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它安静了下来
秋天真的很冷。
尤其对于我这种女孩子来说。我这种很怕冷的女生,总是在其他人加衣服的很早之前就穿上了厚厚的衣服。
寒冷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它能摧毁人的身体,摧毁人的意志,能冰封人的心智,能影响人的判断,能降温人的热情——
当我放下石头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那个黑影,那个紧追不舍的黑影,现在已经安静地躺在了地上。
黑暗之中,我看不清它的具体情况,只知道,它停了下来。
我就这么呆呆地站在了原地,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刺骨的寒风吹到我的脸上,钻进我的衣服里,我才从“没发生任何事情”的幻觉中清醒过来。
我杀了它。
我摆脱了它的折磨。
我下意识地弯下腰,想去看它的真面目,却又停下了动作。
我不需要看它。
它是恶魔,是妖怪,是鬼魂。
我将它绳之以法,送它安息。
是这样的。
事实是这样的。
它是怪物,而我是活生生的人。
它不是人类,我也不是杀人凶手。
我踉跄地捡起了自己的手提包,慌乱之间,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几个木箱之上。
木箱发出“吱呀”声,最高的那个木箱滑落,刚好砸在了黑影的尸体之上。
对,我是不小心碰到的。
只是因为这些东西被风化了,本身就摇摇欲坠,而我又因为摔倒在地,起身不稳,不小心把它撞到了而已。
是这样,事实就是这样。
而不是因为我想掩盖它的尸体。
我整理了一下围巾,顺便抹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流淌在脸上的泪水。
我安全了,我安全了。
不管是什么东西在追我,也不管它想对我做什么——
都结束了。
它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了。
而我也要回归我平淡的生活,去做一个不起眼的普通人了。
“你听说了吗?昨天咱这边死人了!”
“真的假的?发生什么事了
当我顶着黑眼圈,慢慢悠悠地走进教室时,就听到了同学这样的讨论声。
我顿时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变得比冰还凉。
“昨天晚上出车祸了,就是校门口那条路上,两辆车不知道怎么的前后撞在一起了,其中一个人当时就咽气了……”
但是意外的是,他们讨论的并不是什么小巷里被掩埋在杂物堆的头被石头砸得稀烂的、鲜血流了一地的、拥有着一张我有印象却又很陌生的脸的冰冷尸体,而是一个惨死在车祸中的可怜人。
这对于我来说应该是好事吧。
不,我只是为了保护自己,我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可怜人,被一个精神病态追了一路,最后走投无路正当防卫而已。
不,不,不。
我是人类,而追我的是一个怪物。
我疲惫地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将手提包打开,取出来自己的笔本。
我会回到正常生活的,昨晚的事情只是一个插曲。
怪物不会缠着我的。
相比于犯罪之后的胆战心惊,我内心更多的是冰冷和麻木,这不能怪我,只怪天太冷了,太冷了。
我搓了搓冰冷的双手,缓慢呼出一口气。
我讨厌寒冷。
可能是因为我小时候经常生病吧。
我还记得小时候的家,那个很小、很冷的家。
父亲和母亲三天两头吵架,家里的窗户都是破的,冰冷的风从破洞里吹进来,我只能缩在墙角,被风吹得瑟瑟发抖。
然后我就病了,得了一场很重很重的病......
不知怎的我又想起了往事。
这些事情有什么回想的必要吗。
没有。
不去想没有意义的事情。
“雨宫同学?”
这时,有人在背后呼唤着我的名字。
我回头一看,是班上的白鸟依织,她是我们班的红人,有着美若天仙的面容和高贵清冷的气质,属于那种让所有人都想和她搭话却都会因为她的气质而退却的美人。
“怎么了,白鸟同学。”
我迟疑开口,没能猜到她与自己对话的原因。
“雨宫同学,我最近筹备了一个新的社团,如果你对阅读书籍感兴趣的话,欢迎加入。”
白鸟依织落落大方地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这让我想起来,这位白鸟同学,和我一样都属于归家部,之前我以为她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所以没有加入任何社团,现在来看,其实是因为对其他社团都不感兴趣,刚刚组建了自己感兴趣的社团而已。
我下意识地想拒绝,因为放学后的我除了回到自己的公寓躺到自己的小床上,不想做任何的事情,但是看着这位冰山美人露出了一副请求的神情,我的心里莫名产生出了帮助她的想法。
因为学校成立社团最少也需要有五个人的加入,不然的话就无法成立。
所以她才来邀请属于无所事事的自己吧。
也巧,我想找一些事情填满自己冰冷又空白的头脑,忘掉那些可悲可怖可怜可恨的事情——
“嗯,白鸟同学,给我一些时间让我考虑考虑吧。”
我站起身来,和白鸟对视着。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是她看到我的眼睛时,又出现了一丝希望。
“好的,谢谢你。”
她平淡的话语之中连带着一丝感激。
看着她美丽的面容,我的心情也不由得好转。
冰山美人转身离去,我的目光随之落到了她的背影上——
那是怎样的背影,黑色而又顺长的头发,高挑完美的身材,就算是穿着校服也是那么的美丽——
但是,但是——
为什么?
——
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记得不太清楚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地度过了课堂时光,在下课后也无视了白鸟的邀请,只是僵硬地把笔本塞进提包,迈着僵硬的步伐从白鸟的身旁走过,一步接一步地挪出了校门。
我用余光瞥到,她站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嘴巴微张但是没说出任何话语,她那张一向很冷静的脸上此时充满了失望,眼角好像有些红了吧。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我迎着夕阳走出了校门,沐浴在橘红色的阳光之下,我却感受不到任何温暖,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刮过来的微风吹打在我的脸庞,我却感觉脸上好像被刀割了一样,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向着家的方向迈着步伐就用光了我所有力气。
今天没有人在背后不远不近地跟着我了,也没人发现我把追踪者用石头砸死的犯罪事实了。
我也不用担心被人发现了。
我如同行尸走肉般迈着步伐,路过昨天经过的售货机,停下来买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我的步伐忍不住加快,似乎急于证明一些事情——
离开售货机,路过昨天的车祸现场,在路口转弯——
来到小巷,根据昨天在这里狂奔留下的痕迹一直左扭右拐——
找到了那个凌乱的杂物堆,看着我昨天费力推倒的木箱——
那块巨大的石头就在我的脚边,我还能看到上面那褐色的血迹,而这血迹断断续续地连接着一滩骇人的血泊,虽然都已干涸成褐色,但还是让人胆战心惊。
我颤抖着移动了一下木箱,看到了我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在昏暗的小巷中,我站在我犯罪的现场前,借着夕阳,我看到了我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不是腐烂的人类尸体,而是一件黑色的大衣。
而那里面,被我杀死的人。
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
我知道被我用石头打破头骨惨死当场的人在哪。
就在刚刚,她还和我对话。
邀请我加入她创建的社团。
就在刚刚,我看到了她的背影时,绝望地发现,那个背影,和——
和昨天跟在我身后走了一路的背影——
吻合在了一起——
好冷,好冷。
今年的秋天好冷。昨天很冷,今天也很冷。
和那天一样冷。
那天是哪一天?
哦,是那一天,我重病的前一天。
那天很冷很冷,冷的我感觉血液似乎都结了冰。
我蜷缩在墙角,不停的颤抖。
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当我再次醒来时,只感觉身体暖暖的,再一睁眼,发现我并不在那个又破又冷的房子里,而是来到了外婆家。
而且我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是我的发小,我现在的闺蜜——月岛缠夜。
我们从小就是朋友,到现在也是。
现在她也在读这个学校,并且就住在我的对门——
对。
去找她。
我想要她的帮助,我需要她的帮助。
也只有她能帮助我。
也只有她能信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