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如果是梦的话…（第四节）

国中的岁月就这么平淡的过去，转眼间已经到了樱花绽放的时节。

已经过了进路表的提交日期，我也终于能从繁重的学业和发愁的进路的双重打击下得到休息。我不禁将头重重地垂下，即使我随着季节更替而变长的头发就这么散乱地从鬓角落下。

我也是到了高中生的年纪了啊，平安无事的。

昨夜悄悄在手上留下的痕迹还在隐隐作痛，想到这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但是，很快乌云就遮住了我那透亮的天空。当我离成年人更进一步的时候，是不是我也有更多的支配空间去实现我的夙愿了呢？不用再像中世纪的同性恋一样躲躲藏藏。

我笑了笑，对自己的比喻感到无奈。这个时候这么说，是不是太晚了一点呢？

我侧着身子观察起下节课在操场上上课的同学。生机盎然的后辈们。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逐渐不再对『生机』这个词有如此大的波澜了。渐渐地，我能意识到除了英子以外的人的阳光活力。也许是在英子身边待了太久，也可能是儿童时的记忆太过强烈，以至于我对英子的生命力沉迷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

从那之后，我们反而走上了健康向上的一条革命之路。我不再向她寻求什么，她也不再把我栓在身边，她越走越高，带领着同学们，而我也终于能够回到我所舒适的区域。

虽然英子自己说过很多次『不甘心』，但是两艘船靠得太近却容易沉沦。所以到最后，英子自告奋勇做我必要时再出现的挚友。

我变得将目光投向大众，观察他们，思考他们。这个距离让我感到非常舒适，犹如在暴风雨的下午，在咖啡店里坐着观察窗外。

我也变得能跟很多人交流了，只不过对方会觉得我不好相处。这种淡漠，嘛，棘手一点说就是冷漠，所以不是什么招人喜欢的处事方式。但是，这样就好，我只做一个必要时说出自己真实感受的观众。

观众，是跟舞台无缘的。早晚有一天，会离开。再也不回来。

「零前辈！」

我将视线转向叫我名字的人。她们是晚上我一届的文学部的后辈。

「下午好，两位。」

「你好！是在看风景吗？」

「哦哦！好文艺的爱好！」

两位活力四射的后辈先评论了一番。

「啊，不知不觉发起呆来了。」

「嘿？啊，说起来，前辈去哪个高中？」

「这个要等考试完了才知道啊。」

「说得也是呢。不过有什么备选吗？」

「…是刺探情报吗？」我稍微有点不愿意被打听这么多消息。虽说即使会遇见国中的同学，但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在没人认识我的情况下读书。观众与舞台的羁绊越少，观众的自由度越大。

「哎呀，放心啦，零前辈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去打扰你的。」

「说的是呢。」

后辈稍微有点尴尬。

「嘛，要告诉你也不是不行。大概率会是〇〇高中吧。」

「诶？没问题吗？听说那里升学率超高的，零前辈你噗啊——！」

「超级厉害的！」

其中一个后辈发出了悲鸣。但我没有漏听。这回换成我是尴尬的一方了。

「嘛，总有办法的啦。」

后辈告别了我。我的注意力再也不能集中在操场上那些无所谓的活动了。高中吗？可以的话我很不想去面对，一直这么平静地活着也没什么不好。什么都不用去改变。这样我就能——。

我转身走回教室。

樱花正值盛开，粉色的花瓣温柔洒落本该吸引不少学生前去拍照。但是现在，人们像蜂巢前的蜜蜂们挤在公告栏前面。有人兴奋地打着电话，有的人安慰哭了的朋友，有的人还在想挤破头进去。啊，一片混乱。

我站在樱花树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也许是认为我在等朋友，所以形单影只徘徊在校门口的我也没有那么可疑。我会上榜吗？我稍微有点怀疑。和大部分人不一样，我对我将去的高中并没有任何期待，反正无论哪一个其实对我作用都不大。所以我才在这一群喜怒哀乐均有的人群里，格格不入。不过嘛，随便吧。

我一直无所事事地等到人群散落得熙熙攘攘。我按照往常那样的步调走过去。

公告栏版上一排排数字真的让人眼花。我按数字顺序找着我的考号。

啊，有了。没有任何起伏，我直接横着过去查看合格那一栏。

啊，反光啊。不过这个时候，也正是太阳落山的时间点呢。我理所应当地向右边迈出一步。

「啊，抱歉。诶？」

我的肩膀与右边的人碰在了一起。她先是简短地道歉，然后发出了一声不容忽视的惊呼。我侧过头去看她。

这么睁大眼睛到让人怀疑一滴泪水都不会从中涌出，在樱花的抚慰下纹丝不动，并且我能够看到一丝细细的冷汗从额头冒出的人，正是与我很久未曾谋面的青梅竹马。

「啊，原来理惠也考的这所高中啊。」

我指指高中的校名。理惠才逐渐从石化状态解封，努力想要平静自己的情绪。难道她——？我及时止住了过于自恋的想法，集中在她想要表达什么的下一刻。因为，谁叫她国中的时候讲话总是断断续续的。

理惠将头低下，然后用表面平静但内里不稳的声音说道。

「嗯，碰巧。对不起。」

「嗯？对不起什么？」

「啊，那个。你可能会以为我是跟着过来的。」

我这才想起来，之前那两个文艺部的后辈就是来悄悄探查的。嘛，理惠会不会做这种事呢？我的心里不太敢确定。

「所以你是不是呢？」

长时间和英子在一起，把我性格稍微带坏了一点。比如这种捉弄人的说法。

「啊。我只是碰巧，因为这所学校偏差值还蛮高的。」

唔。总觉得在同样的地方中计过两次。算了。

「你已经合格了吗？」

我这才想起来我的大事还没办呢。这样下去不行啊，我对我自己说道。悠哉过头了。

我的目光重新回到公告栏上。呃。

「我忘记是哪一排了…」这下换做我略显尴尬地看着对方。果然想从英子那里出师还太早了吗？

理惠走到我的身旁，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准考证，然后开始从上往下地找了起来。我不禁把注意力放到理惠身上。说实话，到底隔了多久呢？从这样的角度去看她？连她的香水味都感到十分陌生。

「有了。你想自己看，还是我告诉你？」

选择题吗？哪边都一样吧。不过此刻我却有种想把自己依靠于别人身上的念头。所以。

「你告诉我吧。」

理惠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然后有点紧张地盯着我。虽然对我来说无论怎样都无所谓，但是我知道对于这孩子不同。虽然可能会是个负担，但我的理想还需要几年甚至数十年才能实现，所以此时，我有一点点希望，她能带给我不同的视角。 即使我再怎么消极对待人类社会，人们所给予彼此的知识却是永恒的。

理惠颤抖着开口说道——。

这样吗？我不禁先于思考露出了笑容。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又要做同学了呢，请多关照啦，理惠。」

我向她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