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那段“社死”为开端的校园

第4章 第四章

佐藤和小林。

值日互换。

她们之间那种微妙的氛围……到底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一个大胆(对我来说)的计划逐渐成型:假装把手机忘在教室,然后杀个回马枪! 说不定能撞见她们值日时独处的场景,观察到点什么“特别”的互动呢?


说干就干!我故意磨蹭了一下,等大部分同学开始起身时,才装作匆忙的样子开始收拾。我把课本、文具一股脑塞进书包,然后,非常刻意地,把我那部挂着毛绒球球挂件的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随手”放进了桌肚靠里的位置,还用一本薄薄的练习册半遮着。


“完美!”我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背起书包,低着头,混在离开的人群中,快步走出了教室。心跳因为这份小小的“密谋”而加速。


走到校门口时,我停下脚步,演技浮夸地一拍脑袋:“啊!手机忘带了!”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教学楼小跑回去。


虽然不知道是表演给谁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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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时,我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整理笔记,将文具一一归位,拉上拉链。抬头时,正好看见斜前方的不二心已经背好书包,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教室,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左右张望一下。


我背起书包,站起身,准备离开。目光无意间扫过她的座位——桌肚里,一个毛茸茸的、浅蓝色的毛绒挂件,正安静地垂在那里,下面连着手机的边缘。


她忘了带手机。



我想了想,决定出去找她。刚开学,手机丢了会很麻烦。


然而,放学时分的校园人潮涌动,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们像潮水一样向各个出口散去。我站在教学楼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发现那个已经有些熟悉的身影。也许她已经走远了。


我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处理。就这样离开似乎不太妥当。鬼使神差地,我又转身回到了教学楼,想着也许她还没走远,或者会想起来返回,我也只是想确认她是不是意识到了没带。



刚走上我们班级所在的楼层,就看见她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贴着我们班教室外的墙壁移动。是不二心。折返了回来,此刻正蹲在教室窗户下面,小心翼翼地直起身,朝着教室里张望。


她在看什么?


好奇驱使我放轻了脚步,朝她走去。我的步伐很稳,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而她全部注意力显然都在教室里面,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靠近。


我走到她身后不远处,停下。顺着她视线的方向,我也朝教室里看去。


是佐藤理央和小林结衣。她们正在做最后的整理,擦拭黑板。很普通的场景。


但紧接着,我看到了她们手臂相触、然后转头对视的那个瞬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同于普通同学协作的微妙气息。


我微微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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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在黑板的中央区域,她们的手臂,随着擦拭的动作,轻轻地、不可避免地贴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按下了慢放键。


我看到佐藤的动作顿了一下。

小林也停下了。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微微转过头,看向对方。


窗外的夕阳正好透过玻璃,给她们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的光晕。她们对视着,没有说话,但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静静流淌,安静,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张力。


嗡——


我脑子里那点关于“友谊”的揣测瞬间被炸飞,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漫画、小说里看来的、充满粉红泡泡和暧昧气息的“黄色废料”。脸颊“唰”地一下变得滚烫,呼吸都窒住了。


不行不行!再看下去要长针眼了! 道德感瞬间飙升。我慌忙想要撤离现场。

也许是蹲久了腿有点麻,也许是起身太急,也许只是单纯的慌乱——就在我猛地直起身、想要转身逃跑的瞬间,脚下不知道绊到了什么(可能是自己的脚?),整个人的重心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啊!”我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抓了一下,什么也没抓到。眼看着后脑勺就要和坚硬的地面来个亲密接触,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相反,我跌进了一个温暖而柔软的支撑里。


一双手臂,从我两侧腋下有力地穿过,稳稳地环住了我的胸口和上臂,将我整个人向后倾倒的趋势牢牢刹住。我的后背,结结实实地靠上了一个带着体温的躯体,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吸时胸腔的轻微起伏。


怀里的她惊慌地转过头,仰起脸看我。那双总是游移躲闪的琥珀色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滔天的羞耻,和一种绝望。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甚至能看到细细的血管。


我们维持着这个极其怪异的姿势——我几乎是从背后半抱着她,她靠在我怀里,仰头看着我——谁也没有动。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教室里隐约传来的、佐藤和小林低低的说话声,以及……怀里这个人,那快得不像话的、擂鼓般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校服面料,清晰地传递到我的手臂和胸前。


我的手臂还环着她,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细微的颤抖。她的体温很高,透过衣物传来,有些灼人。


我垂下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通红的脸,和她眼中倒映出的、我自己那张可能同样不那么平静的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她一直在轻微地颤抖,她仰了仰头,断断续续的、几乎不成调的气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脚……麻……”

几乎同时,教室里传来了清晰的、略显慌乱的脚步声,正朝着门口靠近。


不能让里面的人看到。


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来不及思考是否妥当,也来不及衡量后果。我环在她背后的手臂收紧,稳住她的重心,另一只手迅速穿过她的腿弯——她的腿确实很细,校服裙摆随着我的动作轻轻晃动。


然后,我用力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一种陌生而沉重的分量瞬间压满了臂弯。她轻呼了一声,下意识地更紧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慌乱中抓住了我胸前校服衬衫的布料,

我没有低头看她,转身背对着即将打开的门,用最快的速度,朝着走廊另一头跑去。

奔跑带起的风掠过耳边。怀里的身体完全僵住了,像一块烧红的炭,既滚烫又僵硬。我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下撞击着我的胸口,和我自己因为突然发力而同样紊乱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脚步声、心跳声、呼吸声……还有她头发上淡淡的的香气,一股脑地涌进感官。楼梯口的光线在眼前晃动。


还好,身后的教室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之后,并没有追来的脚步声。佐藤和小林大概只是正常离开,并未察觉门外这场荒唐的闹剧。

一直跑到走廊尽头楼梯的拐角,确认这里完全被墙壁遮挡,远离了教室的视线范围,我才猛地停下脚步。


剧烈的喘息瞬间冲上喉咙,肺部火辣辣地疼。手臂的肌肉因为突然承受重量和奔跑而开始发出酸软的抗议,一阵阵发沉、发麻。怀里的重量变得愈发清晰,甚至让我产生了一丝……快要抱不住了的慌乱。


我从来没有这样抱过任何人。也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地感知另一个人的体温、颤抖、和无所适从的僵硬。


她依然紧紧闭着眼睛,睫毛颤得厉害,抓住我衣服的手指没有丝毫放松,耳朵红得近乎透明,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太近了。近到我能看清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和因为紧闭双眼而显得格外清晰的长长睫毛。她呼出的气息,带着一点惊慌失措的热度,拂过我的锁骨。


不。不能这样。


“……可以……把我放下来了吗?”


细微的、带着颤音的声音,像蚊子哼哼一样从她紧抿的唇间漏出来。


我如梦初醒。


手臂的酸麻已经蔓延到了肩膀。但我抿紧唇,没有立刻松手,而是慢慢、慢慢地弯下腰,先将她的双腿小心地放低,让她的脚尖触到冰凉的地面。感受到她试探性地、因为腿麻而有些不稳地踩实了,我才缓缓松开穿过她腿弯的手臂,接着是环在她背后的手。


她像终于接触到地面的小动物,脚一软,踉跄了一下,但很快自己站稳了,迅速松开了攥着我衣服的手,仿佛那布料烫手一般。


我直起身,手臂垂在身侧,难以抑制的酥麻和酸痛立刻涌了上来,伴随着一种奇异的、空落落的失重感。刚才怀里那份温暖、颤抖、带着香气的重量,消失了。


走廊拐角的光线有些昏暗,只有远处透进来的夕照余晖。我们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小段尴尬的空气。

我尽量的不把视线放在她的身上,盯着旁边灰白的墙壁,调整着自己依然有些急促的呼吸。胸口被她抓过的衬衫布料,似乎还残留着被紧紧揪扯的褶皱和触感。皮肤上,刚才被她依靠、触碰过的地方,还隐隐散发着不寻常的热度。


这很不礼貌。无论是突然抱起她,还是现在这样沉默地站着。


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也低垂着,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鞋尖,或者地面某一块斑驳的水泥。耳朵上的红色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整个空间里只剩下我们尚未平复的喘息声,和一种几乎凝滞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些紊乱的生理感受和更深处陌生的情绪波动一起压下去。然后,像是终于积攒够了勇气,或者只是觉得必须结束这荒谬的僵局,我抬起了头。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


她也恰好,小心翼翼地,抬起了眼。


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毫无防备地撞在了一起。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残留着惊吓后的水光,琥珀色的瞳仁里映出我模糊的倒影,还有满满的、无处可藏的羞赧、慌乱,以及一丝残余的、懵懂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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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移开了视线。


迅速地,有些不自然地,看向了别处。


而我,也像终于得到了赦令,立刻重新低下头,死死地盯着地面,脸颊和耳朵上的热度,却因为她刚才那个匆忙移开视线的动作,而莫名地,又升高了一度。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你的手机,落在教室了。”


说完,她几乎是立刻转过身,就要离开。


看着她毫不犹豫转身的背影,那截挺直的脊梁和微微晃动的深色短发,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恐慌突然攫住了我。不能这样。不能就这样让她带着我全部的狼狈和这个荒谬的结局离开。这会成为我高中生涯再也无法翻身的耻辱柱,一个永远悬在我头顶的“把柄”。


“等等!”我听见自己细弱又急促的声音。


身体比脑子快。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伸出手,抓住了她转身时自然摆动的手掌。


她的手掌比我想象的要凉一些,皮肤细腻,但指节分明,很有力。被我抓住的瞬间,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整个身体骤然一僵,动作完全停滞了。


我的心跳几乎停摆。我在干什么?!我竟然……抓住了风间熏的手?!


“谢、谢谢……”我低着头,不敢看她的反应,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还带着没褪尽的颤音,“……我、我会还给你的。”


这句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还什么?怎么还? 还她“公主抱逃跑”的人情?还是还她“目睹我偷窥”的尴尬?这话说得毫无底气,苍白无力得像句废话。


我感觉到她被我握住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不是挣脱,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反应。然后,她轻轻地把手掌从我汗湿的掌心抽了出去。


动作很慢,但很坚定。指尖滑过我掌心的纹路,带来一阵微凉的、痒痒的触感,最后彻底脱离。


她没有回头。


也没有再说话。


只是维持着背对我的姿势,停顿了大约一两秒——也可能只有半秒,但在我感觉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迈开脚步,朝着楼梯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清晰,平稳,一步步远离,最终消失在楼梯拐角。


我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刚才握住的姿势,掌心空落落的,只剩下一点潮湿和残留的、属于她的微凉触感。脸颊和耳朵的热度未退,但心里却像被那阵脚步声带走了一部分温度,有些发空,还有些……说不清的闷。

风间熏……走了。


佐藤和小林……也走了。


只剩下我。


我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依然乱糟糟的心跳和呼吸。抬手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摆,捋了捋跑乱的头发,虽然知道这于事无补。然后,我迈开还有些发软的腿,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尽管可能更像幽灵),朝着教室走去。


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夕阳把一切都拉出长长的、寂寥的影子。我推开教室后门,熟悉的桌椅和黑板映入眼帘。值日已经结束,黑板光洁如新,讲台也收拾得整整齐齐。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灰尘和水汽的味道。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一眼就看到了静静躺在桌肚里的手机,那个浅蓝色的毛绒挂件无声地垂着。她果然只是来告诉我这个。


我拿起手机,冰凉的机身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在座位上坐下,环顾空荡荡的教室。


一切都结束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刚才的一切:


蹲在窗下时,佐藤和小林手臂相触、对视的那个瞬间——心脏似乎又紧了一下。

向后倒去时,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身体记忆般地一僵。

跌进那个温暖怀抱的冲击——脸颊又开始发烫。

被她抱起来时,腾空、贴近、奔跑的混乱——手臂和腰间似乎还能感觉到那股力道和温度。

面对面站立时,昏暗光线中那短暂的对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是什么?

抓住她手掌时,那微凉的触感和她身体的僵硬——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细腻的纹理。

她抽手离开时,指尖滑过的微痒和决绝——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还有那句蠢透了的“我会还给你的”。


怎么还啊,不二心! 我在心里哀嚎,把发烫的脸颊贴上冰凉的桌面。难道要写张欠条?“今欠风间熏同学公主抱一次,目睹偷窥尴尬一份,择日奉还”?


太蠢了。太丢人了。


风间熏会怎么看我?一个不仅笨拙、紧张、爱偷窥,还莫名其妙抓住别人手说胡话的怪胎?她刚才离开得那么干脆,一定觉得我很麻烦,很莫名其妙吧?


可是……她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抱我?如果只是觉得我麻烦,直接走开或者出声提醒不就好了?


这些念头像一团乱麻,在我脑子里缠来绕去,理不出头绪。羞耻、懊恼、困惑、一丝丝难以言喻的在意,还有对佐藤和小林关系那点被强行打断的好奇……全都混在一起。


窗外,夕阳沉得更低了,橘红色的光线透过窗户,洒在空无一人的讲台上,也洒在我摊开的、布满无意识涂鸦的笔记本上。

未来会怎样?

周五的值日……

那个“人情”……

还有风间熏……


不知道。

统统不知道。


我只知道,现在,我需要时间,很多很多时间,来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或者,干脆让时间倒流,回到我冒出那个“假装忘手机”的邪恶计划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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