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小学毕业的第二天，我搬家了。

我刚刚从学校回来，家里就变了样子。客厅里堆着大包小包，爸爸和妈妈正在忙着收拾东西。

我问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爸爸扭头看到我，又低下了头，说：“心阳啊…爸爸的工作调动，要去大阪那边。”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的火车。”

明天。

明天我就要走了。

爸爸妈妈好像还说了些什么，但我没能听进去。我满脑子都是一句话——那神乐呢？

神乐怎么办？

我问他们，他们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很久之后，妈妈才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摸了摸我的头。

“等到了那边，你可以给神乐写信，也可以打电话。现在通讯这么方便…”

后面她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看向窗外，邻居家没有她的身影。我听她说了，她暑假的前半个月会很忙。她要去学钢琴，学芭蕾，学小提琴…她今年还去学了空手道。

她现在不在家，我没法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那就等她回来再去敲门吧。我这样想着，回到房间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

我把抽屉里那个小木盒拿了出来，装进行李。这些都是她送给我的，我不想丢掉，因为如果失去了这些，我和她的最后一点联结就也丢掉了。

那样她会恨我吧。

我也会恨我自己的。

太阳落山了。

我坐在客厅等待着。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来，所以我只能等，等邻居家的灯光亮起，等那里的琴声响起。

我等到了。

已经很晚了。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我看了看表，晚上十点半。

…我会影响她练习和休息的。

那就明天一早去告诉她吧。我这样想着，回到房间。

她会哭吗？

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着她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第二天，我比平常起床早了很多。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穿好衣服，跑去敲了她家的门。

“神乐——”我呼唤着。

没有人应。

我又敲了敲门，还是没有回应。

她家的院子空空荡荡，车子不在这里。朝院外看去，也不在那里。

她家没有人。

她很早就离开了，比我想象的要早。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早知道这样的话，我昨晚就会来告诉她…

太差劲了。

我对自己说。

我明明知道这件事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的。

我又想起她对我说的那些话。

“我要和心阳姐姐做永远的好朋友！”

“如果我又迷路了，心阳姐姐可以带我回家吗？”

我答应她了。

我答应过她。

但我现在要走了。

“对不起…”我逃回家里放声大哭起来。妈妈来哄了我很久，翻来覆去就只有那些话——没关系的，可以打电话写信的，可以假期再回来找她的。我不想听，我想现在就见到她。

但我知道已经没有机会了。

哭完之后，我勉强下楼吃完了早餐，被妈妈半拽着上了车。

车子发动了，我回头看着那两栋熟悉的房子越来越远，直到我再怎么看也看不到它们的时候，我才想起自己甚至没有给她留下哪怕一张字条。

她会恨我的，她一定会的，因为我把她丢下了…

她那么信任我，我却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这样离开了。

眼泪又掉了下来，我后悔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我开始有点讨厌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