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砰砰砰砰砰砰砰——”
对了,我都把门铃儿的电池给扣了。
难道表达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我估摸着门外是房主,来确认我是否还喘气儿的。
只好张开眼。
玉簪被我放在床头,一睁眼就能看到,放在别处我不踏实。
红鸾坐在床尾,盯着电视出神,也不知道鬼需不需要睡觉,反正自从发现电视之后她就沉迷于看各种美食节目。
“莺儿醒啦?”
“不醒他不还得死命敲?”
她只是笑。
到达玄关处,这次我可学尖了。从猫眼儿往外一看,却是个青冠巾的道士。
好一个冤家路窄,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一股无明业火直冲天灵盖,我去厨房寻了擀面杖,结结实实咬紧后槽牙。
“红鸾,你要不躲起来?那道士追来了,我对付他。”
“无事,莺儿,他在这儿可休想放肆。”
“你确定吗?”
“我何曾骗过你?”
既然红鸾这样说,我干脆开了门,那道士还在作揖,我一棒子削到他脑门上,啵儿的一声,敲木鱼似的,这一下真通透。
“福生无……且慢,姑娘!”
“你说停就停,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再待削他第二棍,他捏着铜钱剑回手来挡,这一棒只落在他肩膀上。
“等等!我有话说!”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却见他一步退出三米外。
“姑娘,贫道其实在救你!”
说这话时,他又抬起那柄讨厌的铜钱剑,直指我身边的红鸾。
“你身边正有只厉鬼,煞气深重,可要你的命啊!”
“那是我的朋友!”
“人鬼殊途,她今日做你的朋友,明日就把你吞吃入腹!不听贫道之言,将来悔之晚矣!”
“我怎么会吃莺儿?”
“你那孽障,还敢嘴硬?”
这道士怒目圆睁,挺剑直入,却比方才快了不止一点,我眼看着那铜钱剑朝红鸾刺去,变幻出金光来,已经来不及打落它。
“红鸾!”
却见那柄剑“嘭”地崩解开来,红绳散作风中絮,铜钱滚入地下尘。
这道士来势汹汹,又并指作剑,我照着他胳膊肘就是一棍子。
“死道士,你闹够了没有?”
道士捂着胳膊,好像我有多冤枉他似的,他还挺委屈。
要真是正经人,干嘛大早上的来堵门?我可不记得我有告诉他我住在哪。
四舍五入就是跟踪狂,纯变态来着。
“姑娘!切莫一意孤行!你可知那玉簪乃是大凶之物,可以活人血气灵魄为食,温养这厉鬼?”
“我知道啊。”
“不,你不知道。贫道观你胎光不稳,便是被这厉鬼损伤,长此以往,神魂俱灭,躯体就沦为这厉鬼的新躯壳!它打的正是这算盘啊!”
我依稀记得在哪听过胎光这个词,对,那个孟婆婆说的。
“谁知道你安了什么心?是不是还要我把簪子给你?”
“不必如此麻烦,只消损毁那玉簪,厉鬼自然伏诛。”
这道士又朝东拱手,不知道他在拜什么。
“除魔卫道,义不容辞,我既见到你,便要救你。若能救姑娘于水火,舍去一条性命又何妨?”
又咬破指尖,他还想搞什么幺蛾子?
脑海里拂过一声叹息。
“莺儿,他的确是这么想的,对你没有恶念。”
我大为震惊。
真有这种人啊?
这哪是道士?分明好直一钢筋!
怪不得脑袋敲着跟木鱼似的。
“张道长,且坐下来谈谈。”
“贫道与恶鬼无事可谈。”
“我未曾害过人。”
“你总要害的。”
“却为何?”
“是鬼就要害人。”
“我也曾是人。”
“你现在是鬼。”
红鸾沉默,我的耐心也到极限了。
“死道士,你有完没完?再不走我报警抓你!”
他有些动摇。
“姑娘,迷途应知返!”
“你走不走?”
他瞪着红鸾,终于叹了口气。
“也罢,贫道改日再来拜访。”
我记得有个什么说法,理想主义者都是神经病,这话一点儿不假。一天的好心情给我败得彻彻底底。
“对了,贫道恰有几张符纸,可保你一时无虞,且当心厉鬼发难。”
说完不管我怎么推辞,他还是把一沓黄纸塞给我,终于扭头儿走了,生怕我真拨通电话似的。
心累。
“莺儿,我不会害你的。”
“这我当然知道,要害早就害了,还轮得到这死道士来大放厥词吗?”
“他其实是好心。”
“嘶,我寻思咱俩应该是一个阵营吧?你怎么替他说话?”
她果然笑了。
“能护着你的人,越多就越好,不然……”
“算了吧,生活还没危险到那个程度,还不如当心喝水呛死。”
随手把那沓符纸丢在玄关的鞋柜上,重回凉爽的鬼气空调房。擀面杖比较趁手,这几棍子打下去怨气也出得差不多了。
“红鸾,我还没问过你,那支簪子是怎么回事?”
“那是你的簪子。”
“我的?我以前可没使过簪子。”
“我送给你的,就是你的。”
这句话让我恍惚。
稍一闭眼,但见一面铜镜,镜中人的面容模糊不清,唯独头上那支簪子,碧绿如洗。
“什么时候的事?”
“以前。”
她不愿再说了,竟当面掩去形体。
不说就不说呗,整这么一出儿鬼遁搞得我心里空落落的。
“我待会儿要出门,你一起去吗?”
没有回应。
懂了,到限额了。
我大概能察觉一点,红鸾再像普通人,也在受到什么东西的规制,她不能畅所欲言。
我这心堵得慌。
往床上一扑,却见床头那支簪子上,血色比方才淡了。
“红鸾?你是不是受伤了?”
得嘞,大不了再给那老太太扫几百块。
正待咬破手指,一只冰凉凉的手斜里探出,抓住我的手腕。
“别做傻事,莺儿,我没事。只是张道长法力高强,我需静养一段时日,怕不能与你同去了。”
这死道士!
“懂了,那你有没有什么用得着的东西?我正好一并买回来。”
“寻常香烛或有功效。”
太好了,氪金购买养成道具去咯。
“那我出门了。”
“带上张道长的符纸,你与我相处多日,已经沾染阴气,先前有我陪你,寻常邪祟才不能靠近。”
好嘛,我开阴阳眼了。
揣上那沓破黄纸,走进夏日上午的暑热里。
其实她不说我也会带这些破纸出来,不过肯定是为了扔掉。
香烛祭祀用品,寿材店就有卖,离得不远,这晴天朗日,也不像能撞鬼的样子。
一路无话,到第一家寿材店的门口见到只黑猫,却不怕人,把我往店里引。坐柜台的女人低头盯着手机,见我进来爱答不理地掀起眼皮。
那猫不见了。
“好生意啊老板娘。”
“买点儿什么?”
“我看一看。”
进门一趟货架都是骨灰盒,再往里走才有小件货。香烛纸钱一应俱全,还有搽粉腮红的纸人儿,纸扎的房子,多少也有点儿瘆人。
纸钱不知道用不用得上,总要买一点儿。此外香烛各规格都来上几捆,房子车子手机,不知道有没有用,不过……买!
老板娘这会儿眉开眼笑了。
“总共二百六十六,给你抹个零,算你二百六。”
这么一堆养成材料,竟如此便宜,须知那孟老太太六根香就收了我六十六。
满载而归。
我这人挺怕麻烦的,以前也从来没有说给谁跑腿还觉得高兴的情况。
红鸾她不一样,她是我的初始宝可梦。
终于没绷住,我不小心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