵持着，月光下，映入室内，将天花板切割得斑驳明亮。

沙耶香的呼吸依旧平缓，甚至微微打起了鼻鼾。老实说，她这副样子比平时好多了，不会跟自己抬杠的沙耶香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沙耶香。可平时的沙耶香不会像现在这样子傻傻地牵着自己，发烫的体温从腕部一路攀爬，留下彻骨的烙痕。

热乎乎黏上来的感觉很讨厌，讨厌得不得不得了。

"放手。"

沙耶香没反应，这家伙最好不是在装睡，不然自己绝对不会放过她。

焰试着把手往外移了一点。沙耶香在睡梦中不耐烦地皱了下眉，指尖收紧着，单纯的不愿意放开。甚至整个人还往焰这边又挪过来一点，额头就着焰的小臂擦蹭着，发出一声模糊的抗议。

"......"

焰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少女小心地坐到沙发另一端，把被握住的那只手尽量往沙耶香那边挪了挪。为了让对方的手不露在毯子外面着凉，她甚至不得不把身体也跟着侧过去一点，让手臂完全没入毯子底下。

姿势别扭得要命，焰在心里咒骂了沙耶香这个麻烦鬼千百遍。

月光落进来，照在沙耶香的侧脸上。蓝色的发丝贴在脸颊边，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焰想移开视线，又忍不住瞄了回去。

反正没人，少女凑近了些，低着头看了个真切，毕竟这种状态的沙耶香，她从未见过。

比起平时那个咋咋呼呼、拿剑乱砍的家伙。沙发上的是睡梦里缩成一团、会无意识抓着人不放、还会轻轻撒娇的沙耶香......

完全、完全无法和白天那个聒噪的蓝毛笨蛋重叠起来。

......原来她也有这么安静的时候啊。

好像，意外地......有点不讨厌。

正想着，沙耶香的睫毛轻轻颤动，呼吸温热，一下一下地拂过焰的手背。

焰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把毯子往上拉了一点，直到把沙耶香和自己的手全部遮盖住为止。

客厅里只剩下风声和规律的呼吸声，焰的手被绑架着，感受着被窝里面的体温。直到沙耶香轻轻哼了一声，又往里缩了。焰这才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那只被抓住的手不至于太僵硬。

今天的夜晚又长又冷。

一开始焰还在正襟危坐不动如山，后来坐久了，肩膀不知不觉便靠上了沙发背，身子也往拉扯的方向歪了点。沙耶香不时往焰这边钻，像只不太安分的猫。焰小心地帮沙耶香又盖了一次被子，而沙耶香也蹭了过来，抵进自己的怀里。沙发本来就没多大，焰退无可退，只能由着沙耶香胡来。

这边的安置点还没来得及挂钟，没了指针的时间变得模糊不清。少女的手心暖了又暖，沙耶香孩童般的依赖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直到最后，焰也搞不清楚沙耶香到底牵了自己多久，两人交叠的影子在灯光下被渐渐拉长着，直到最后铺满整个地板。

少女们就这么依偎着，进入了梦乡。

等她再睁眼时，天已微亮。晨光落在沙发。沙耶香还睡着，呼吸绵长。

焰抽出手，悄无声息地离开。毯子的边角重新压得严严实实，盖住沙耶香的每一寸，像什么都没发生。沙发上的笨蛋翻了个身，脸埋进靠垫里，蓝发乱糟糟地盖住半张脸，睡得一无所知。

随后，咔嗒一声，焰轻轻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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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到沙耶香，是几天后的傍晚。

巡逻结束得意外早，没睡意的两人窝在客厅里面，沙耶香裹着外套窝进沙发角落，抱着手机刷个不停。焰则盘腿坐在地毯上，摊开着地图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互不相干的两人各干各的，空气里只剩空调低低的嗡鸣。

"喂，爆炸狂。"沙耶香伸脚，踢了踢焰的背。

被打断的焰很不爽，"干嘛，有事就说。"

"你这家伙是不是把我屏蔽了？"

焰抬起头，沙耶香把手机屏幕怼到自己面前，花里胡哨的界面和各式内容轰炸着屏幕，看得焰眉头直皱。

"我刚刚才发现，我发的照片你怎么一次都没点赞过！好过分！！"

焰眨了下眼。

"你说啥玩意。"

"ins啊！Instagram！"沙耶香的声音拔高了些，"你不会告诉我，你连ins都没下吧？"

"没下。"焰耸了耸肩，转过头，"也就你热衷这种无聊的东西。"

话音刚落，肩膀就被人一把抓住。

"喂——"

沙耶香毫不客气地把她掰了回来。

"你在说什么？"蓝发少女凑近盯着，"我说你这家伙，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是谁啊？"

好蠢的问题，焰被拽得莫名其妙，"我...我是晓美焰啊。"

"少女啊！你可是100%的见泷原女子初中生啊喂！！！"

沙耶香摇晃着焰的肩膀，像在摇醒一个木头："初中生！女生！这个年纪的正常人都在刷ins好吗！拍照、发限动、互赞、偷偷看喜欢的人在干什么、半夜刷帖子刷到睡不着你懂不懂？！"

天花板在翻滚着，焰被晃得晕头转向，"......不是我到底为什么要懂啊。"

"因为现在是21世纪了老古董！你会错过全世界的笨蛋！"沙耶香痛心疾首地搓起焰圆乎乎的脑袋，"等你老了连个缅怀的地方都没有啊。"

"魔法少女又不会老。"

"心态会的！你现在跟个百岁老人有什么区别吗？"沙耶香一屁股坐到了地面，随即膝盖顶在焰的小腿边缘，整个人半压过来。

"喂！等等！！"

焰下意识夹紧双腿往后缩，试图拉开距离。可沙耶香的动作比她更快，蓝发少女往前一倾，十指已然穿衣过甲，在焰的口袋里胡乱摸索着。

隔着薄薄的布料，少女指尖撩动着焰的腹侧，又不小心滑到肋骨下方。焰惊慌之下的后退反而给了她更好的角度，她干脆往前再压一步，按住焰的肩膀，几乎将整个人都压覆了过来，居高临下。

揩油啊wc！

就在全身上下差点被摸个遍时，怀里的泥鳅终于摸到了硬物，沙耶香一把捞出来，得逞的少女露出了一贯欠揍的笑容，"来嘛转校生，手机开开？"

"你做梦！"

"咋，不愿意？"看着身下通红的脸庞，沙耶香忍不住弯起嘴角。

呼吸着的气管被压制着。

沙耶香的另一只手抵在焰的下巴，两侧的指尖微微用力着，强迫着少女抬头对视。

天花板的光线很是刺眼，弄得焰眼睛眯了眯，但很快，沙耶香的身子俯了下来，盖住了整个天空。同样乱糟糟的蓝发微微垂落，扫在脸庞。

"都到这地步了，焰不配合的话..."

手上的力度又用力了些。

"我可不保证我会做什么哦。"

湛蓝色的眼睛波光粼粼，这么近的距离，焰几乎能感觉到两人睫毛的前端互相扫过，少女从未见过这样子的沙耶香，她试图挣扎，却只是徒劳地在沙耶香手上留下柔软的触感。

心跳突然很大声，砰，砰，控制不住要从胸口溢出的慌乱涌上心头。

见焰没反应，沙耶香又俯低了些，这么近的距离失了焦距，焰的眼里，沙耶香的身形分解成斑驳的色块，只感受到身上一点一滴压上来的重量，和一下一下喷洒在唇上温热，呵气如兰。

她看不到沙耶香的表情，也不知道沙耶香想干什么。难道是对自己小动作的惩罚吗？

但是，不可以，至少不是在此时，不是在这里，更不可以是这种方式。

被压制着，躲不开...

"人..."努力了好久，焰终于挤出声。

沙耶香停顿了一下，"什么？"

"人...脸"，焰的脸色憋红着，"解锁了，就可以了吧。"

......

人脸识别并不会在乎使用者的情绪，如果不是因为光线不好，焰不知道自己要被压制到什么时候。

手机上的下载进度条跑动着，沙耶香在一旁笑得格外开心，这是她为数不多胜过焰的回合。

一旁焰的表情里混杂着羞恼和无奈，她试过抢回手机，不过每次都沙耶香灵活地一侧身躲开。愿赌服输，焰也只能由着沙耶香挨着自己，肩并肩坐在地板上。

造物主创造沙耶香时似乎忘了塞条脊椎，明明比自己高这么多，却还是一个劲地靠过来，短短的发丝蹭着自己，痒痒的。不久，沙耶香把手机举到两人眼前，是和刚才一样如出一辙的繁琐页面。

注册的过程并不困难，除了焰严厉拒绝了沙耶香用自己照片做头像的决定，哪怕是在自己的账号。沙耶香嘟着嘴，不情不愿地用起来默认头像的灰色小人。

"名字的话..."

"用我名字不就行了。"

"要是你敢直接写个「HomuraAkemi」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为什么。"

"这也太直接了吧！现在谁还用真名啊喂！加完你好友都显得我老了好多岁。"

想了想，少女在键盘上又敲了起来。

"名字就用「Homu~」吧，看起来就可爱多了。"

"好肉麻。"

"老婆婆别说话，密码的话...得设一个我猜得到的，省得以后又要我帮你解锁。"

焰的视线越过肩头，落在沙耶香侧脸上。表单一点点填齐，沙耶香靠得更近了些，问询多了后，脑袋也跟着实实在在地压着焰的肩膀，薄薄的布料挡不住少女的热意，一点一滴传过来。

"好啦——完成。"

沙耶香松了口气，琳琅满目的界面又一次展开。焰还没看清，蓝发少女熟练地点进搜索栏输入着什么，片刻后，顶着沙耶香自拍头像的用户冒出来。焰下意识多看几眼，照片里的沙耶香和现实不太一样，屏幕里的笑容远没有现实中这么好看，看起来乖巧得多。

"看什么看。"沙耶香注意到她的视线，"本人就在旁边。"

少女摁着焰的手机，随着关注键被按下。刷新后，沙耶香的头像孤零零的挂在列表里。

"私密账号要弄吗，广告骚扰你估摸着应付不来。"

"弄了会怎么样。"

"只有关注的人才能看见啰，别人看不到你发的东西。"沙耶香一边说着，一边顺手往下滑。

焰"哦"了一声，显然没太听懂。

沙耶香瞥了她一眼，像看白痴似的补了一句："就是不会有人跑来烦你啦，弄好了。你后面看到喜欢的直接关注就是了。"

焰还想说点什么，可沙耶香已经把手机塞回她手里。屏幕重新加载着，回到了首页。一切似乎没什么变化。

少女把手机随手翻了个面，她本来就没打算研究这些。沙耶香却又凑了过来，"对了。"笨蛋的脑袋敲了敲自己肩膀，"你之后记得发点东西。"

"发什么？"

"随便。"沙耶香伸了个懒腰，"最好每天都发，我会时不时督促你的。"

焰皱了皱眉，"有必要吗。"

沙耶香拿起自己手机，重新倒回沙发，"有啊，不然我帮你开来干嘛。"

屏幕上是新增的关注，沙耶香点进去，焰的账号理所当然的空空如也。

上次自己有事想和她分享，手机里翻了半天，才恍惚发现自己除了个电话外，对晓美焰近乎一无所知。

真奇怪，自己以前居然没有察觉。

这自然是不好的，至于为什么不好沙耶香也说不清楚。但面对着总是置身事外的少女，沙耶香忍不住想把她拉进自己的生活里。

说是窥探也罢，好奇心作祟也罢，她想多了解这块木头一些，哪怕一点点，一点点也好。

不过，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察觉到呢。

思考并不是沙耶香擅长的事，无果后，沙耶香的手指下划，刷起了手机。

沉默片刻，两人又回到刚才的事。焰习惯性地把手机塞回口袋，想了想还是又拿了出来放到一旁。午后的阳光下，蓝黑两人做着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的日常，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