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第二天，方一诺毫不避讳地开始和我待在一起。

下课的时候，她不惜绕过大半个教室站在我边上，问我上节课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懂的地方，就像是您对本次服务体验如何请打星评价一样。

这可是刚开学，教室里的大家都不熟悉，会下座位找人玩的人很少，她站在班里比班主任还显眼。

第三节课下课，我忍无可忍地带着她出了教室。

“我说不要干涉我的社交！偶尔待在一起就行了。”

“没有干涉你的社交。”

方一诺微微皱眉，对后半句话闭口不谈。

这人就这样选择性耳聋。

“你让我在班上变得很显眼，这就是干涉。”

我竭力对她比划着，害怕她搞不懂人际关系中的这种微妙之处。她皱着的眉头依旧没有舒缓，意思是没懂。

我叹了口气。

“一天最多找我一次，午休可以一起吃饭。”

这份讨价还价居然能持续至今时今刻，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她看起来无法接受，但我不会再退让了，不管她愿不愿意扭头走向了教室。

午休时，她就那样杵在教室里等着，我对着正收拾桌子的周友安开口：

“方一诺今天也一起吃饭可以吗。”

“喔，行啊。”

周友安是没什么意见，我和她一起走向教室的另外一角。

昨天还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方一诺的男生今天不知为何已经站在她桌边了，我压抑住心中那股难言的感觉，走上前去。

“这是你朋友吗？”

那个男的打量着我，一副和方一诺很熟的样子说道，让我感觉更奇怪了。

显然方一诺没把他放在眼里，但她就是一个有问必答的老实人，于是平淡地开口：

“这是我妹妹。”

教室一片寂静，虽然本来也没几个人，但是这样显得更奇怪了。

“……”

我感觉自己快要气得冒烟了，在那个男的反应过来之前，抓着方一诺就离开教室。

一出教室我就嫌弃地松手，方一诺一副无辜的样子，也不说些什么，我实在不想在周友安面前发作，我们就这样沉默且尴尬地前进。

友安，好对不起你……

我扭头一看，周友安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在意，正微微仰头看着方一诺的脸，而方一诺盯着我这边。我们三个的视线就这样构成一个等腰锐角三角形。

“方同学，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周友安，初中和你一个班的。”

“记得。”

“真的吗！好开心，那时候没怎么和你说过话。你真的好漂亮哦。”

“……谢谢。”

“方同学”都来了，开学的时候对我就直呼其名的，周友安你……

算了，对这个看脸的世界产生一丝绝望。我牙痒痒地把头拧了回来。看来尴尬沉默的只有我。

虽然回应不算积极，但是周友安问什么方一诺就答什么，也算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上话了。

进了食堂之后，我们三个人在同一个档口排队。

虽然队伍长，实际上排起来还是挺快的。我和周友安都打好了饭，只有方一诺在窗前和食堂阿姨面面相觑。

而后面还有一大队人等着。

一看食堂的菜品，好不好吃先不论，恐怕都不合方一诺的口味。

但事已至此，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选，只是在那里干站着，我看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慌张，随便帮她指了个菜。

打好饭后，我们找了个座位。

我把方一诺的餐盘拿过来。我选这道菜是有原因的，这里面的菜她应该是愿意吃的，肉的话如果去皮她大概也会吃。所以我开始用筷子为她挑挑拣拣。

……不对，我干嘛做这种事情。

察觉到周友安微妙的视线之后，我终于反应过来。

还好本来也就没多少菜，我清清嗓子。

“你再这么挑、下次就吃免费汤泡饭吧。”

我用力把餐盘推回去。她这才老实巴交地低头扒起饭来。

“……食堂好难吃。”

晚上的时候，我们又不约而同地在小区门口相遇。

其实她都没在演了，一起回来倒也无所谓吧，但是我就是不想让她得逞，一个人瞎晃悠半天才回来。

本以为昨天是偶然相遇，今天才意识到，她是在小区门口等着我。

在前往单元楼的路上，她突然小声对我抱怨道。

“我又不可能中午给你做饭。”

本来上一天课就烦，不懂她想说什么，我没好气地怼了她一句。

“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最开始干嘛报湖中。这里的食堂出了名的难吃好吗。”

“每个学校的学生都会说自己的学校食堂难吃。”

她还来劲了，有一句是一句地和我接茬。

“……但我不是那个意思。”

等我们进了电梯，她莫名其妙又重复了一句。

但我懒得猜她的心思，她又没回答我的问题。算了，我不想知道……

我做饭的时候她偶尔会给我打个下手，只要是机械性的重复工作她做得都很不错。

明明没碰过几次菜刀，刀工却比我好这点让我很不爽。

但总之，我们两个饭量也不是很大，所以每次简单快速地下个厨房就完事了。

毕竟要是天天要自家继妹做饭还吵着要吃三菜一汤我早就把她逐出家门了。

今天她好像格外积极的样子，举着刀在我身后转个不停。

倒是别把刀对着人啊很恐怖。

也许是中午吃得不多比较饿吧，所以做晚饭和吃晚饭都有些期待的样子。

不过她的期待也就是一直面无表情、眼睛发亮地盯着我。

不过有人能吃光自己做的菜也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就是了，看着她在厨房里老老实实地洗碗，我忍不住窝在沙发上又一次偷乐。

虽然方一诺这个人让我很难对应，但是能这样每天看她吃自己的饭，也算是一种——

一种……

一时之间想不到什么合适的词汇。

苦思冥想一番，只能想到“把柄”。嗯，感觉挺合适我们的。

这之后的每天，方一诺都算是遵守约定。

一天只找我大概一次，午饭一起吃。

时间久了，周友安也算是看出一丝端倪。

“感觉十一你比较像姐姐呢。”

周五的尾巴，最后一节是美术课，大家都在自习，我们一边做作业一边聊天。

“十一”是周友安和班上一些其它刚认识的朋友给我起的名称，说是“舒逸”读快一点就会变成“十一”，感觉好随便，但随便吧。

“呵，我们家就这样。”

我头都不抬地回应道。

“为什么嘛。”

周友安似乎想努力挖点什么。我现在明白了，她就是那种看起来清清白白的萌妹系但是实际上八卦得很的类型。

她趴在边上用笔尾戳戳我的胳膊肘。

一时之间我确实有点想吐苦水，关于方一诺麻烦的性格，但是思来想去，还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我们本来也就只差了几个月而已啊。我还像你姐呢。”

“哎呀，但是怎么说呢，感觉一诺成绩又好人又美，当姐姐应该很幸福。但是原来是受人照顾那一方也有点反差萌……”

反差萌个狗屁，脸好看做什么都是对的是吧！

虽然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看到她老实吃我的饭的时候也会暗爽，不过那是一种抓住把柄的快乐。

“她还一直觉得自己是好姐姐来的呢。”

“她不是吗？”

“……也不能说不是吧。”

只是，和我想要的不一样。

我用笔戳戳作业纸。

我真心觉得方一诺是“好姐姐”，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思绪一下子被拉远到过往，但在我真的开始回忆之前，窗外突然响起一阵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