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朋友？

透过窗户，能看到那片小花园，花开得很好，仔细闻也能感受到淡淡的香气，千山却没有在那。早上的冷风吹过我的脸，也吹乱我额前的头发，“我是在期待她出现吗?还是...”我打了个哈欠，又把话咽了回去。看了眼桌上的闹钟，数字一下一下地跳转，滴答滴答。起床收拾好桌上的书本，我的脑海里却还是浮现着昨天的景象。她只是因为约定才会跟我成为朋友的吧，估计和别人一样，只是喜欢表面光鲜的我吧。我低下头，尽可能回忆今天的计划，千山的笑容不在我计划之中，却依旧挥之不去。

走在上学的路上，我抬手拨开眼前的头发。今天是个阴天，早上有点冷，风吹得像是催促我走得快一些。

"你是打算就这么一个人走吗?”熟悉的声音传来，身边那人还是昨天少女的模样。

她挽住我的手，头凑得很近。她的发丝轻触我的脸颊，带来的却是白云般的质感，暗暗含着独特的芳香。我应该说些什么呢?我下意识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平时的语调和姿态，此刻我一个都拿不出来。突然间，一股难以言表的感受通过血液流过我的全身，先是我的脸，再顺着身体流到我的手，它流得越来越快，也愈发清晰起来。我屏息凝神，想追随这种感觉，想明白它是什么。它所流过的地方，我都能明显地感觉到身体在发热，我努力回想以前有无类似的场景(我坚信它一定来自于我的某段记忆，只是现在不知道为何被再次触发)，却发现脑子里只是一片空白。

"你...也能去上学吗?作为一名....恶魔。”我还是强装着镇定把话说了出口。“当然，根据约定，朋友范围内能做的事，我都可以做。”她笑着，我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读出我想要的。她好像真的想跟我交个朋友，可我还是坚信这只不过是她的伪装，她的客套之词，她与常人别无不同，只是喜欢表面上那个无比优秀的我。她的笑容看着很自然，不能排除是长期训练的结果，眼睛弯得弧度很不错，也极有可能是某种贵族礼仪(但我还是被她的眼睛所吸引住了，她的眼睛里透出的不是深邃，而像是包含着春日银河那般的灿烂。哪怕是世上最优秀的艺术家来了也不可能再现这份惊人的美)。我确信无法从她眼中再读出些什么了，可她温热的、富有节奏的呼吸又激起了我另一种感觉。我才发觉先前的感受是什么，她身上的香气让我想起了昨晚，昨晚那片星空，白色的栅栏，青色的石板，还有一一她在晚风中那飘起的白色长裙。这种感觉像是喜悦，却比喜悦更加含蓄，叫我一想到身体就不自觉的发热起来。身上的香气像是白色的-一昨天她送了我束百合花，她家院子也有，不过只能看到花苞里露出的几个白点。这种感受越来越明显，我想把手拉出来，却苦于没有一个好的理由，任凭她的头发反复擦过我的脸(其实我可以直接拉出来，身体却不受控制，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吸住)。

”快点，我不想迟到。”我嘴唇微微颤动，从嘴里挤出几个字。这并非我所想，可我确信没有更好的回答了。

“好”她眼珠转了转，把我的手往前拉。

接下来几天，我的目光总是停留在她身旁，反复品味她每一句话，放大她每一个细节。她现在是我们班的转校生(也不知道她是使了何种魔法，让周围人都觉得理所当然)，而且还是我的同桌。看得出来她不太适应学校的生活，上课不是在发呆就是在草稿本上做着涂鸦。她对一切都像失去了兴趣，只是低着头拨弄头发。可不管是什么时候一一不论是我上课时偶然瞟一眼还是下课时看她在走廊行走，她都发觉我的存在，看向我，露出明媚的笑容。笑容很好看，看上去也并不带有任何恶意，我却同作恶作剧被发现的孩童一般躲避她的视线。假装翻找我桌旁的书(书原本是在我桌子左边，我为了避免被她打扰便移到了右边)，这时她便像看穿一切一般，用手挡住嘴笑起来。我很难理解这样一种感受，明明知道自己会被发现，却还是会下意识地看向她。等待她的到来，却又既害怕又期待她发现，我的躲闪，像是两人之间独有的默契。

"你....不学习吗?”我终于忍不住，假装自己被一个顽皮的坏学生扰得无心学习(可我却表现不出这种愤怒，相反，我一直观察她的行径显得更为不良。

她停止了涂鸦，把身子探过来，双手撑在我的桌面上，“学习什么的，对我来说很重要吗?。”她的头不再搭在手上，而是慢慢靠近我，嘴凑到我耳边，温热的呼吸夹杂着细语"你好像想问的不是这个呢。”她又把身体收了回去，用一只手拖着下巴，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我，另一只手则把她的草稿本推过来。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画的是我上课的形象。画面里的我算得上是世俗意义上的美人(事实上，不管是身边的人或是陌生人都曾夸赞过我的外貌，我觉得这只不过是客套罢了)，身披金发的少女左手拿着笔，阳光透过窗户，让少女的头发闪闪发亮。这是....我吗?我一直觉得周围的人夸赞我只不过是因为我对他们还算是受用，他们只是接受我的帮助，吐出赞美之言。这些小事，就是换个人来也一定能做，可能还要比我做得更好。他们的笑容只不过是在提醒我没有把事情搞砸。我现在倒是浑身轻松了，只需要多一丝理由，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细节，能确定她只不过是喜欢表面的我的细节。我就可以因此不再对这段关系抱有希望，也不用再禁受她给我带来的无尽折磨(我不确信我是否真的期待这种感觉，即便我发现了种种迹象，我可能也不会马上抽身离开)。她一定不会喜欢上我吧?我并没有对她施加恩惠，严格意义上讲我也没有足以吸引她的地方。这可真叫我犯难呢，我脑子里已经想好了各种可能的场景，每一种我都对她的疏远做了十足的心理准备。可是....我总等不到预想的情景。

已是放学时间，我沿着路走，突然间像是撞到谁。我抬头一看，那是千山。

眼前的少女可谓是一件艺术品，就连维纳斯都会黯。那慵懒的秀色，富有节奏的呼吸，而我正靠在她柔软的胸脯上，贴在她的白色连衣裙上。她的身边像是有着某种磁场，阳光在这种磁场中变得柔和、朦胧。这块被阳光切割的空间，让我们俩之间的距离显得更加狭小、亲密。不过我得到了绝佳的机会，我竟然对眼前的人作出如此无礼的事，她必定会生气，之后便可以宣布她与常人并无不同，只能接受那个光鲜、无缺的我。我只需要等着她开口，像犯人等待法官的宣判。在我的期待下(明明马上就可以解脱，我却希望这个时刻可以再久一些)她张开了嘴。

"你....-起回吧。”她不等我回答，转过身，拉着我的手一-在夕阳下，朝着我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