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百合花

大约是早上的七点，天不算太亮。我站在青色的石板路上，隔着白色栅栏往里看。右手边的便是公孙白鹤的家，草坪修剪得整齐，上边一丁点落叶也没有，周围也没有种花。隔壁庭院的景象倒是不同。月季探出栅栏才蹭着路人的腿，快活的风吹来夹带着康乃馨的芳香。花丛中有位弯着腰的老太太，拿起一把生了锈的剪刀，对着枯枝缓缓一剪子下去。随后便拿起扫把轻轻扫了扫，把昨天的落叶拢到竹篮里。

这便是我要租住的地方。

我沿着石板路走，轻轻的推开庭院的小门。她没发觉有人进来，一步一步走到庭院西边。那块地方种了一小片百合，还未开花，只有几个白点随风摇曳。

“啊，你来了!”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赶忙摘下手套，上来紧紧握住我的手。“对不起啊，给你这小姑娘吓着了。你看起来真像我女儿。我姓李，随你怎么称呼我。”她满脸笑容，握着我的手则慢慢松开。

“李奶奶好”我笑了起来。

“哎呀，我真是老糊涂了。怎么能让你在外面呢，我带着你进屋转转吧。”她从腰间摸出来把钥匙，打开了房门。

我跟着李奶奶进了门。眼睛被窗外的花吸引住了，窗框把屋外院子里的景色装了起来，像是17世纪英国农村的油画。风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夹杂的花粉散发出独特的混合香气。阳光透过窗户照到地面上，蒙上了一层梦幻。左手边有个旧沙发，想让人躺在上边，像慵懒的猫一样睡上一整天。沙发前则是张缺了角的茶几，上边的花瓶插了几株康乃馨。

我顺着楼梯上了二楼，走廊尽头便是我的房间。房间不算太小，打扫得很干净，看得出有人精心打扫一番。我把行李提上楼，简单布置了一下我房间。

到了下午，我拉开窗帘，看见李奶奶又在打理着她的花。下了楼，发现公孙白鹤正朝这里走来。

“奶奶好，我来帮忙了。”她的目光突然扫过我，还悄悄打量了我一番。“还有.....你?”

“你们认识?”李奶奶转过头，手中的剪刀也不再动。

“当然，我们可是朋友!”我忙回答“奶奶你花种的真好，我也想学种花!"

“好好好，就让白鹤来教你吧。”

我学着李奶奶的样子修剪起月季，笨拙的样子却引得她发笑。突然间，我察觉一种不属于花的香气在向我靠近。随后是有发丝轻轻擦着我的耳朵，让人发痒。我刚想转头，发觉耳后有着温热的呼吸。她几乎贴了上来，胸间有着微弱的起伏

"别动"声音很冷，带了点嗤笑，她有点发凉的手也顺势贴在我的手背上。“你怎么这么笨啊?要不是看在奶奶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她的手贴着我的手，眼睛却盯着前面的花，剪刀在她的操控下缓缓转过，慢慢对着一朵败花剪了下去。

"得了，剩下的就像我刚才教你一样，你自己去剪吧。"白鹤突然起身，转身去打理另一块地方。

我笑了笑，便继续握紧了手中的剪刀。“奶奶，你是种了多久才有这么好看的花啊?"

"这些月季是我跟我老伴一起种的，有许多年头了。他很喜欢月季，上次把院子里的月季剪下来，说要给我过结婚纪念日。我出去一看啊，院子满地的残花和绿叶，气得我叨了他好久。可惜他走的早，以后每年的纪念日，我都会带着几株月季去看看他。”奶奶手里动作顿了顿，风吹过花，也吹过她的衣领。她自己嘿嘿了两声后抬头，又继续开口"康乃馨是我女儿喜欢的，她学的画画，清晨时能在花园里坐很久。她觉得月季太艳，前些年我就找了些康乃馨苗给种上了，长得倒是挺好。现在她到别的地方工作了，不知道她桌上还有没有康乃馨。”

奶奶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低着头，嘴角的弧度也逐渐消失。咔嚓几声，她又握紧了剪刀开始剪起了枯枝。动作比以前快了不少，声音也更加清脆。“百合是这个小姑娘喜欢的，我也算看着她长大，她周末时也偶尔帮我打理这些花。“

"李奶奶，信。"信箱哗啦响了一声，那人自行车碾过青石板路的哒哒声却越来越远了。

"我的.....信吗?"李奶奶嘀咕了一下，便进屋坐在沙发上拆开信封。她戴上了老花镜，认真地用手指划过信上的字，读着读着，脸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

”对不起啊，你刚来我就要走了。我女儿邀请我到她那里住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院子拜托绐你们了。”她走出来，小心翼翼地将信收好，放在口袋里。

"没事，我们也会为奶奶感到开心的。”我笑了笑。

”我们帮您收拾下行李吧。"白鹤没再多说，偏了偏下巴示意我跟她进屋帮忙。

第二天一早，我刚出门，发现李奶奶早就出发了。只见白鹤在打理着花园。她穿着黑色的衣服，洗的很干净，没什么褶皱。风把她金色的头发吹散开，传来的不知是花香还是她身上的独特香味。看到我她也没说话，拍了拍肩上的花粉，起身便去看那一小片百合。

我拉了张凳子过来，双手和头搭在靠背上，笑着看她。她也没理我，手里的动作却顿了半秒，随后抬手撩开挡在壶前的碎发，静静地控制出水的速度。

“记得把凳子放回去，那是李奶奶女儿写牛常用的。她走后，李奶奶每天都坐汶擦她女儿的照片。”白鹤浇完了水，便要转身回家，走得很快，脚步却突然停了一下，“晚上我还要过来一次，你到时候要记得帮忙。”说完便带上她靠在庭院门旁的黑色手提包，低头快步走出了院子。

晚上清风阵阵，星光点点。灯光下我们的影子很长，我邀请白鹤一同看星星。她也没躲开我，只仰着脖子望着头顶的星空，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银河斜斜铺在墨蓝色的天上，碎银似的星星落满整个天幕。她对着最亮的那颗星伸了伸手，像是要抓住什么，却又慢慢放下了手，“星.星...看着触手可及，可还是很远呢。"双腿随着风的节奏摇晃，闭上眼良久，"李奶奶面前我只能分享喜悦，可我.....也想有个可以倾诉的人。”她顿了顿，低下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传出一声细微的叹息，便要起身离开。

我拉住她的手，拿出一株百合花在我面前轻嗅了下，“虽然这只是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周末，但我们现在也是朋友。”手中的百合也送了上去。

她愣在原地，伸出手想接过。手刚要碰到花，却突然停住不再往前，身子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右手撩起额前的头发，便转身想走。

我贴了上去，把百合交到她手中。影子的距离很近，几乎交叠在了一起，我能感受她温热的微息和胸前的起伏。她盯着我的眼睛，良久，接过了我手中的花。

"我去睡了。明天上学我可不想迟到。“

我回头看,那片百合在风中摇晃，传来的仿佛是她还留在那里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