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pisode.11下

（所谓变强，到底是什么意思……）

独自留在空旷的广场上，翼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玛利亚跑开的背影，轻轻皱起眉。

玛利亚跑出去的瞬间，翼立刻就想追上去，却又犹豫了。

就算追上去，她也不觉得自己能说出什么贴心的话。

连玛利亚的话都听不懂的自己，就算追上去，又能做什么。

不自觉迈出的脚，终究没能再向前一步。

“……让我变得讨厌你，这种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句干脆利落拒绝自己心意的话，让翼无法抑制涌上心头的悲伤，声音微微颤抖。

她完全不懂玛利亚的心情。为什么要拒绝自己，所谓变强又是什么。为什么要如此情绪激动，想要变成一个人呢。

她一脸消沉地思考了片刻，轻轻吐出一口气。

（果然，还是不要再打扰她会比较好吗……）

她已经做好了接受任何结果的觉悟。

所以，如果自己只会继续扰乱她的心，那不如就这样抽身离开，或许对玛利亚更好。

可这么想着，脑海里却又清晰地浮现出玛利亚的表情。

“……她快要哭了。”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痛苦、悲伤、难受到极致的表情，眼眶湿润，面容扭曲。

和平时那个果断、自信、坚强的玛利亚截然不同，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突然，翼回想起那个把脸埋在自己肩上、静静流泪的玛利亚。

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翼心底深处的某样东西，开始发烫。

——我想保护这个人。想待在她身边。

她感觉，自己的心正在这么呐喊。

“……我，真是个笨蛋。”

翼轻轻用拳头敲了敲额头。

接受任何结果，话是这么说没错。

可那样的自暴自弃，应该是在玛利亚用坚定不移的意志拒绝自己之后才对。

她刚才那样子，看起来像是做好了那样的觉悟吗？

那样不安地颤抖着肩膀，强忍着泪水，勉强笑着说自己一个人没问题的样子，哪里像了。

自己到底，在迷茫什么。

自己最喜欢玛利亚，最喜欢她灿烂的笑容。

所以——

“我怎么可能，放着那样的玛利亚不管……”

就算被觉得麻烦也没关系。

就算被认为是个难缠的家伙也没关系。

我只是，不想让你的笑容蒙上阴影。

翼重新抬起头，朝着玛利亚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冲下台阶的途中，在前方中段的平台上，翼找到了她想找的人。

可和想象不同的是，那里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玛利亚和那个男人，似乎正借着笔记本交流着什么。

只是距离太远，看不清上面的文字，也看不清两人的表情。

那个人到底是谁？他们在说什么？

无数疑问，在翼的脑海里闪过。

她继续往下走，忽然，一阵既视感袭来。

（那个棕色贝雷帽……）

不就是玛利亚生日那天，拦住她、和她说了很久话的那个男人吗？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这里离街上有一段距离，根本不是一句“好巧”就能解释的偶遇场所。

胸口，微微一阵发闷。

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一步步往下走的脚步变得无比焦躁，她干脆一步两级，飞奔而下。

终于追到能看清两人表情的距离时，翼感到一阵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玛利亚，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看到那一幕的瞬间，与冷静的头脑相反，怒火从腹部涌起熊熊燃烧。她加快速度，冲到背对着自己的男人身后，几乎是揪住般抓住他的肩膀，强行把他转了过来。

“你是……风鸣、翼？”

回过头的男人，微微睁大了眼睛，开口道。

几乎要崩溃、抱着头的玛利亚抬起头，和翼四目相对。

眼神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眉头紧锁，睫毛湿润。

看着这样的她，一股从未有过的、炽热的愤怒涌上心头。

抓住肩膀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果然是风鸣翼小姐。哎呀，真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地方遇到您这样的名人。”

男人挣脱开翼的手，一脸惊讶地睁大眼。

随后，他从怀里掏出名片递过来，堆着假笑继续说道：

“初次见面。我是做这个的，其实我一直也想找机会，和风鸣小姐您聊一聊。”

翼接过名片，眉毛轻轻一动。

“聊一聊……？”

“是的。我正在向她请教，关于她失去听力的内情。我知道风鸣小姐是玛利亚小姐的朋友，所以一直想从您这里也了解一些情况。”

“——！！！”

失去听力的内情？

能让玛利亚痛苦到这种地步的话题？

一阵寒意席卷全身，翼一把夺过男人手中的笔记本。

“喂，你干什么！”

男人发出慌张的声音。

翼无视了他，飞快地从第一页翻起，看到内容的瞬间，她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上面写满了执拗地追问她妹妹的事、指责她撒谎的文字，还有看起来是玛利亚写下的、否定的话语。

而最后一页的左侧，是一行和玛利亚平时风格截然不同、凌乱至极的大字：

「你适可而止一点！！！！」

翼的眼眸，因愤怒而颤抖。

“……你到底，在做什么。”

低沉得仿佛匍匐在地面上的声音，震动着喉咙。

男人露出大事不妙的表情，眼神开始闪躲。

“不……那个，其实是——”

“……你别开玩笑了。”

“你说什么？”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震。

翼揪住他的胸口，用几乎要杀了他的眼神瞪着他，厉声怒吼。

“你竟敢，如此残忍地去揭别人的伤疤！！！”

那股气势，让男人吓得瑟瑟发抖。

在大众的印象里，风鸣翼年纪轻轻却十分成熟，冷静，像一片沉静的大海。

男人也理所当然地这么认为。

他做梦也想不到，风鸣翼会露出如此凶狠的神情，如此粗暴地发火。

“可、可是，她对公众撒谎了啊！作为记者，我不能视而不见！真相其实是她妹妹的死——”

“就算那是真相，也没有理由让她承受这么深的伤害，把一切公之于众！！和重要的人之间珍贵的回忆，不愿被触碰的过去，每个人都有不想被踏入的领域，你凭什么肆无忌惮地去践踏！！！”

浮现在翼眼前的，是失去奏之后的记忆。

那些麻木、无情、如同往伤口上撒盐般的对待。

那段痛苦、悲伤、几乎每夜都哭到天亮的过去。

翼无法原谅，让最重要的人再次承受这种事情的这个男人。

“可、可是——”

面对依旧不肯放弃反驳的男人，翼再次狠狠揪住他的胸口，从下往上瞪着他。

随后，她把手中的名片甩到男人眼前，压抑着愤怒的颤抖，用冰冷而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

“×××出版社，是吧……母公司应该是×××集团？如果你再敢出现在她身边，我可以让整个×××集团，永远禁止进入我的事务所。”

“——！？”

瞬间，男人的脸色变得惨白。

即便近期声势略有下滑，ZweiWing依旧是出道四年、动员数十万人、人气一路高歌猛进的顶级组合。而风鸣翼，拥有广泛而狂热的大量粉丝。失去对她的采访许可，对以娱乐新闻为主的男人所在的公司而言，损失有多大，不言而喻。

“听懂了就滚。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男人因愤怒和不甘浑身颤抖，粗暴地挥开翼揪住自己胸口的手。

“——可恶！！！”

丢下一句狠话，他把贝雷帽压得更低，满脸不甘地脚步声重重地离开了。

目送男人走下台阶后，翼转向玛利亚。

玛利亚眼眶里蓄满泪水，仿佛随时都会落下，正静静地看着她。

『已经没事了。那个人，不会再来了。』

翼露出温柔的笑容，试图让她安心。

看到那个笑容，玛利亚的眼眸轻轻晃动。

『谢、谢谢……』

说出这句话的玛利亚，手在颤抖，身形看起来也格外娇小，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想保护这个人。

翼再一次，如此强烈地想着。

她伸出手，一度犹豫。

但最终，还是再次伸出手，轻轻环住玛利亚的背，把她抱进怀里。

那怀抱的温柔、温暖与力量，让玛利亚渐渐安心，缓缓闭上了眼睛。

几秒后，对方的手，也轻轻环上了翼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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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利亚，你是怎么看待翼小姐的？』

已经记不清是何时了，大概是翼约她去海边前不久。

看完有翼出演的音乐节目，正准备去洗澡时，调突然这么问她。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玛利亚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就老实说喜欢她不就好了嘛！』

切歌这么说着的时候，电视里刚才还在画面中的翼露出了笑容，玛利亚的胸口，猛地一紧。

在那之后狠狠训斥了两人一顿的玛利亚，躺倒在房间的床上，茫然地望着天花板，陷入了思考。

（喜欢？喜欢……？我喜欢翼……？）

那是当然，最喜欢了。作为一个人。

她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面那天，明明还不会手语，翼却下意识地用手比划着和她交流。

从那时起，她就一直觉得，翼是个很温柔的人。

后来，翼又突然开始学手语，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翼很温柔。

而且，非常认真。

就像一点点填补了赛莲娜去世后，自己心里那片空荡荡的缺口一样，翼慢慢地，走进了她的心里。

回过神来，想起过去而心痛的时间，已经少了很多。

取而代之的，是开始回想和翼聊了什么、去了哪里。

一点点，一点点……翼，慢慢变成了自己生活的中心。

（这，就是所谓的喜欢吗……？）

这么想着，玛利亚用力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因为，我们都是女生，这种关系根本不可能存在。

所以，翼只是朋友。只是朋友。

可是。

当被调问道，翼是重要的人吗。

自己脱口而出的回答，是毫无虚假的真心。

翼是朋友。

同时，翼也是重要的人。

所以一定——

（……是重要的，朋友。）

她在心里，这样给自己下了结论。

可即便如此，心底还是有什么东西，一直挂在那里，挥之不去，让她焦躁不已。

心烦意乱的玛利亚翻了个身。

眼前，出现了那只熟悉的蓝色小狗。

是翼在不太擅长的娃娃机里，拼命努力，为她赢来的“翼”。

玛利亚双手抱起它，望着它单纯的眼睛。

和翼一模一样的“翼”。

从第一次见到它时，她就这么觉得。

翼为她赢来这只娃娃时，她真的很开心。

一部分原因，是能把和翼很像的东西放在身边。

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是翼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但最让她开心的是——翼是为了自己，才这么拼命。

因为“为了自己”，意味着，从想到要玩娃娃机的那一刻，到一次次不断挑战的那一刻，再到把娃娃送给她的那一刻，翼的心里，都只想着她。

一想到这里，她就开心到几乎反射性地想“我要一辈子把它放在枕边，每天抱着睡觉”。

说到开心，她又想起翼赢到娃娃时的样子。

像是《狮子王》动画中刚诞生的王子一般，把“翼”高高举向天空，露出孩子般灿烂笑容的翼。和平时冷静、略带成熟气质的翼不同，那副符合年龄的天真模样，无比珍贵，更重要的是，太可爱了。那份大概只有自己才见过的可爱笑容，让温暖的心情，满溢而出。

一回忆起这些，翼各种各样的表情，就接二连三地在脑海里浮现。

像孩子一样笑的脸，充满成熟魅力的脸，被捉弄后鼓起脸颊的脸，温柔地眯起眼睛、美丽地笑着的脸。

每一个表情，都让她——……着迷到无法自拔。

咚。

心脏重重一跳。

在发热般的头脑中，玛利亚茫然地把蓝色小狗抱得更紧。

她透过玩偶空洞的眼神，望向远方的翼，轻轻吻上了那简单的嘴部。

“——！！”

她猛地回过神，慌忙把娃娃推开，下意识坐起身，用手捂住了嘴。

（我刚才，做了什么……）

心跳，剧烈地砰砰跳动，无法停止。

为自己刚才的举动，从脚尖到头顶，都变得滚烫。

可是，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我，对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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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你。）

环在翼背上的手微微用力，玛利亚把脸深深埋进翼的肩头，在心里一遍遍地倾诉。

喜欢你。喜欢你。翼，我喜欢你。

（一直一直，最喜欢你了……就算迟钝的你不知道。）

可是，这份幸福的单恋，从那个闷热的夜晚开始，变成了束缚自己的枷锁。

越是喜欢翼，心就越是痛苦。

所以，她才选择拉开距离。

明明知道，这样会让翼痛苦。

没过多久，翼轻轻松开怀抱，双手扶住玛利亚的肩膀，认真地注视着她。

『可以再一次，好好把你的事情，告诉我吗……？』

她曾下定决心，把拒绝翼的理由，永远藏在心底。

可是，现在已经做不到了。

因为这个人，无论自己多少次冷漠相待，多少次拒绝，都不会放弃，都会追上来。

她再也不能，让这个世界上最喜欢、最重要的人，继续一头雾水地痛苦下去。

玛利亚回望着翼认真的眼眸，缓缓地点了点头。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