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附加篇章二 隐于云翳之星
我猛然从床上惊醒。
昏暗的室内环境提示着现在已是傍晚。
“坏了坏了坏了。”
残存的一丝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本来只是想在中午闭上眼睛小小地休息一会的,却一下子睡到了这个时候。
幸好衣服都还穿着,我从桌边抓起书包挂在肩上,边穿鞋边收拾凌乱的床铺。
“今天下午,今天下午是什么课来着?”
脑子像是注满了浆糊一样,怎么都想不起来下午的课程。
无可奈何,我只能从书包里翻出手机。
“哦哦对了,今天是周末。”
在我还保持着弯腰姿势的时候,迟来的清醒让我终于想起了自己不设闹钟睡觉的原因。
刚才被肾上腺素临时驱动着的身体突然失去了力气,我又重重地一头栽到了床上。
唉,最近是紧张过头了吗。
但是就快要入学测试了…不好好复习的话…
我翻了个身,从跪着趴在床沿变成了倚靠着床边坐在地面上。
不过还是好累啊…
抬头看着除了顶灯之外空无一物的天花板,我感觉自己仿佛能坐在这里接着睡下去。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心脏跳动的声音。
在睡意重新主导身体前,我深吸一口气,撑着床边站起身来。
不能再睡了。
在这个时期,即使是难得的周末,同学们也都很少会出门。
来到文昌中学的大家都有着很清晰的目标,也都积极地朝着各自的目标努力着。
而我的目标是要在之后新城大学的选拔考试中取得好成绩。
灌下一口在桌上放凉的开水,我又坐到了书本前。
当我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纸上的字已经几乎看不清了。
我起身打开灯,肚子却在同时叫了起来。
“嗯…先去吃饭吧!”
不知道小灯她们去食堂了没有。
我从桌前起身,然后扑通一下躺在了床上。
“小灯,你们要去吃晚饭吗?”
我把手机举过头顶,发出消息后点开小黑鸟等待回复。
雅雅这个时候应该也在小灯的房间里,所以只问小灯就可以。
“画得真好啊。”
我关注的好多画手今天都发布了新作品,我挨着一个个点开边看边感叹画里的创意。
“小灯没回复呢,应该是在路上了吧。”
她是那种没办法专心的家伙,无论学习还是吃饭手机都一定会摆在面前,只有走路的时候才会把手机放在口袋里。
而且还是在雅雅一遍遍“走路不专心会有危险啊”的轰炸下才做到的。
嘛,那我就自己去吧,走得快点说不定还能赶上她们。
“今天真的是周六吗?真的没课吧?”
我反复拿出手机确认日期和班级群里的消息。
从我走出宿舍直到食堂门口,路上都没有看到其他同学。
又或者说其实有考试,但是被我忘了?
作为一个连密码都要写在本子上保存起来的人,我对自己的记忆力一向不太自信。
让我更加慌张的是,食堂里也一个人都没有。
肯定是有什么通知我没记住!
小灯和雅雅也真是的,一定是只顾自己卿卿我我去了,都没有来叫我。
唉,不过是我自己忘了,怎么能怪别人呢。
“请问今天有什么活动吗?”
我试探着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询问。
没有人回复。
这么看来一定是在考试了啊…
什么考试呢?难道是?
不要不要不要……
我能感觉到自己几乎要哭出来了。
拿出手机,我拨通了入学来从没有呼叫过的班主任的电话号码。
“嘟——”
还是没有人接听。
我开始跑向教学楼。
只要学校里有人…只要是在学校里考试的话…就不会是入学测试…
呼…哈…
鞋底一次次与地面撞击着,震得脚掌微微发痛。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但我没空隙去擦。
如果有人看到这副情景,一定会觉得我是个告白被拒绝的可怜家伙。
穿过食堂旁的树林,我看到了正笼罩在晚霞下的教学楼。
玻璃映照出火烧般的云彩。
答案已经非常明显了,教室里没有人。
“呵…哈…”
虽然我猜到了这种结果,但是我现在却比预想中感到轻松许多。
“真漂亮啊。”
我坐在草地上,倚靠着略有些粗糙的树干。
刚下过雨的地面,湿润的泥土仍散发着独特的芬芳。
之前每天几乎都经过这里,但我从来没注意到过学校里的风景竟也如此美丽。
如果只是抬头盯着云彩往前走的话,就会有种自己没有动而是地球在转的感觉。
得想个办法和家里人解释才行。
回到宿舍后,我把沾满了泥土和草叶的裙子换下,穿上了每晚都会穿的睡衣。
怎么说呢?我忘了考试时间所以没有参加?
我再怎么仔细回忆,也没能想起任何相关的信息。
要是记忆力能再好一点就好了。
说不定考试也会变得简单。
拿起手机,犹豫了许久之后,我向母亲发送了一条“对不起”,随后把它丢到了床的另一边。
希望小灯和雅雅能取得好成绩。
我躺在床上,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晚饭。
但是我已经不想再起身了。
不如说能就这样一直睡下去最好。
就这样一直…
这里的红薯片有好多我没试过的口味。
自从之前发现其他人突然消失不见后,这是我第二次离开学校。
第一次是为了确认情况。
发现并不是自己错过考试后我虽然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发现自己正面临更大的危机。
学校的自助餐机没过多久就被我吃干净了,甚至连最讨厌的苦瓜都没留下。
所以我离开了学校,来到附近的商店找些能吃的东西。
随手往书包里装了些即食食品后,我注意到了门口货架上的红薯片。
之前为了节约支出,我给自己下了每周只能买一包的限制。
不过现在,它们正整齐地在货架上诱惑着我。
“哈哈!都是我的咯!”
我随手拿起一包,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开始品尝。
嗯…好奇怪的味道。
我随手把它丢在地上,然后换了另一个口味。
呃…怎么有人能把红薯片做得这么难吃。
再次丢在一边,我又选择了一个新口味。
哦哦,这个还蛮不错的。
我一边嚼,一边把手伸向了下一个口味。
但在我即将触碰到下一包红薯片的时候,它突然凭空消失了。
“唔啊!”
我被吓得抖了一下,甚至连手里的红薯片都撒了一半。
然后我看到地面上的红薯片又消失了一片。
“哇啊啊啊啊!”
我在逃跑前仍没忘记在货架上抓走两包红薯片。
嗯,精准地拿到了好吃的口味。
我几乎是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冲回了寝室,打开了灯并把门紧紧关上。
尽管还是白天。
那是什么?鬼吗?吃红薯片的鬼吗?
我看着自己下意识带回来的红薯片。
鬼会为了这个追到这里来吗?
吃掉!对了!吃掉的话鬼就找不到了!
但是我吃完后才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要是…鬼因为我吃了它的红薯片生气了呢?如果它因此来报复我怎么办?
啊啊啊如果冷静点没吃掉把它们还回去就好了。
在为自己的冲动后悔的时候,我想起了之前在镇上烧给“鬼”用的钱。
我…付钱可以吗?
花了一下午,我用在活动室里找到的金色的纸折了一叠元宝。
要写张字条道歉吗?如果能吃薯片的话应该也能看到字条的吧…
不过称呼用什么呢?直接写“鬼”会不会显得有些不太尊重?
纠结了许久,我把元宝和写好的字条放在自己的缝的钱包里,随后迅速钻回了被子里。
明天早上就送过去吧,不知道会被原谅吗…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进入了睡眠。
当然,房间里的灯还是开着的。
我毫无理由地朝灵小姐发了脾气。
站在宿舍楼前,我默默地反思今天的所作所为。
甚至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知道我被没来由的恐慌情绪驱动着离开了水族馆。
说那种话…灵小姐一定伤心了吧…
从偶然窥探到灵小姐的梦境之后,我就多出了一种自己已经了解她的优越感。
我到底是在为了什么辩护呢?
我想说的,我该说的又是什么?
在我仍站在门前烦恼之时,太阳已经悄悄地消失于天穹。
漆黑的宿舍楼提醒着这里只剩我自己这件事。
对于想不清楚的问题,还是绕开比较好。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天才。
但是我知道自己至少应该回去道歉。
思维又开始变得乱糟糟的。
身体倒是没有受到混乱的思维影响,按照早已谙熟的路线来到了宿舍门前。
明明面前就是自己的房间,我却有种离家出走的小孩子般的感觉。
我觉得我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个世界。
打开门后,我把从灵小姐公寓带回来的行李放到一堆未完成的画中间。
虽然灵小姐说她的公寓乱,但现在看起来明显是我的房间更乱一点。
将散落在地板各处的纸团装进袋子里,我开始收拾起房间的卫生。
椅子上堆了一些没来得及洗的衣服,那双沾满泥土的鞋也还留在门边。
是因为自己生活的原因吗?感觉我的生活习惯好像变得越来越差了。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之后,我拿起一旁已经有些受潮的半包红薯片,在冷水的帮助下全部咽进肚子里,洗了洗手,钻回了被子中。
深夜,我被胃部钻心的绞痛唤醒。
呃…说来也是…
我摇摇晃晃地走到了门边,接了一杯热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止痛药吞了下去。
往常起效很快的止痛药不知为何没有起到作用。
呃…
胃部感觉像是一块被暴力清洗的破抹布。
要吐了…但是没有什么能吐出来的东西。
眼泪和冷汗混杂着一起流下。
呵…至少刚才喝的水还是有些作用的…
我决定不再缩在床上忍耐,试图找些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
说来可笑,我首先想到的是看复习资料。
最近几天在灵小姐公寓里的时候,每当心里有些不安,我就会坐在桌前翻开这些书本。
我想一定是能给我一些“日常”的安心感。
但是现在我心中的焦虑只增不减。
来画点什么吧,据说这种状态下灵感会比以往更加丰富。
坐在桌前,我面对着摊开的画纸,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月光把纸张染上刺骨的冷色。
做什么都没有意义,放弃吧。我听到星星这样讥笑着说。
我已经分不清是胃痛导致的头痛还是头痛导致的胃痛了。
恍惚中我感觉自己仿佛也变成了一颗星星。
而夜空中空无一物。
我掌握了新的…技巧。
只要在睡觉的时候与灵小姐的位置重合,我就能看到她的梦境,而如果分开的话就不会做梦。
因为这样有种在窥探灵小姐隐私的感觉,所以在发现之后我就没怎么用过了。
但是今天下午灵小姐不知为何突然晕倒了,让我有些担心,她是不是有什么病瞒着我呢?
或许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找到了冠冕堂皇的借口,我假借画画为由,在灵小姐睡着之后躺到了她应该在的位置。
而且提前和灵小姐交换了睡的位置,这样即使被发现也可以狡辩说自己习惯了——本该是这样的。
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梦的内容是我的回忆。
醒来后,为了不被灵小姐发现,我几乎是逃到桌边开始画用于掩护的那幅画。
灵小姐也看到了我的梦境吗?被这样的想法和困意同时折磨着,画的完成度并不算很好。
我把脸埋进冷水里,直到快憋不住气的时候才抬起头来大口呼吸。
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一定要保持清醒才行!
我曾很多次希望自己记忆力能变好一点。
很可惜,这次我做到了。
灵小姐还是和以往一样向我说着早安,这代表她并没看到我昨晚的梦境,或者她不理解那是什么意思。
是啊,毕竟她是“顾客”,大概不会留有如何来这里的记忆。
独自去校外的时候,我偶然看到了河洛集团有偿招募志愿者的宣传,要求很奇怪,不抵触催眠即可。
开出的条件很丰厚,不仅有一大笔钱,还用加粗字体写出了“助您实现人生梦想”作为报酬之一。
面试的地点是在河洛大厦内,不存在假冒的可能性,而且河洛开出的报酬他们一定会做到。
反正…去试试看?
那是我第一次进入河洛大厦,穿着中山装的男人一路带我走到一间狭小的房间内。
“您好,您是叶青橙小姐对吗?”
“是的。”
河洛的数据库里记录了市区内每个居民的信息,想必从我按下指纹进门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吧。
“我要再向您确认一下,如果很遗憾没能和您达成合作的话,您将不会保留有任何来过这里的记忆,请问您接受吗?”
“我接受。”
“谢谢。”
坐在对面的人起身,彬彬有礼地向我鞠了一躬,随后推门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面前的一套桌椅。
除了我正坐着的沙发,房间里的一切看起来都是由金属制成的,甚至连墙壁也是如此。
铁青色的房间让我隐隐有些不安。
没过多久,一位同样穿着干练的女士抱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
“您好,我是紫荆。”
紫荆?是化名吗?
不过相比于她的名字,更吸引我的是她的手指,在这充满黑白和银灰的房间里,玫瑰色的指甲显得格格不入。
“刚才想必我的同事已经和您介绍过注意事项了,下面将由我来为您详细介绍合同内容。”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她的手指引导向桌上的文件。
“您是否有恋人或者长期同居的家人呢?”
“啊,当然有也没关系,这只是为了帮助您自己做出抉择。”
“没有。”
我回答得直接且干脆。
“好的,那么下一条,您是否有在意的‘他人’?”
我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您的‘受益人’希望是谁呢?”
“受益人?”
“是指您希望谁获得这笔酬金呢?”
“我自己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
自称紫荆的人皱了皱眉,看向了我。
“我来为您先介绍您需要做什么吧。”
“好的。”
“我们需要您放弃自己的身体。”
“嗯?”
放弃身体…是什么意思?
“本次招募是为了进行‘意识提取’的实验,在实验完成后,您的意识将被储存在单独的记忆模块里。”
“当然,您无需担心本来的生活,由河洛最新研发的人工智能将顶替您在社会上的所有角色,并且保证能够完成您为它预设的目标。”
助您实现人生梦想…原来是这种意思…
“至于报酬金,会打给您指定的账户。”
“那我呢?我会怎么样?”
我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拒绝。
“您会被导入虚构的世界中,可以继续自由且任意的生活,不过可能有时候您需要照顾一些顾客。”
“顾客?”
紫荆交叉手指托住下巴,看着我,露出了一个微笑。
“是的,您可能会被‘用于’心理治疗,请问您接受吗?”
“顶替我的社会角色…是什么意思?”
“我们会根据对您以往行为习惯的分析,培育出一个人工智能,除了特别亲近的人,几乎没有人能分辨出来它和本人的区别。”
“我…可以再考虑一下吗?”
“我能理解,也可以给您时间。但是非常抱歉,在您决定接受或者拒绝之前不可以离开这间房间。”
“如果我拒绝了的话…”
“如果您拒绝,也将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紫荆的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
是这样啊…
如果我被替换掉的话,会有什么影响吗?
不,想必不会吧。
小灯和雅雅她们还是会一样的相亲相爱,那个“我”也一定还是她们的朋友。
父母?他们大概会为了“我”能顺利进入河洛骄傲吧。
青柑…以后也会长大,结婚,有自己的生活,不会再继续粘着我这个姐姐了。
“我接受。”
“您确定吗?我有义务询问您这个问题三次。”
“我接受。”
这样…就可以了吗…
“您确定吗?”
“我接受。”
啊啊…如果有人曾对我说“我需要你”的话…
“您,确定吗?”
“是的,我确定。”
那我一定…
“虽然很抱歉,但是鉴于您还如此年轻,请允许我再次询问一遍。”
紫荆从座椅上站起,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
“叶青橙小姐,您确定要报名吗?”
“是…的…”
“好的,十分感谢您,请您在这里签字,我们会严格遵守合约上的条款。”
所以灵小姐就是我的治疗对象吗?
坐在公交车上,窗外的树荫一个个在窗上闪过。
这么想来就很合理了,公司最有潜力的新人,被送来治疗也理所当然。
不过我要做什么呢?让灵小姐开心起来就可以吗?
“要不我们之后也去海边逛逛吧。”
我这么提议道。
但是到了灵小姐“痊愈”后会怎么样呢?
我会不会被她忘了呢…如果没有的话,她回到现实之后又会怎么看待我呢?
啊啊,算了,烦心的事还是不要想比较好。
我已经知道了,自己没有资格作为恋人陪在灵小姐身边。
但是至少…我想作为一个“人”而不是一串数据存在灵小姐的记忆中。
“介意让我也看看吗?”
虽然没有见过那位“情敌”,但我还是想看看灵小姐曾经的恋人是什么样子。
聊天页面起初除了节日问候并没有其他内容,我一直上滑,直到出现第一张“陶织”发来的照片。
倚靠在船舷上的那个人,和我记忆中灵小姐的样貌别无二致。
“所以你真的是灵小姐吗?”
“我是谁有什么区别吗?还是说你想要叫我陶织?青橙你所认识的只有‘花灵’罢了,至于我之前是谁无关紧要。”
“那对于你来说自己是谁也无所谓吗?”
对我来说,面前的“灵小姐”是谁也无所谓吗?
“就算是亲近的人也几乎分辨不出来它和本人的区别。”
曾经听过的话语再度浮现在脑海。
我喜欢的是“花灵”?还是“现在是花灵的陶织”?
“还是说青橙你需要的,一定是‘花灵’这个人呢?”
我听到她这样问我。
无论如何…至少我能确定的是,我需要帮助“治疗”她。
“说的也是嘛,毕竟我认识的灵小姐只是灵小姐而已。”
于是我如此回答。
没来得及接着思考,就看到她突然出现,又突然倒在我面前。
穿着不合身衬衫的她安静地躺在床上。
她是谁呢?
直到今天之前,我都没能仔细看过她的样貌。
长发未被打理过随意散落在身侧,小巧的嘴巴像是化了淡妆,泛着浅粉色的光泽,尽管只是闭着眼睛躺在那里,但任谁见了都会说她是个毋庸置疑的美人。
可如此美人,眉间却若隐若现地缠着一丝忧愁。
我干脆躺到了床的另一侧,看着她胸口随呼吸微微起伏。
倘若现在有个一模一样的人闯进来,说自己是花灵而她是陶织,我会喜欢上那个“花灵”吗?
一定不会。
因为我喜欢的是此时此地的这个“存在”。
花灵、陶织,只不过是一个代号。
我喜欢的是这个与我一起度过许多日常的,温柔、坚强而又脆弱的她。
“呼…”
我第一次,没有绕过令自己感到心烦意乱的问题但我感到格外舒畅。
现在的我得以静下心来再次仔细观察自己喜欢的人的样貌。
不知不觉间,我越靠越近,甚至隐隐闻得到她呼吸带有的清香。
昏黄的灯光下,心跳声变得格外清晰。
不行。
我强压住自己想要吻上去的冲动。
好在没过多久,灵小姐再次变回了我看不到的状态。
灵小姐在“愿望清单”上写了一件她说连她自己也不清楚的愿望。
我隐隐有种感觉,当她回想起这个“愿望”是什么的时候,就是她要离开的时候了。
出于私心,我希望她最好不要回忆起愿望的内容。
盯着手里的烟花,我轻声唱着自己曾经喜欢的歌。
我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是却很喜欢听那种略带忧伤的情歌。
“若你身边不是我,可否让我把彼此的回忆留着~”
手中的烟火在雨中划出一个个圈。
“若摆脱爱你这种枷锁,你是否还能再回头依赖我~”
海浪轻抚过脚尖,把沙上的足迹抹平。
烟花真漂亮啊…
不过不久之后我也会忘掉的,一定。
自从那次之后我就一直避免和灵小姐睡得太近。
如果自己的那部分记忆被看到了,可能会不利于她康复的吧。
虽然仍不清楚所谓的心理治疗是什么,但是灵小姐的状态已经比之前要好了很多。
这也意味着我的任务快要结束了。
但是她说想一直和我在一起。
并不是安慰我的话语,而是她自己的愿望。
可我不能把她留在这里。
可是我想要她留在这里。
睡觉对于此时的我并不容易。
“我喜欢你,青橙。”
每次闭上眼睛,耳边就会响起灵小姐的声音。
原来被人说喜欢是这么令人欢欣的事。’
而且更重要的是,灵小姐说她会留在这里。从今天起,这里就将是只属于我们两人的世界。
“嘿…嘿嘿…”
注意到自己正在傻笑,我赶忙把脸埋进被子里。
要是把灵小姐吵醒就不好了。
呼…吸…呼…吸…
我松开被紧紧地抱成长条状的被子,做了好多深呼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明天还有很多要做的事呢,不养足精神可不行。
不过灵小姐自己做的蛋糕会是什么味道呢?
就是越这样想所以才越睡不着啦!
如果是柠檬味的就好了。
不过只要是灵小姐做的,什么口味都……
阳光穿过眼睑刺入瞳孔深处。
随手按下一旁的按钮,窗帘缓缓关闭,我揉了揉眼睛从床上起身。
最终,我还是没能吃到灵小姐做的蛋糕。
隔天起床之后的我,怎么也找不到灵小姐的身影,连她存在过的痕迹也都和她一起消失不见。
仿佛从最开始就只有我自己一个人。
我明白,灵小姐应该是被“治愈”,然后被送回了现实世界,选择权不在她,也不在我,现在的我可以很轻松地理解这个道理。
但当时的我不行。
想来自己那时的样子还真是狼狈。
毫无目的地乱闯,最后搞得全身是伤,连嗓子也哑得说不出话。
那天我应该最终也没吃什么蛋糕。
在那之后,我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偶尔翻看一下资料,闲暇时间也会再画几幅画。
我很庆幸自己有根据记忆画画的习惯。
我一边画着记忆中的每个场景,一边等待下一位“顾客”。
手机中留存的语音被我听了一遍又一遍,单凭这些声音,我仿佛便能看到当时的场景。
她会忘了我吗?
她会忘了我吧。
骗子,明明说好要留在这里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我画了五六十张,画到一起去海边的时候。
那天下午,久违的敲门声在背后响起。
“青橙!”
意外的是,我看到小灯朝我扑来。
“走啦!去吃饭吧?”
推开小灯,我看到雅雅也站在旁边。
“你们?这是?”
“怎么?睡午觉睡昏头了吗?”
“借过一下。”
雅雅拉了拉小灯的衣角,给身旁路过的同学让出一条路。
这是怎么回事?
是我完成任务的奖励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就只是个梦?
不过问题的答案并不重要。
“自己感受到的就是真正的世界。”因为有个人曾这样对我说。
在那之后,我和之前一样,上学,休息,并且顺利地通过了新城大学的入学测试。
灵小姐说得没错,它其实并没有那么难。
考试结束后的次日,我在河洛大楼的门前坐了一整天。
来来往往的都是我没见过的面孔。
简单地洗漱后,我出发走向教学楼,今天是我在新城大学的第二天。
当我真正站在校园里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太过抗拒。
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在昨天大概熟悉了班上的同学之后,今天就开始正式上课了。
早秋的天气仍算不上凉爽。
来到教室,不少同学经过一晚上看起来已经变得十分熟络,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聊着些什么。
我挑了第一排的一个空位坐下,等待着老师到来。
“喂喂,听之前上课的人说,这门课的老师可漂亮了。”
“嗯,好像还是从河洛总部过来的呢。”
“不过他们也说这个老师看起来很严厉啊。”
“冰山美人不是更好了?”
“好像她年龄也没有比我们大很多。”
“那不是更厉害了?”
“诶?那这种人确实会比较冷酷无情吧。”
“好了好了,嘘,老师来了。”
“没事的,她肯定…”
一袭长裙从我面前飘过,班里变得鸦雀无声。
“同学们好,我是大家这门课的老师。”
讲台上响起的,是我曾听过无数次的声音。
“我叫花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