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不垂怜相杀的白鸽

第18章 心的二律背反

妮娜的经历,或许并没有多么特殊。

在康斯坦齐亚王国的底层平民里,还有无数像她一样的孩子。


她的家庭并不美满,甚至可以说是千疮百孔。

父亲常年沉溺于一种致幻药物,早早就将家里仅有的几个钱币败得一干二净。

这种药物能麻痹人的神经,带给人一种虚妄的快感。虽说其早已被王国的律法明令禁止,但上面的手可管不了这么远,更何况身处水深火热中的人们也需要这样的「避风港」。


他们的生活上顿不接下顿,父亲的药瘾却越来越大,母亲对此也无能为力。

终于有一天,忍无可忍的母亲,带着年幼的妮娜逃跑了。


但逃跑又有什么用呢?

一个孱弱的母亲带着一个拖油瓶般的女儿,能有什么活下去的出路?


赚钱的选择没有几种。


所幸,母亲对妮娜还怀着一息尚存的母爱。她只把自己一个人的身体变作了赚钱的工具,没有让妮娜也受到伤害。

可这依旧不够。

为了养活母女二人,母亲只能铤而走险,踏入了那些隐匿的地下赌场。


然而,这只是将她们拽入了一个更加深不见底的深渊。


母亲根本不适合去赌场,她根本一无所知。

到头来,她也只是将出卖身体换来的血汗钱越赌越少,最终被逼到了借赌场的高利贷妄图翻本的地步。


可是,借来的钱,根本就没有还清的可能性。

短短几个月,这笔钱就膨胀成了她们十辈子都赚不到的巨款。

尽管催收十分强硬,可她们家早就砸锅卖铁,连骨头都榨不出油水了。


——不,其实还有一个有用的资产。


母亲只是为了活命。当人被逼到绝境时,不可能再牺牲自己去保护一个累赘。

所以,当母亲为了抵债,为自己签下那份『债务代偿雇佣契约』后,妮娜并没有记恨母亲。

或者说,也许曾经记恨过,但如今早已没有任何感情了。


当然,在那时,妮娜和母亲根本不可能知道,赌场的背后是那位光鲜亮丽的贵族大人——洛舒阿尔伯爵。

因此在来到伯爵府后,妮娜甚至觉得,至少这里有残羹冷炙可以吃。这里的地板,比以前的家要好得多。是仁慈的伯爵大人救了她一命。


唯一的代价只是,她不再作为一个「人」而活着。


妮娜并不是奴隶。

毕竟,高洁的康斯坦齐亚王国早已废除了野蛮的奴隶制。而高洁的贵族大人,也绝不可能去做一些非法的行当。

正如契约上所言——


『妮娜·杜布瓦自愿进入洛舒阿尔宅邸担任女仆,以每月的薪水来偿还债务。期限为——直到债务还清为止。』


只是,这笔债务根本不可能还清罢了。






妮娜不知道母亲后来是生是死。

至少她自己,在这个金丝笼里还活着。


在宅邸里,她努力学习着女仆的礼仪,从早到晚不知疲倦地擦洗着地板和马桶。

但也许,人的本性是无法改变的。

无论怎么伪装得恭而有礼,她骨子里也只是个「贱民」。所以,她始终学不会那种优雅,也总不能完美地做好那些工作。


犯了错误时,她会被管家随意打骂,掐着胳膊拧出淤青。

她被当作一件会呼吸的工具对待,没有尊严,没有自由,更没有一丝一毫对自己的所有权。


但这也无所谓。


只要能活着,就是这个世界对她最大的恩赐了。她从不奢望自己能得到什么改善,更不可能天真地想着去改变自己的人生。

像她这样的人,根本没有余力去思考什么「自我」、「尊严」或是「活着的意义」。她只是单纯地活着,仅仅这样就已经让她耗尽全力了。

她已经很满足了。


——如果没有遇见那个人的话。


那只是一个极其平凡的午后。

妮娜只是在园圃里尽职尽责地执行着安排给她的工作,清理着杂草。

然后,她只是极其平常地不小心跌倒在了草地上,擦破了膝盖,渗出了鲜血。


这对于一个干粗活的下仆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是,一个声音却蛮不讲理地闯入了她的世界。


「你受伤了!没事吧?」

「啊……」


妮娜捂着流血的膝盖,转头看去。

在那一瞬间,她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一位生有一头在阳光下璀璨如银的柔顺长发、身穿一袭不染纤尘的淡蓝色蕾丝连身裙的少女。

她的长相楚楚动人,纯净的眼眸如同珍贵的宝石一般。

任谁看见,都能知道这一定是哪个贵族家的千金。


妮娜当然认识她。她是菲莉西亚·夏洛特·洛舒阿尔,洛舒阿尔家的大小姐。


「不好意思,失礼了……」


妮娜忍着痛,慌忙想要站起来。

可那个纤尘不染的女孩却毫不嫌弃地伸出手,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


「你在这儿别动,我去拿东西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诶……」


妮娜目瞪口呆地坐在泥地里,怔怔地看着菲莉西亚跑回了宅邸。

她听不懂菲莉西亚刚才的话。


没过多久,菲莉西亚就拿着一个装水的银杯、一个小药瓶,还有几块干净的布料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她在妮娜面前蹲了下来,把药瓶和布料搁在了自己的腿上,用手拿着那个装了清水的杯子。


「我先帮你冲洗一下……」


菲莉西亚慢慢将水杯里的水倒在了妮娜渗血的膝盖上。

妮娜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接下来可能有点疼,稍微忍一下哦。」


紧接着,菲莉西亚拿起一块略显粗糙的亚麻布,在妮娜的伤口上反复摩擦着,试图清理掉那些嵌在肉里的草屑。


正如菲莉西亚所说,这样确实很痛。

可妮娜此刻已失去了感知疼痛的能力。

她的每一寸神经,都被眼前这个人占满了。


「对了,你是前不久新来的女仆吧。你叫什么名字呀?」


菲莉西亚并不知道她的名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

妮娜对此并没有什么情绪。

像菲莉西亚这样的存在,本来就不用知道自己这种人的名字。


「……妮娜。妮娜·杜布瓦。」


可是,妮娜还是鬼使神差地说了出口。


「妮娜啊……嗯,很好的名字哦。」


『妮娜』。这明明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平庸名字。在那些像虫子一样的平民中,一抓就有一大把跟她同名的人。

妮娜并不知道,即便是这么一个普通的名字,也有着『神的恩惠』这样的寓意。


在毫无感觉的剧痛停歇后,菲莉西亚放下了染血的布,在那个小瓶子里沾了点药膏,轻柔地涂抹在了妮娜的膝盖上。


「其实,我也经常像这样受各种伤呢。受的伤多了,我慢慢就学会怎么自己处理伤口了。」


菲莉西亚边涂药边自嘲地笑了笑。


「……这样啊。」


妮娜只是机械般地回应着。


当时的妮娜并不知道,菲莉西亚轻描淡写说着的『经常像这样受各种伤』究竟意味着什么。

知道真相的那一天,对妮娜而言,是无比残酷的。


若在与菲莉西亚相遇的这一天就知晓了答案,一切会不会有所改变呢?


谁也不知道。

如今,也早已无从知晓了。


「好啦,这样就勉强处理完毕了。记得最近不要乱动,别碰水哦。」


用干净的布条为妮娜包扎好后,菲莉西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了起来。

而妮娜像是跟随着菲莉西亚一般,下意识地也站了起来。


「……谢谢您,我……」

「啊哈哈,没什么好谢的啦。」


菲莉西亚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


「平常,你肯定也没办法处理得这么细致吧,我只是恰巧碰见了才能帮你处理,这大概只是我在自我感动罢了。我知道我没办法帮到你太多。所以,妮娜,以后干活一定要记得自己保护好自己。」


一股愧疚之情从菲莉西亚的眼眸里流露出来,弄脏了她那漂亮的眸子。

妮娜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感到愧疚。


「那,我就先走了。记得注意安全哦。」

「啊……」


菲莉西亚对她露出了一个纯粹的、毫无阴霾的笑容,然后,便转身远去。


妮娜只能怔怔地望着那个背影。

甚至忘记了行礼道别。


看着那道笑容,妮娜的全部意识,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好美」。






自那次偶然的相遇以后,妮娜还曾多次有意无意地与菲莉西亚碰面。

菲莉西亚常常会主动凑过来与妮娜聊天,而妮娜也一次都没有拒绝过。


妮娜知道,自己大概是对菲莉西亚抱有一丝好感的。

这也没办法。在黑暗之中突然有人向自己伸出了一只温暖的手,任谁都会产生这种情感。


在与菲莉西亚聊天时,她会感到手足无措。

在菲莉西亚靠近时,她会变得心跳加速。


其实,她并没有什么奢求。


她也会羡慕艾薇,羡慕那个即便同为女仆、却出身贵族的她,有资格时刻待在菲莉西亚的身边。

但她对自己的现状也并没有任何不满。

身份的隔阂是不可逾越的天堑。本应一无所有的她能与菲莉西亚相遇、能偶尔和她说上两句话,便已是万幸了。


可是,即便她不想,她对菲莉西亚的了解也日渐加深。


她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在宴会上弹奏钢琴时,琴弦会毫无征兆地崩断。

在学习骑马时,温顺的老马会突然发狂。

妮娜也亲眼见到了,菲莉西亚的一个又一个伤口。


菲莉西亚从没有主动告诉过她什么事。


但妮娜也能猜到,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终于意识到了,那天菲莉西亚所说的那句『经常像这样受各种伤』的背后,是多么残忍的现实。


被这般毫不讲理的厄运缠身。

背负着如此不公的命运。

可她,却还能那么坚强,还能露出那样毫无阴霾的笑容。


妮娜羡慕这样的她。


……「羡慕」,吗?


如果这真的是「羡慕」,为何自己的心里,会是这般漆黑呢?

如果自己是真心倾慕这样的菲莉西亚,为何自己的心里,会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撕裂感呢?


有一种感情,与「羡慕」极其相似,却走向了与之截然相反的对立面。


但那时的她,还没能为之命名。






有一次,在擦拭二楼的回廊时,依旧毛手毛脚的妮娜不小心撞倒了一个名贵的古董花瓶。


打碎这种价值连城的宝物,身为低贱女仆的妮娜的下场,是显而易见的。

她不仅将彻底失去生存于此的资格,甚至可能会被卖进那个她的母亲曾养家糊口的地方。


——然而,花瓶并没有碎。


花瓶从二楼坠落,但就在它即将粉碎的瞬间——

它直直地砸中了正巧路过的菲莉西亚的额头。


花瓶在碰撞后,被下意识伸出手的菲莉西亚抱在了怀里接住,安然无恙。

可是,菲莉西亚的额头,却被磕破出了一道血口。


那一日,宅邸外在下雨。


所幸,二楼的高度并不高。菲莉西亚的额头虽出了不少血,但也不算太过致命的伤。

在菲莉西亚疗养了一段时间后,妮娜终于在庭院里再次见到了头上还缠着绷带的她。


可这天,妮娜却完全不知该如何面对菲莉西亚。


「菲莉西亚大人……您不怪我吗?」


妮娜低着头,声音发颤。


「没关系,花瓶没碎就好。」


妮娜听不懂菲莉西亚的话。

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替自己挡了灾、流着血,却微笑着对自己说出了这种安慰的话。


「可是……可是您的额头被磕破了啊!都流血了!我……是我害的……」

「啊哈哈,但我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而且正因此,妮娜才没有受到责罚。结果是好的呀。」


妮娜无法理解菲莉西亚的话。

明明是自己害了菲莉西亚,菲莉西亚却非但不责怪自己,反而还对自己露出了笑容。


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温柔……」


为什么她要对自己这么残酷?


「欸?妮娜,你刚才说什么?」


就像是在嘲笑这样的自己。


「……抱歉,没什么。」


即便如此,妮娜也并不打算将这种阴暗的感情传达出口。

也许,她还在珍惜着那个能与菲莉西亚在一起的自己。


「妮娜。」


可是,菲莉西亚却并不打算放过她。


「一直以来,你是不是都觉得自己不配得到我的关心?」


菲莉西亚握住了妮娜的手,用那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神注视着她。

妮娜没有迎向菲莉西亚的视线。


「……我这种人,本来就不应该得到菲莉西亚大人的注意吧。我一直、一直都不明白……」


妮娜的声音在颤抖。

身体也在颤抖。


「妮娜……也许这样说显得有点自我意识过剩,但我还是觉得,我们两个,在某种意义上是同病相怜的吧。」


同病相怜?


「而且,我们是朋友啊。」


她突然感到好想吐。


「……抱歉,菲莉西亚大人。」

「诶,妮娜?!」


甚至顾不上礼数,妮娜就一把甩开菲莉西亚的手,捂着嘴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庭院。

她一路狂奔回了宅邸里,一头扎进了厨房旁边的洗物间。


她趴在木桶边,不住地呕吐着。


将胃里,还有心里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直到什么都不剩。


即便如此,仍有酸楚的胃液从嘴角流出。


「呜……咳咳……呕……」


她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没放弃?


「同病相怜」?「朋友」?


就像是在嘲弄她。


是啊,她们确实都被命运剥夺了一切。

可菲莉西亚和她,本质上却完全不一样。


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在受了那么多伤害后还能笑着说出「没关系」,她做不到在命运反复碾碎她时还能昂首挺胸地往前走。


可是,菲莉西亚却还在努力地、笨拙地、一遍又一遍地。

重新站起来。


这一刻,妮娜终于想起了那种感情的名字。






从那天之后,妮娜就渐渐学会了回避菲莉西亚。

只要看到菲莉西亚,妮娜就会反射般地感到一阵剧烈的不适,更何况是和她面对面说话了。

也许,在妮娜的内心深处,还存有一丝不想伤害到菲莉西亚的想法吧。


然而,面对妮娜的日渐疏远,菲莉西亚却变得越来越主动。

妮娜拼命想要隐藏自己那阴暗的情感,可菲莉西亚却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追上她。

所以,她再也不可能遏制住那份感情。


她的身上长出了刺。只刺向菲莉西亚的刺。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菲莉西亚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心知肚明,错的只有她自己。


即便如此,她也无法改变。


直到有一天,妮娜知道了菲莉西亚将要离开的消息。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的眼前将会变得清净。


——因为,她又被告知,自己也将作为菲莉西亚的侍从,一同登上那艘有去无回的船。


终究,无论她怎么挣扎,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眼里,自己都只是个连人都做不了的「物品」。

而物品的终点,是「垃圾」。


她从来都没有改变自己人生的可能,也从来都没有改变自己人生的资格。


有时,妮娜也会想,如果自己在那个午后,没有不小心跌倒、没有遇见菲莉西亚,那该有多好。

那样的话,自己就不会去想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了。

她会心甘情愿地做一个「物品」,直到被主人丢弃的那一天。


一切的痛苦,都是因为遇见了菲莉西亚。

她是因为菲莉西亚而遭殃的。


她恨菲莉西亚。






「妮娜小姐……很抱歉。但是,这是集体为了存续所作出的决定。」


到头来,她还是没能杀死菲莉西亚。


她死得并不算不明不白。

虽然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做到的,但妮娜知道,一定是艾薇在水里投的毒。

她就这样乖乖走进了艾薇张开的网里,然后,被毫不留情地捕获。


不过,事到如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真相,也早就已经晚了。


这一局,是艾薇、也是菲莉西亚赢了。


她早该清楚的。

自己根本不可能赢过菲莉西亚。

无论在什么事情上,她都从来没有赢过。


从今往后,自己将会彻底消失。而那个她所憎恨的菲莉西亚,将会继续活下去。

这与从前是何其相似。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此刻,自己的内心竟是如此平静?


「……算了,这样也好。」


妮娜想起来了。


原本,她想让菲莉西亚去死,也只是为了不再看到菲莉西亚罢了。

那么,换成自己去死,大概也差不多吧。


菲莉西亚,才是更应该活下去的那个人。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所以,当塞维琳走向她的时候,她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即便知晓自己即将死去,她也毫无恐惧。


她在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留恋。

她本就没有什么活下去的「意义」。


如果自己死了,妮娜就终于能够真心地祝愿,祝愿菲莉西亚能好好地活下去了。

最好,能活着离开这座岛。

回到属于她的地方,摆脱她的厄运,实现她一直没有放弃的追求。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菲莉西亚更有资格获得幸福了。

一直以来,妮娜都是这么认为的。


终于,她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全部准备。


…………


可是,那个人,却在她走向祭坛前。

抓住了她的手。


「……妮娜!」


妮娜转过身来,回望向了菲莉西亚。


「我……对不起,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算到了这种时候居然都不知道……我很卑鄙吧?很虚伪吧?你恨我,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的……虽然,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吧,毕竟……对不起,我真的……真的……」

「菲莉西亚大人。」


妮娜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拭去了菲莉西亚脸颊上的一滴泪珠。

菲莉西亚惊讶地抬起头,看向了妮娜。


「请忘了我吧。」


妮娜对她露出了一个纯粹的、毫无阴霾的笑容,然后,便转身远去。


菲莉西亚被留在了原地。

即使没有回头,妮娜也能看到菲莉西亚此刻的表情。

然而,那已经与她彻底无关了。


她步履平稳地,与塞维琳一同登上了那个石质的祭坛。

停住脚步后,她转过了身,却并没有看向塞维琳的面庞。


塞维琳握住了妮娜垂在身侧的一只手。

但这并不是为了温暖她这个将死之人。


「……安息吧。」


妮娜只是轻轻地笑了笑,没有回应。


最后留在她心里的,是那双眼眸。

她曾在相遇的第一天,就被它深深吸引;在膝盖被擦拭的时候,她也一直在贪婪地注视着它。


她看到了相连的手掌缝隙间,泛起了淡淡光芒。


然后,只需轻轻闭上眼,它也会彻底消失。


『菲莉西亚大人,我——』


——。


黑色。

红色。


银色。


那份在阳光下萌生的倾慕,或许从来都未曾消失过。


也许,她恨的从来都不是菲莉西亚。

而是那个深陷泥沼,永远无法像菲莉西亚那样发光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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