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冰冷的深秋，冰冷的我

深秋的夜极冷，尤其是白天刚下过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树叶似乎在一天间落尽，只剩一些孤零零的叶片还在枝头挂着。

我走在回公寓的路上，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避开水坑。风呼啸着吹进我的领口，我打了一个寒颤，只能双臂环在胸前，企图抵挡一下寒风。

身体被寒风吹着，脑子却在想着刚才听到的八卦：

隔壁班有一个同学，上课期间突然疯疯癫癫地站了起来，口中大喊着什么“你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之类的话语，然后倒在了地上。

这个班因此停了半天的课。

不过这些事和我没什么关系，这只是我无聊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

那个学生估计会被安排休几天假，然后像没事人一样回到学校吧。

想到这里我又不禁想了一下我以后的人生，大概也只是会像普通人一样平平淡淡地混完学生时期，找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作混完这一辈子吧。

这样也挺好。

只不过父亲和母亲的事情.......

我想着一些有的没的的事情，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路口。

又是一阵寒风刮过，将树上仅剩的几片树叶吹下，从我的面前飘过。

我站在路口无所事事地等绿灯，目光下意识地跟随着树叶，落到了路边的售卖机上。

售卖机的灯光暗暗的亮着，我这才发觉自己有一些渴了，于是不顾刚刚等到的绿灯，走到了售卖机前。

掏了掏口袋，刚好有一枚硬币，我怀着些许欣慰的感觉，将它投进了硬币口，看着里面的瓶装水落在取货口，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我将它捡起来，打开瓶盖喝了一口。干涸的喉咙被水湿润，让我感觉到了小小的幸福。

知足常乐，我一直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甚至将其奉为我的人生真谛。

因为如果追根究底的话，这世界有太多令人不愉悦的事情了。相比于每天沉沦在不开心的事情里内耗，还不如干脆不去想它。

就比如......

就比如那个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身影。

他，或者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不知道，我尽可能地不去考虑。

这个城市的治安其实很好，近几年都没发生什么恶劣案件。

所以就算是这个人已经跟在自己身后很久了，我也下意识地认为：

他只是顺路而已。

这条路其实有很多这样的行人来来往往的，毕竟这条路连接着一个公寓群，连接着学校，医院，市政厅什么的。

所以人流量还是不小的。

今天放学很晚，因为班主任开了一个班会，说什么让同学们注意自己的健康，什么天气冷要添衣物，有什么不舒服的及时告诉老师，我本来以为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班会，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

散会后，我听到同学们在八卦。

就是隔壁班那个上课失态的同学。

我这才知道，是这件事吓到了老师，让他不得不开班会关注我们的健康状态。

我本来就想听一小会儿，没想到他们聊完走出教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作为一个普通的没有参加任何校园活动和社团的学生，我很少这么晚回住处。

不过还是那句话，这个城市的治安一向很好，我没太担心走夜路会发生什么事情。

虽然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但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我不会遇到什么事情的。

我不会有事的。

所以，所以，所以——

它为什么还在我的身后。

我已经走过了那个路口，走过了医院，又横穿了一条马路。

那个身影，黑色的，不高不矮的，不胖不瘦的，脸部隐藏在帽子下的黑色身影。

它一如既往地，不近不远地，不快不慢地跟在自己身后。

我不知道多少次的将手摸向手机，刚想掏出来，手又放了下去。

手机早就没电了。

我看向周围的行人，有说有笑的学生，歪着头打电话的上班族，还有遛狗的老大爷，挽着手走在路上的情侣。

这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我也和往常一样，用手提着包，将脸埋在围巾里，走在回自己公寓的路上，虽然今天有点冷，但是我只要进入公寓里，就可以躺在温暖的床上了。

是的，走回公寓，锁上我的房门，躺在我温暖的小床上。

把寒风关在门外。

把身后一直跟着自己的那个黑影关在门外。

我用力握了握提包，带子已经被我的汗水浸湿了。我想要加快我的脚步，但是我的腿却不听我的使唤，依旧不紧不慢地，僵硬地向前迈着。

我想求救，我需要求救。

我想要被帮助，我需要被帮助。

我僵硬的靠近着路边的巡逻车，站到巡警面前：

“有人跟踪我，帮帮我......”

带着哭腔的求救声被我从嗓子眼里艰难地挤出，我现在能做到的只有不让眼泪决堤。

“什么？小姑娘，你大点声音。”

也不知道是我的声音细若蚊蝇，还是因为路边汽车发动机太吵，巡警似乎没听清 。

“有人——”

我鼓起勇气，提高嗓音再次开口。但是突如其来的巨响打断了我的话语，我和巡警一同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路口——也就是我来的方向——两辆车撞在了一起。

一场车祸就发生在我身边。

尖叫声，鸣笛声。

我呆若木鸡地立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车祸吗。是因为白天的雨导致路面打滑了吗。

我不知道。也来不及考虑车祸的事情了。

刚刚还在我身边的巡警，在发现事故发生之后，便打开警灯，向着车祸现场跑去。

我就这么看着他一步一步从我身边离去，这一路上的行人纷纷退避，情侣抱在一起互相安慰，学生们悄悄地掏出手机，老人拉着狂吠不止的狗。

只有那个黑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至跑向车祸现场的巡警从他身边掠过，

不管是深秋的寒风还是巡警跑步带起来的风，都没有让它的衣服动一分一毫，

这么来看，它真的就是一个黑影。

吗。

我僵硬地转过身，往前迈着步子，原来那只是一个黑影啊。

是的，是一个黑影，而不是什么一直跟着我的坏人，什么杀人犯什么变态之类的。

那只是一个黑影。

我向前走着，周围的人都在向车祸现场移动，只有我反向缓慢的移动着。

还有，还有——

还有那个黑影。

我缓慢的先前走走，它以同样的速度跟在我后面。

保持着那个不变的距离。

是的，是的，我们的距离是不变的。

也就是说，我到达我住处的时候，它也会和我保持这个距离。想到这里我不禁加快了脚步。

快一点，快一点。

快点回到我的公寓，快点躺到我的床上，快一点。

我已经不能思考别的事情，只能抱着这样的想法，僵硬地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只是，只是。

只是路过一个拐角时，一个不经意的转身，新的发现让我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它之前和我一直是这个距离吗。

是的吧。

我内心作出了这样的询问，又作出了这样的回答。

是的，我们之间的距离是保持不变的。

虽然之前我们之间大概保持着两个路灯的距离，现在却只有着一个路灯的距离。

但是我们之间的距离明明是不变的。

是的，是的。

虽然我极力否认，但事实是，它离我越来越近了。

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或者是认了命？

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我只是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尽管我正和家背道而驰——我转进了一个小巷。

这里算是一个小小的城中村吧，周围的房子都有些年头，大都是些空宅，就算有人也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

我就在这左扭右拐，可能是想甩掉那个黑影吧。

但我明明白白地清楚，我甩不掉它。

而且我清楚，我们之间的距离正越来越近。

我好像已经走投无路了。

我的脚步不知道什么时候快了起来，我在小巷里飞速的跑着，似乎跑够快就能甩开那个身影。

但事实呢。

事实是我跑到越快跑的越远——

它离我就越近。

我倒在地上，不是因为体力不支，也不是因为太害怕，而是因为我在黑暗中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我重重地摔倒在地，手提包被甩了远处。

温热的液体从膝盖处流淌而下，而我却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了。

因为那个黑影就站在了我的面前。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手下意识的抓起了绊倒自己的东西——那是一块很大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