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间章 朋友们所看见的

元旦汇演过去三天了。

钟灵与林毓秀的演出效果非常不错。

钟灵歌声的温婉，林毓秀嗓音的空灵，以及“冰山美人”林毓秀竟与温柔谦和的钟灵如此默契。这种反差在年级里悄悄发酵，引来了不少好奇的低语。

走廊里，当她们并肩走过，偶尔会落下几道欲言又止的视线，或是一句压低了嗓音的“她们俩感情可真好”。本班女生之间，也会冒出半开玩笑的猜测：“你说她们会不会是……”

但在大多数人眼里，这不过是两个关系要好的同学，共同完成了一次出色的表演罢了。

郑欣却不一样。

她从高一起就意识到了二人非同寻常的关系。

如今，亲眼见证她们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用一首歌完成了近乎无声的对话，她心里涌起一种近乎“得意”的喜悦——就像追一部漫长连载的读者，终于等到主角在关键场景中，给出了只有懂的人才懂的答案。

那种“我早就知道”的预感被证实的满足感，混合着“只有我看懂了”的独家洞察，甜意从心头悄悄漫上来。

她没对任何人说破，只是观察得更仔细了，像在反复欣赏一幅自己最先品出妙处的画。

活动课，看台高处风大，人少，是个适合发呆和说话的地方。

王悦坐在旁边，正专注地地对付一个蛋黄派。郑欣咬着已经空掉的牛奶吸管，塑料管在齿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她看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人影，心里那点分享欲蠢蠢欲动。别人不行，这种事，她只信得过王悦。

“王悦。”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对方。

“嗯？”王悦抬起头，嘴角沾着一点黄色的馅料，眼神带着惯常的、刚从自己世界里浮上来的茫然。

“元旦晚会，你觉得……钟灵和林毓秀唱得怎么样？”郑欣问得随意，目光却悄悄留意着王悦的反应。

“很好听。”王悦给出了最直接的评价，然后低下头，继续小口小口地吃着派，这个问题对她来说仿佛已经圆满结束。

“光是好听？”郑欣侧过身，声音里掺进一点引导的意味，“你不觉得……她们俩在台上，那种感觉，啧，怎么说呢？”她斟酌了一下，选了个含蓄的词，“特别……搭？”

“搭？”王悦重复了一遍，慢慢咀嚼着这个词，也咀嚼着嘴里的食物。过了一会儿，她点点头，“嗯，是挺搭的。”认可得很自然，但显然没往深处琢磨。

郑欣看着王悦平静的脸，决定再推进一步，但必须轻巧得像闲聊一般。

“我听我们班有人议论，说她们唱歌的时候，不像只是合唱，”她顿了顿，用一种分享新鲜见闻的语气，“倒像是在讲一个只有她俩才懂的故事。”

王悦这次停下了咀嚼。她转过头，看向郑欣，那双平日里总是雾蒙蒙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思索的微光。但那光很快沉淀下去，变成了一种了然般的平静，甚至有点“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淡然。

“讲故事？”王悦声音低了一些，“歌词不就是故事吗？”她没再看郑欣，目光飘向远处阔远的天空，“但她们一直……就那样。”

郑欣眼里闪过讶异和笑意。

王悦这话接得……太有意思了。不是正面回答，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中秋那晚王悦那句石破天惊的“像一对的”，郑欣可没忘。原来王悦不是迟钝，只是她感知世界的方式不一样，她接收到了信号，却并不觉得需要大惊小怪，或者刻意去剖析。

“所以……你也觉得，她们不止是好朋友？”郑欣压低了声音，有种找到“同谋”的隐秘兴奋。

王悦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派，开始抚平包装袋，动作一如既往的专注。她没有立刻回答，直到把那张锡纸折成一个平整的小方块，才抬起眼，看向郑欣。

“不重要吧。”她说，“她们在一起，挺开心的。”

郑欣愣住了。然后，她肩膀一松，忍不住小声笑了起来。王悦用最简单的一句话，吹散了她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的思虑。

开心。这才是最核心，也最明显的事实。

不需要分析眼神，不需要解读歌词，甚至不需要知道她们私下有多少故事。任何人都能看出来，钟灵和林毓秀在一起的时候，周围空气的流动都会变得不太一样，有一种宁静又明亮的愉悦感。

像两株植物，终于找到了适合彼此的距离，枝叶自然而然地交错，共享着阳光和雨露。

至于那到底是什么感情？对她们来说，是浓烈到超出常规的友谊，还是别的什么？很重要吗？比开心还重要？

郑欣喜欢的，或许就是这种“开心”本身，是那种美好得让人忍不住微笑的“在一起”的状态。

“郑欣。”她忽然开口，一边把折好的方块小心地放进校服口袋。

“嗯？”

“你会……去问她们吗？”王悦问，语气里听不出太多好奇，更像是一种确认。

“问什么？”郑欣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后理解了：“我才不问。”她说，语气轻快，“问了多没意思，时机到了她们自己会讲。”

保持这份恰到好处的距离，守护这份心照不宣的观察，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温柔的参与。

王悦“哦”了一声，站起来。

“快下课了。”她说。

郑欣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两人一前一后走下看台。

风依旧很大，吹乱了她们的头发。

郑欣想，王悦或许知道得比她表现出来的更多，但她选择了最王悦的方式，沉默地接收，平静地接纳，然后，用最朴素的话守护她所见的那份“开心”。

郑欣也将一如既往，用她自己的方式守护她所见的那份“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