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见鬼!

第3章 3

睁不开眼睛,听人咿咿呀呀地唱,这调子我没听过,既哀且伤。

分明闭着眼睛,却雾里看花儿似的能看到个甚么景儿。一条古街,青石板路,还有挂在屋檐上,阴森森的月亮。

对了,王家今天下聘,摆了酒席,红鸾是我故交,我得去。

她如今要嫁王举人了,天大的好事呢!

……

“阿嚏!”

我一个鲤鱼打挺!

没起来。

“咳咳咳咳咳!”

“莺儿!”

冷冷冷冷冷冷冷!娘咧怎么这么冷!

睁开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那间凶宅。刚才头脑昏昏沉沉的,好像做了个梦。

水中看月似的,不真切,只记得一个名字。

“红鸾?”

眼前可是清晰了,鬼姐还是坐在床尾,还是那件红罗裙,她正对着我,脖子没拧一百八十度。

真亮儿的。

柳红鸾。

“红鸾,我怎么回来的?”

她好像愣住了,然后开始流泪,不是血泪,是那种透明清亮的,普普通通的泪。

鬼也会哭吗?

我想直起腰,奈何手脚有千斤重。一抬脖子,嗓子眼火辣辣地疼。

根据我生存二十年的经验,这是重感冒,还发烧了。

“莺儿,你怎么这么傻?”

她好像要扑过来,又生生忍住了,在床尾缩成小小一团,只是哭。

也不是烦躁,有另一种急迫的心情,我不得不打断她。

“好了,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么?现在我得麻烦你个事儿。”

她终于不哭了,定定地看着我。

其实我更好奇另一件事,我要是死了能不能也变成鬼?不过看她这样子还是先别去问。

“我那包里有盒布洛芬,你能不能帮我烧个水?我吃药。”

“依你。”

“电视柜旁边那个电水壶,接上水它能自己烧。”

“电视?”

“就是床对面挺大的那个黑盒子,旁边粉色的是水壶,按一下凸出来的机关就行了。”

嘶,我也没学过这些玩意放以前都怎么叫啊。

“莺儿,我没那么蠢笨,你告诉我怎么做,我明白的。”

她像个人一样站起身,捧着水壶去厨房接满了水,并且成功地按下开关。

躺在床上看鬼忙来忙去,说出去也没人信。没一会儿壶嘴儿腾起雾气,水烧开了。

“布洛芬是?”

“红盒子那个。”

药和水都端到床头,这事儿做得板正儿,我再看那支玉簪,莹莹润润。

她好像有意离我很远,做完这些就又缩回床尾了。

水不烫,温温吞吞的,一口下去冒了汗,可算有了些力气。再把退烧药丢进嘴里,一大碗水都进了肚子,不那么冷了。一看窗外,已经是黄昏,这一大天没吃东西,饿也是真饿了,全怪那死道士。

出门没看黄历,晦气。

“莺儿,可是饿了?”

“还行,挺到明天应该不成问题。”

开玩笑,我好歹是阳光青年儿,恢复能力和免疫系统处于巅峰的年纪。

“那怎么成?你等等我。”

她拿起那支玉簪,撑着阳伞,竟出门去了,只是她才踏出门一步,整个鬼凭空蒸发了一样,什么也看不到了。

“红鸾?”

没有回应。

这么一想,她刚才一段时间说的话已经够多了,会不会是像某些软件似的达到每日使用限制了?

很有可能!

靠着床头板坐起来,脑袋这个昏沉。摸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其实也没什么想看的节目,单纯当白噪音让屋里别那么安静。

我这人还挺怕落单的,哪怕陪我的是只鬼呢。来这座城市也不是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断,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来,所以来了。

手机上给父母报个平安,我也就没其他事可做了。

不对,还可以骂那死道士。

唉,死道士,害我重感冒,害我饿肚子。

肚子咕咕叫了,不吃饭就吃药还烧心。窗外太阳落下,玄关处有开门的声音。

是红鸾回来了?

“红鸾?”

“莺儿,你先躺着。”

“我去看看那小娃娃。”

谁?

进来的是个老太太,左手一袋子豆腐,右手一袋米,身上穿一袭白袍,清一色的白。

这不昨天半夜坐外面叠金克子那老太太吗?她怎么来了?

“丫头,你乱吃什么药?”

“啊?”

这老太掀起眼皮,白了我一眼,二话没说坐到床头,把被子掀了起来。

“损在胎光,再吃也冷。”

这桥段我是始料未及,呜呜渣渣说什么呢?

“冥顽不灵。”

不儿你谁啊?进来给我劈头盖脸一顿损?即使是长辈,我也有点儿生气了。

总算是红鸾跟着进来了,她恭恭敬敬地跟这老太太行了个礼,我更加看不懂了。

“求孟婆婆救救莺儿。”

“不急,去把这米和豆腐煮了,阴阳有别,活人不可吃冥食。”

“等会儿,红鸾不会用燃气灶,还是我来……”

“你躺下。”

这老太太力气真大,一把给我按回床上。

“闭眼,我说睁之前不能睁。”

真像有什么法力,我的眼睛牢牢闭上了。

她又开始念经,内容我却听不懂,不是我所知的任何语言,只是四肢渐渐热乎了起来。

“回魂!”

这句我听懂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张开,却见硕大一根香正要戳我的眼睛。

“阿呀!”

一身冷汗淋漓而出,随之一身轻盈,有什么东西涌进脑袋里,冷意瞬间消散,只留下饥饿啃噬肺腑。

饿,这辈子没这么饿过,饿得我能吃两头老母猪。

“哼哼。”

老太太手一挥,那柱香作香灰飘散。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掏出挂在脖子上藏在袍子里的收款码。

“一百六十六。”

好嘛,这回换我心悦诚服地把钱扫过去,人家有真本事。

“悠着点儿,丫头,下回再从阴间借道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谢谢您。”

“离那些道士远点儿,要么就别带那个丫头出去,道士不坏,但人鬼不两立。”

“您呢?您不是道士吗?”

“我?道士?哈哈哈哈……”

她却站起身来,门口突然云雾缭绕,一步踏出,再无踪影。

好嘛,演都不演了。

羡慕会瞬移的人,我要是有这个能耐肯定省不少车票钱。

“莺儿,来吃吧?”

红鸾从厨房的门里探出脑袋,她还真把燃气灶捣鼓明白了。

一盆豆腐汤粥,白白白白白白。

囫囵吃下一碗,一路暖到胃里。

但我想吃肉,最好是肘子。

“真好吃!”

红鸾笑得很勉强。

“明天再出去买肘子吧?”

坏,我忘了她会读心。

“对了,那位老太太是谁?”

“她是孟婆婆。”

“住在附近?”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哦,好神秘。”

她终于又笑了,手指掩住嘴角,眼睛眯成一条缝。

“莺儿真会逗趣儿。”

恍惚中,我记得好像曾经也和她像这样同席而食,谈笑风生,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呢?又或者根本没有,我才活了二十年而已。

有的吧?

“嗯,有的。”

她的声音从脑海里响起,确凿无疑。

我定定地看着她,什么也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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