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谕

欲念河流近在咫尺。

浑浊的粉色河水在眼前翻涌，散发着那种能让任何恶魔骨头发软的甜腻气息。

希赛琳甚至能看见河面上漂浮的欲念凝聚成的薄雾——只要再往前三米，只要跳进去，身上那股该死的疫鱼味就能洗干净。

然后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五根手指深深嵌进她的皮肉，指甲掐出五道血痕。

薇汐尔整个人挂在她的手臂上，脸上带着一种“我死也要拉你垫背”的疯狂笑容，血色光芒在她身后燃烧成残破的尾焰。

“抓到——你了——”她喘着气，语气里满是得意，“你跑啊，你继续——”

希赛琳没有让她说完。

灰刃在掌心凝聚成型，反手一挥。

刀光闪过，她的左臂从肘部齐根断开。

鲜血喷涌而出，温热的、带着淡淡甜腥味的魅魔之血劈头盖脸浇了薇汐尔一脸。

她整个人愣住了，嘴巴微张，睫毛上挂着血珠，脸上被染成一片狼藉的红。

希赛琳头也不回地向前跃去。

身后传来薇汐尔的声音：“呸呸呸——”

然后是沉默。

再然后，是一种希赛琳不想回头去看的声音。

薇汐尔站在原地，先是呸了两口溅进嘴里的血，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那张被鲜血覆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潮红，眼神变得迷离，呼吸开始加重。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握着的那截断臂——灰白色的皮肤，修长的手指，切口处还在往下滴血。

她舔了舔嘴唇。

先是轻轻舔掉嘴角的血迹，然后伸出舌头，在那截断臂的伤口上慢慢舔了一口。

血的甜味在舌尖炸开，混着希赛琳独有的那种冷淡的气息——不，不止是冷淡，还有……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疫鱼味。

香的。

臭的。

香的。

薇汐尔抱着那截断臂，缓缓坐倒在地上，整个人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断臂的掌心。

她的另一只手开始不自觉地在自己身上摸索，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声音。

希赛琳没有回头。

她整个人埋进欲念河流，从发梢到脚尖，每一寸皮肤都深深浸入那温热的粉色河水里。

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着她，冲刷着她，带走那股让她厌恶的疫鱼味。

舒服了。

她在水下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断臂伤口正在缓慢愈合——魅魔的恢复力向来不错，断肢重生只需要一会儿时间。

左臂肘部已经长出一小截新生的骨骼，粉色的，覆着一层薄薄的肉膜。

忽然，水流动了。

不是正常的河流涌动，而是从深处传来的、带着恶意的震颤。

希赛琳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向后一撤——

六根粉红色的触手从水底深处激射而出。

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吸盘，每个吸盘中央都长着一颗眼珠——浑浊的、布满血丝的、此刻全部死死盯着她的眼珠。

触手破开水面，带起大片粉色的水花。

第一根触手横扫而过，把岸上正抱着断臂沉迷的薇汐尔抽飞出去六七米远。

她整个人像破布袋一样砸进远处的乱石堆里，胸口明显凹陷下去一块——肋骨断了，说不定能扎进内脏，够她喝一壶的。

赞美痛苦。

其余五根触手全部缠上了希赛琳。

它们从不同角度缠绕上来，勒紧她的腰、腿、脖颈，吸盘死死吸附在皮肤上，每一只眼珠都在贪婪地打量着她。

触手一边吮吸，一边缓慢收紧，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的猎物。

希赛琳的动作顿住了。

有点棘手。

第四百三十七号神选——噬欲触藤。

她想起来了。

这东西天生克制魅魔，常年潜伏在欲念浓郁的地方，最喜欢把落单的魅魔用各种手段玩弄，榨干她们的欲之命条，再一点点啃食干净。

它参加神选赛那届，聪明地把触手分散到整个位面各处，引诱天使们去摧毁——天使们每砍断一根，它就长出两根。

等天使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位面三分之二的土地已经被触手遍布了。

最后还是天使们被迫找对象献祭忠贞之力，才一点点把它磨小、封印。

这东西不能用暴力手段对付。越砍越多，越打越疯。

只能……

情潮涌了上来。

触手吸盘里分泌的黏液开始发挥作用，希赛琳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热，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阵酥麻。

她咬紧牙关，灰色的雾气从体内涌出，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命条全力运转，试图模糊触手对自己形体的感知。

触手的力道时紧时松。

它在试探。

希赛琳稳住呼吸，一边抵抗着体内翻涌的情潮，一边控制着雾气与触手周旋。

不能让它摸清自己的底细，不能让它找到自己的致命点，不能——

三天。

这场拉锯战持续了整整三天。

触手时而勒紧，时而又放松，像是在逗弄一只无法逃脱的猎物。

希赛琳始终保持着那层雾气，让自己在触手的感知中变得模糊、难以捉摸。

她甚至有机会喘口气、恢复一点体力，然后继续抵抗下一波攻击。

三天后，她终于从五根触手的缠绕中挣脱出来。

然后她看见水面上冒出了六十六根新的触手。

它们从河底深处升起，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每一根都饥渴地朝她探来，吸盘上的眼珠疯狂转动。

希赛琳闭上眼睛。

她真的困了。

从蠕蜘肚子里出来到现在，先是洗澡，然后断臂，然后被触手纠缠了三天，一滴觉都没睡。

铁打的恶魔也扛不住这种折腾。

六十六根触手同时扑来——

一道暗红色的闪电撕裂天空，粗壮如千年古木，裹挟着地狱最深处的恶意与威严，精准地劈在希赛琳身上。

剧痛。

然后失重。

天旋地转之间，她的意识坠入一片混沌。

神选赛，开始。

投放位面：平结。

两道金色的神谕在她意识深处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天谕一：被人类发现身份者，死。】

【天谕二：（暂未发布）】

【天谕三：（暂未发布）】

紧接着是两道漆黑如深渊的魔谕，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地狱的本源法则：

【魔谕一：诚实者，死。】

【魔谕二：勤劳者，死。】

【魔谕三：（暂未发布）】

希赛琳的意识在下坠中缓缓沉入黑暗。

她最后的念头是：

至少，身上不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