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存此文档 
第6章 热牛奶
“你跑那么快干啥，书包都不要了？”
身后传来小吒的大喊。谢赏赏回头，小吒拎着她的书包小跑过来，把包往她怀里一塞，眼神在她和顾念白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压着一点笑。
谢赏赏接过书包，又朝顾念白嘿嘿一笑。被人抓了现行，却一点不慌，反而有点开心。顾老师的小试探，让她心里亮堂得很，就是不确定刚刚嘿嘿那一下，是不是太傻。
敏锐的人之间，有一种奇特的感应——你知道她在看你，她也知道你知道，但谁也不说。
小吒故意抬手，轻轻搭在谢赏赏的肩膀上。
顾念白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微微皱眉。
换作平时，谢赏赏早就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可这一次，她没躲，也没露出不舒服的表情。小吒心里“哦——”了一声，更确定了，嗓门敞亮：
“顾老师拜拜，我们干饭去了~”
“嗯，拜拜。”顾念白点点头，但视线还停在谢赏赏肩膀上。
那只手，怎么还不拿下来。
一进食堂，另外四个女生已经占好座。
林静雨、苏七清、温晚瞳、沈檐。六个人坐下，但其余五人的眼神却都绕着谢赏赏转。
“谢赏赏，你最近不对劲。”小吒先开口。
谢赏赏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抬眼，语气平淡：“哪里不对。”
“你最近总跟顾老师混，不和我们玩了。”
谢赏赏一下笑出了声，“怎么，你吃醋啦？”
“才没。”小吒说。
林静雨小声接话：“别的课，你听得没那么认真，有时候还对其他老师爱答不理的。”
谢赏赏说：“纯犯懒。”
苏七清立刻跟上：“唯独顾老师的课。你特积极，总是举手发言，还对着人家笑。”
“是啊。”温晚瞳难得开口，“我坐你后面，看得清清楚楚。顾老师一提问，你第一个举手。顾老师看你一眼，你就笑。”
沈檐话少，只淡淡补了一句：“所以啊，我感觉顾老师在赏赏这里有点特殊。”
谢赏赏低着头扒饭。
“她讲得清楚。”她声音懒懒散散，“别的老师，听不清。”
几个女生对视一眼，都笑了。没人戳穿她。
林静雨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行行行，听不清。那你多吃点，多吃点就有力气听清了。”
谢赏赏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没说话。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林静雨忽然开口。
“赏赏。”
谢赏赏抬头。
林静雨看着她，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从上学期到现在，很久没见你这样了。”
谢赏赏心头一颤。
“我是说……”林静雨顿了顿，好像在找合适的词，“愿意对一个人笑，愿意主动靠近，愿意让别人看见你的情绪，看见你高兴的样子。”
旁边几个人都没说话，但眼神都在谢赏赏身上。
林静雨继续说：“之前那段时间，你整个人都是关着的。我们知道你累，也知道你有自己的事要处理，所以我们都不问。但看着你那样，我们也……”她没说下去，声音有点哑。
小吒在旁边轻轻拍了拍林静雨的背。
林静雨眨了眨眼，把那点情绪压下去，继续说：“但现在不一样了。你现在会笑，会跟我们开玩笑，会……”她指了指谢赏赏碗里那筷子菜，“会乖乖吃我夹的菜。”
谢赏赏低头看了一眼碗。
“所以……”林静雨深吸一口气，笑了，“挺好的。真的。看到你现在这样，我们才有点放心了。”
谢赏赏没说话，但她拿着筷子的手，停在那儿，很久没动。
小吒看气氛有点重，赶紧打岔：“哎哟喂，雨儿你干嘛，吃个饭还煽情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发表毕业感言呢！”
林静雨被她逗笑了，抬手拍了她一下：“贺言你滚蛋。”
“哎呀，怎么还突然叫人家大名了，讨厌~”小吒贱兮兮的说。
其他几个人也笑起来，气氛一下子松了。
谢赏赏也跟着笑了一下。很小，但是真的。
她继续低头吃饭。碗里的菜，她一口一口都吃完了。
有些话不用说透。但她知道，她们一直在。
经过室友们的这次食堂会谈，谢赏赏也清晰的意识到，对顾念白的喜欢，像二月初时埋下的种子，在不断的滋养中，悄悄地疯长，生根发芽。
一天的时间一晃而过，晚自习结束后，天已经暗了。
顾念白慢慢地收拾，慢慢地走出教学楼。一抬头，看见路灯下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看见顾念白出来后，很开心。顾念白浅浅一笑，朝着她走了过去。
原来在这儿等我呢，这个小朋友。
“顾老师。” 谢赏赏靠近她，手里拿着一盒热牛奶，“给你。”
“谢谢赏赏。”
谢赏赏挑眉：“哟，顾老师记得我名字啊。”
顾念白也学她挑眉：“不然呢？一起喂了一个多月的猫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谢赏赏笑出声：“行吧，算你有良心。”
“这个给你。” 顾念白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塞进谢赏赏的口袋。
“又有啊。” 赏赏看着口袋里的棒棒糖，心里甜滋滋的。
“真是随身携带了，那我要是没碰着你，是不是该给别的同学了。”谢赏赏调侃。
“不可能碰不到你的。”
“你就这么确定？”
“我今日夜观天象，掐指一算，算出有一位叫谢赏赏的小朋友，会在此处等我。”
谢赏赏噗呲笑出声，“老师你好搞笑。”
两个人在暖调的路灯下笑哈哈的。
下一秒，谢赏赏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正经：“顾老师，别总熬夜备课了，记得把热牛奶喝了，对睡眠好。”
“你又知道啦？”
“我也是掐指一算，有一位叫顾念白的小孩儿，总熬夜，不听话。”
其实是住顾念白对面那栋的夏同学偶然间说的， C栋最高层的一间寝室，常常深夜还亮着一盏灯，窗帘没拉严时，能隐约看见是顾念白坐在窗前备课。
两个人并排走着，你一句我一句的。走了一段，谢赏赏忽然说：“顾老师，你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顾念白的脚步停了一下。
“哦？谁？”
“一个教官。” 谢赏赏看向顾念白的眼睛，“讲起自己专业的东西也很认真，很有魅力，也喜欢穿衬衫。”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更温柔，更可爱。”
顾念白没接话。
“我……” ，谢赏赏想要再说点什么，但又摇摇头：“时间不早了，顾老师早点回去休息吧，别又熬夜了。”
她挥了挥手，转身往宿舍方向走去。
和谢赏赏挥手拜拜后，顾念白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牛奶。还是热的。温度透过纸盒传过来，暖得有些发烫。
……难怪她总对我笑，难怪她总在关注我，难怪她会主动靠近——原来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像故人。
顾念白握着牛奶的手紧了紧。然后慢慢走回宿舍。
谢赏赏回到寝室后，将棒棒糖放到桌子上，抱着毛巾和睡衣进了卫生间。
水声哗哗地响。
她站在花洒下面，脑子里还在过刚才的话。
她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说那些。愿意说给顾念白听，只是为了拉近和顾念白的距离。说出来之后，她也怕顾念白误会——怕她以为，自己的靠近只是因为熟悉感，因为像故人。
但真的不是。
第一眼注意到她，确实有一小部分是因为和教官的氛围感相似。但那只是一眼。第一堂课下来，她就被顾念白自己吸引了。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她闭上眼睛，忽然想起刚才路灯下的画面——
“谢谢赏赏。”
顾念白喊她名字的时候，语气轻轻的，像棉花糖一样。
她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顾念白很专业，有分寸感。相处的时候，会倾听她的琐事，会耐心的讲题解释，给足夸奖和其他情绪价值。发表观点时开放、辩证，她们喜欢相同的文学作品，有很多聊得来的天，互相欣赏，互相了解。最有趣的是，顾念白偶尔兜里揣着棒棒糖，见到她时，都会分一个给她。
这些，才是她一天天靠近的原因。对顾念白的好感，是在日积月累中增长的，是有迹可循的。教官只停留了一周多。而顾念白，她已经看了一个多月。
她不是分不清。
她只是想告诉顾念白：我从一开始就在注意你。
但如果顾念白误会了呢？
没关系，她会用行动证明。
水声还在继续，寝室里剩下五个人默契地凑成一圈。没有多余的招呼，一个眼神，就组成了临时的秘密小分队。
小吒压着声音开口：“我看到赏儿和顾老师刚刚在楼下聊天了。你们见过她这样？”
几个人纷纷摇头。
“我感觉赏儿，是真栽进去了。”
“昨天我特意在顾老师面前，搭了赏儿的肩膀，她没躲。我感觉她还在装呢。”
“omgd! 搭肩，我从来没敢！赏赏一向不喜欢肢体接触的。”
“虽然赏赏不凶，但是那个气势确实……我是不敢这么做的，还得是你。”
“不过话说回来啊，我还挺喜欢顾老师上课的。”林静雨托着腮，“那叫一个——赏，心，悦，目。”
“我本来对计算机毫无兴趣的，特别是之前的老头讲什么python代码，不进脑。但她讲的我都听进去了，有种知识不知道怎么就跑进脑子里的爽感。”
“啊对对对。” 苏七清跟着小声说，“第一节课我就感受到了。”
“顾老师唱歌也很好听，我记得赏赏很喜欢唱歌好听的。”
“确实，而且我还记得那次有隔壁班的男生跑来旁听，课还没结束就举手说想让顾老师也去带他们班。那一刻，我感觉顾老师都神圣了！”
温晚瞳手托下巴，做出向佐的招牌动作，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这个嗯长得像山路，十八弯。
沈檐淡淡补了一句：“刚好是赏赏会放在眼里的人。”
小吒点头：“确实。才艺、外貌啥的算是敲门砖。我看她两呆在一起的时候，还挺登对的，有粉红泡泡，挺好的。”
苏七清很欣慰：“嗯嗯，我也感觉，赏赏最近好像有了点活人感。”
卫生间的水声突然停止，室友几人立马止住了讨论。当水声又响起时，几个人这才放心。
小吒轻轻笑：“那我们就悄悄助攻。”
“怎么帮？”
“多给她们留自然靠近的机会，不捣乱，就是最好的帮忙。”
几个人轻轻应下。
小灯昏暗暗，五个女孩儿的心里都有杆亮亮的秤。不是撮合，不是看热闹，是真心觉得：这么好的两个人，如果能慢慢靠近，也挺好。
卫生间的水声哗哗的，听不出什么时候会停。
过了几分钟，水声彻底停了，几人立刻散开，假装各忙各的。门轻轻拉开，谢赏赏走出来，头发微湿，神色淡淡。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一整个寝室的人，都在悄悄为她心动这件事，认真盘过了一局。
同一时间，教师公寓里。
顾念白坐在床边，手里还握着那盒牛奶。
早就凉了，她还握着。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不是因为自己。
她说不清心里那点涩是什么。像含了一颗糖，明明是甜的，咽下去才发现，里面裹着一点苦。
她把牛奶放在旁边的柜子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然后开始疯狂挠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