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元都市与我们 
第6章 薰衣草与幼蝶之章Chapter1：薰香
“那么接下来，掌声有请本次漫展的特邀嘉宾‘夜蝶’，闪亮登场！”“呼......接下来，就到我上台了......”女孩有些紧张地攥紧裙摆，试图通过深呼吸缓解略显紧张的情绪。
这里是V市最高的摩天大厦“星云塔”的三层宴会大厅，大厅穹顶之上的水晶灯将整个场地照亮得宛如白昼。今天这里正在举行一场规模不小的漫展，四处可见coser，摄影师，化妆师，同人摊主......各种忙碌穿梭的身影。而这个cn“夜蝶”，本名萝夜的十三岁女孩，将作为本次漫展的特邀coser嘉宾扮演她最喜欢的动漫角色“蝴蝶魔女”在舞台上表演。
想到这里，萝夜低下头看了看身上这身华丽的cos服——“蝴蝶魔女”，在原作里是总能勇敢面对一切困难与危险的魔法英雄。这是她最喜欢的动漫角色，也是她人生第一次cos的角色。
“萝夜，加油。”女孩提起裙摆，顺着台阶缓步走到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她身上的那一刻，所有紧张都烟消云散。舞台之下的观众，摄影师，乃至她的一小部分不远万里赶来的粉丝——都在用期待的眼光看她。
音乐响起。
萝夜的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一百遍——实际上她确实排练过差不多一百遍。旋转，展臂，身后的蝴蝶翅膀随着萝夜的动作轻轻挥动着，在聚光灯的照耀下闪烁着彩虹色的光芒。她的舞步轻盈，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踩在音乐的节拍上，紫黑色的裙摆在空中掠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台下的观众们都惊呆了，哪怕是从萝夜刚“出道”就关注着她的老粉也从没见过这样的舞蹈——事实也确实如此，这是萝夜在姐姐指导下完全原创的编舞。仿佛舞台上翩翩起舞的，是一只真正的蝴蝶。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萝夜的动作完成了一个完美的定格：单膝跪地，一只手向前伸展，整个人在一身紫色cos服的衬托下宛如一只真正的蝴蝶。
下一秒，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夹杂着观众和粉丝们的、连绵不绝的赞叹声。萝夜站起身来，向着台下来看她表演的粉丝们深深鞠了一躬，心底感到暖洋洋的。这就是她热爱的世界——舞台上没有人在乎她只有十三岁，没有人说她“早熟”或“不该这样打扮”。他们只看到她的舞步，她的认真，她的热爱。
“太美了！夜蝶的舞步还是那么的——”主持人的话刚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不仅是主持人，台下的所有观众和粉丝，都感受到了那股诡异的深色气息。所有人的目光顺着气息传来的方向，望向大厅某侧的一扇窗户——窗户上正随着周围空气逐渐加剧的波动，撕开一道逐渐增大的裂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一样......
“是魔物！大家快跑——！”不知谁的叫喊声引爆了本就弥漫着恐惧的场馆。登时人群乱作一团，数百人同时尖叫着朝出口涌去。有人摔倒了，有人丢掉了手里的相机和道具，到处都是哭喊声和推搡。
萝夜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她愣在了台上，眼睁睁看着一只接着一只形状怪异的魔物，从裂缝深处蠕动而出，又落在大厅的瓷砖地面上，对着周围慌不择路逃窜的人群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很快，一只形似大型猎犬的异形魔物注意到了舞台上的萝夜。随着一声扭曲的狗吠，魔物飞快地扑向这个年仅13岁的女孩。
下一秒，女孩指尖飞出一只淡粉色的蝴蝶......准确来说应该是蝴蝶模样的法术子弹。子弹“邦”一声打在魔物的躯体上，发出“噼啪”的炸裂声，一同炸裂的还有魔物躯干上掉落的诡异碎屑——没错，萝夜其实在四星期前的一次魔物袭击事件中觉醒了元能，只是她现在的战斗力还是太弱小了。
感到吃痛的魔物并未后退，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样朝着萝夜猛扑过来！萝夜转身试图逃跑，然而脚下的一根电线却是令她重重从舞台上摔了下去——更糟糕的是，远处另一只魔物射出的法术子弹精准砸在了她的脑袋上！
登时，头破血流。一同逐渐远去的，还有萝夜的意识；那只大型猎犬模样的魔物已经扑到了萝夜身上，眼看就要张开血盆大口撕咬下去——
“啪嚓”
玻璃瓶破碎的声音在萝夜耳边响起。
紧随其后是嗅觉器官感受到的，某种由许多植物混合成的，天然芳香。那香气似乎有眩晕的作用，魔物张开的血盆大口悬在了半空，随后缓缓倒了下来，从舞台上掉到地面......
“砰”紧随其后的一发子弹精准将那魔物的脑袋打得稀碎。紧接着是一阵在喧闹的人群中尤为突出的人声：“这边暂时没敌人了！蔚灼罗伊儿你们那怎么样？”“有点难缠，但是问题不大！”“放心吧，有我在主人不会受伤的！”“莱特你呢？”“这点魔物我完全能应付！薰衣草姐先去救人——等会老姐那块好像有点危险，你还有大招吗？”“有！那我扔了！”
说话间，一大瓶香水顺着抛物线的轨迹飞向了一人一机的方向；大片的紫罗兰色香雾笼罩了远处围攻着队友的十几只魔物，被笼罩的魔物们开始摇摇晃晃，有的直接晕倒在地，有的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头部，像是在抵抗某种强烈的眩晕。
萝夜愣住了：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战斗。紧接着她感到脚下一空——那个被队友叫做“薰衣草”的，用香水对付敌人的年轻女性将她轻轻抱了起来，低头看向她。也就是在这时候萝夜才看清对方的样貌：
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身披一身大抵是被称为“元能战衣”的紫罗兰色连衣裙，腰间别着一个造型优雅的香水瓶，瓶身是磨砂玻璃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紫光。同样紫罗兰色的长发略显随意地披在肩上，衬托着一张温柔的脸，眼神里带着一份令人安心的沉稳。
而比这些更引人注目的，则是薰衣草胸前的那对凸起——看上去足足有G杯，战衣胸前的扣子绷得紧紧的，似乎随时都会崩开......然而此时萝夜因为脑袋上的伤口，意识已经逐渐模糊，只能在朦胧中感到对方小心翼翼地穿过萝夜的腋下和膝弯，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萝夜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十三岁的女孩本就娇小，而薰衣草的身高和体格抱起她来毫不费力。萝夜的头部靠在薰衣草的胸口，感受着对方胸前那份柔软而温暖的触感，以及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薰衣草的怀抱很香。不是市面上那种廉价的合成香精，而是真正的薰衣草，带着一份由好几种植物混合调配而成的，令人安心的香气。那香气似是能流入身体，触摸灵魂，安抚着她紧张的神经。萝夜仿佛躺在了一片仲夏的薰衣草花田之中，四周是裹挟着芳香的微风。
她的意识逐渐沉入了黑暗。
萝夜是在一缕芳香中醒来的。那是一种很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在萝夜的意识中虚无而缥缈，仿佛她还在香甜的睡梦之中。梦里她似乎变成了一只蝴蝶，在一望无际的紫色花海上盘旋。
恍惚中她翻了个身，脸颊蹭到了一个柔软，温热，还带着一股很好闻味道的物体——像枕头一样，但是比枕头更柔软：“唔......”
“醒了？”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萝夜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深紫色的布料——仔细看是一件睡衣，棉质的，领口开得有些大，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和一道深深的沟壑。而她的脸正好埋在这道沟壑旁边，鼻尖几乎要贴上去了。
“啊！对对对不起——好疼！”萝夜吓得连连后退，结果后脑勺不小心磕到了床头板......还好没磕到伤口。薰衣草正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看起来刚才正在阅读。萝夜刚才枕着的不是枕头，而是她的大腿。
脑袋里闪过这个念头的萝夜瞬间脸红了：“你，你你你——啊，那个，谢谢你救了我......对不起刚刚有些激动了......”
“没事。我叫薰衣草，”薰衣草合上书，转过头微笑着看着对方：“你呢？”
“我我我......我叫夜蝶......”因为紧张，萝夜说话有些结结巴巴的：“啊不对，那是我的cn，啊不，网名！我真名叫萝夜！”
“萝夜......”薰衣草点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很重要的事：“很好听的名字呢。”
萝夜的耳朵尖红透了。她将视线从薰衣草身上移开，开始打量起眼前的这个房间。这间卧室并不算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墙上贴着缀有花纹的淡紫色墙纸，窗帘是白色的薄纱，窗台上摆着好几盆薰衣草，随着仲夏拂过的清风散发出安宁的香气，和薰衣草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视线落在不远处一张大概是工作桌上，上面摆满了各种只在化学实验室里看到过的瓶瓶罐罐，以及散落各处的橘子皮，薄荷等植物材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层层叠叠的香气，但并不刺鼻，反而有一种微妙的和谐感。
“这是......你的房间？”萝夜问道。
“嗯，”薰衣草轻轻点了点头：“两天前你昏迷后我把你带到医院检查了一下，医生说是没什么大碍，不过最好能在一个稳定干净的环境里恢复。我想着我的卧室应该挺符合这一点，所以就把你带过来了。”
“两天啊......等等，我昏迷了两天！？”“别担心，漫展主办方那边沟通过了，你家里人也知道这件事。”薰衣草的语气十分平和：“你姐姐过来看过你一次，当时你还在睡。她确认你没事之后就回去了，说等你醒了再给她打电话。”
“等等，你认识我家里人？”“通过电话。放心吧，我是SY级元能战队‘夜火’的正式成员，不是什么奇怪的人。”
萝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前的这个大姐姐给人感觉有些奇怪——明明身材成熟得令萝夜这种刚进入青春期的少女看一眼就会嫉妒，但她的神情和语气却是如此单纯；她说自己“不是什么奇怪的人”的时候萝夜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冤枉她了......
“薰衣草！你说的瘦肉粥已经热好了，下楼取一下——”“知道了燧哥，这就来——”薰衣草掀开被子下了床。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但即使如此，那个身材轮廓还是让萝夜觉得自己在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我拜托战队的朋友帮你热了点粥，医生说你刚醒不能吃太油腻的。”
“等等，漫展那边......那些魔物......”“啊，都处理好了。”薰衣草转过身看向萝夜：“魔物都被消灭了，没有人死掉，受伤的人也都接受治疗了。你们那个漫展等这件事结束后还会继续办的。”
薰衣草走出房间后，萝夜一个人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个粉色的蝴蝶图案还在她的手心闪烁着——那是她体内的元能在缓慢恢复。可她的战斗力太弱了，弱到连一只最低级的魔物都消灭不了。如果不是薰衣草及时赶到的话......
萝夜咬了咬嘴唇，握紧了拳头。她不想再经历那种无力感了。
薰衣草端着粥回来时，萝夜正坐在床边晃荡着双腿，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她还是接过粥碗默默地喝了起来。粥煮得很烂，里面加了一些瘦肉，姜丝和盐，温度刚好暖和而不会烫嘴。
“好喝吗？”薰衣草坐在她对面，托着下巴看她。
“嗯。”温热的食物使得萝夜的心情也随着平复了许多......
接下来的几天里，萝夜就暂住在薰衣草的房间里养伤。说是养伤，其实她的伤并不严重——脑袋上的物理伤口并不深，没过多久就愈合了，但被异界魔物伤到的痕迹还需要一些时间慢慢恢复。
“这些试管......薰衣草姐姐，你是学化学的？”“嗯，V市大学，大三了。”一边说着，薰衣草一边往香水瓶里加入一些淡黄色的液体，闻起来有柑橘味的香气：“不过我学化学最初就是为了调香。我从小就喜欢香香的东西，后来发现市面上的香水都不能让我完全满意，就决定自己做了。”
说这些的时候，薰衣草的眼神亮亮的，像是一个在炫耀自己新玩具的小女孩。
“那个，你为什么会加入夜火战队？啊！我，我只是随便问问......”
薰衣草的动作顿了一下：“嗯，怎么说呢......因为我的能力适合这个。虽说一开始是夜殉队长拉我进来的，但后来我发现自己的能力可以帮助队友，可以控制敌人......于是我就留下来了。”她说得很轻松，就好像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萝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自己一直想知道答案的问题：“那天……漫展上那么多人，你为什么偏偏先救了我？”
“因为你离我最近啊。”薰衣草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没别的原因。而且你穿着那么大的蝴蝶翅膀摔在舞台上，看起来很可怜。”
说着，薰衣草笑着伸出手揉了揉萝夜的头发。她的手很温暖，指尖带着一点薰衣草的香气。
“说起来萝夜，”薰衣草的眼神忽然认真了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种蝴蝶模样的元能战士。那天你在舞台上表演的时候，其实我在台下都看到了。你跳得特别好，整个人像是在发光一样。我当时就觉得，这个女孩子一定很热爱自己做的事情。”
萝夜的鼻子忽然一酸。
“你说的没错，”她的声音有点哑，“穿上喜欢的角色的衣服，站在舞台上......那种感觉就像蝴蝶张开了翅膀。薰衣草姐姐，你知道吗......”
薰衣草没说什么，只是安静而温柔地看着对方。
“你知道吗，网上很多人说我‘早熟’，说什么十三岁就化那么浓的妆，穿那么夸张的衣服，是不正常的。甚至......甚至还有一些污言秽语，一些十分过分的话。但我觉得……喜欢就是喜欢，跟年龄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喜欢‘蝴蝶魔女’，喜欢她用魔法保护大家的样子，所以我想要成为她。哪怕只是在舞台上表演几分钟，也足够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随后一只手落在了萝夜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你说得对，”薰衣草的声音很轻：“喜欢就是喜欢，跟年龄什么的都没有关系。我二十一了还喜欢收集植物材料，摆弄那些瓶瓶罐罐，家里人都说我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儿。但那又怎样呢？喜欢就是喜欢，是不会因为别人的声音就轻易改变的。”
“而且，我觉得你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比你cos的那个角色要更加好看哦。”
萝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明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明明只是一个认识不到几天的人随口说的一句话。但是萝夜的小心脏就是承受不住这句话的重量，只能把它化作眼泪从眼角流下。
“啊，怎么哭了？是我说错什么了吗？”“没，没有......是房间里的香气太浓了，熏的......”
薰衣草愣了一下，随后笑了。她没有拆穿这个拙劣的借口，只是用手轻轻拭去萝夜眼角的泪花，随后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午后的微风吹进来，伴着阳台上薰衣草的芳香。
萝夜看着薰衣草的背影——傲人的曲线，被风轻轻带起的淡紫色长发，还有她转过头来时脸上那抹温柔的笑。
那一刻，一颗小小的种子在萝夜的心底开始生根发芽。
和薰衣草在一起的时间很快过去；但这几天的经历，已经在萝夜心底留下了些什么。回到家之后，萝夜的生活表面上恢复了正常。上学，放学，做作业，周末的时候打开衣柜看着那套被修好的cos服发呆——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萝夜仰躺在床上摊开手掌，看着手心那正持续闪烁着的蝴蝶图案：那是她的元能，她那尽管弱小，但却真真切切属于她的力量。她想到了漫展那天——如果她足够强大，是不是就不需要薰衣草来救她？如果她足够强大，是不是可以站在薰衣草身边？如果......
想到这里，萝夜翻身坐起来，拿起手机，找到薰衣草留下的联系方式，发送了一条信息：
“薰衣草姐姐，我想加入夜火。我想要变得更强，我想要拥有那份能够保护他人，保护大家的力量，就像你那天保护我一样。我知道我现在还很弱，但我愿意努力。如果你觉得我不够强，我就努力到足够强为止。请给我一个机会。”
按下“发送”键后，萝夜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所幸回复来得比她想象中快：“好。明天下午三点，V市南城区xxx大街与xx路交汇的十字路口见。我带你去战队基地。”
消息发来的那一刻，萝夜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好几圈。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萝夜准时出现在了约定汇合地点。她没有穿之前那件cos服，而是穿了一身干净利落的便装。未化妆的脸圆圆的，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十三岁初中生。
——除了眼神。那是一种做好准备、下定决心的眼神，哪怕是三点整准时出现的薰衣草也在看到这仿佛在发光的眼神时愣了一下。
那天晚上，萝夜正式成为了夜火战队的一员。她站在基地的天台上，眼前城市的夜景，身后是薰衣草和其他队友的喧闹声。一只暗紫色的蝴蝶从她掌心飞出，在夜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朝着远方飞去。
看着那只飞向夜空的蝴蝶，萝夜笑了。
“做自己热爱的事情就好。”她这样对自己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