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家

觉得激动便流泪

碰上了花蜜便陶醉

活着就是为了像蝴蝶来又去

害怕孤独便团聚

程时安轻声跟着哼唱着。

“前方三百米，围龙服务区。”导航的声音压住音乐响了起来。她看了眼仪表盘，续航还剩不到一百公里。她打了右转向灯，拐进服务区。

插上充电枪，转身去厕所。出来的时候买了两瓶功能性饮料，找了个可以坐的地方点了支烟。阳光很好，晒得人有点犯懒。她坐在凳子上，看着远处发呆。一支烟抽完，她走回去看了一眼，拔了枪，重新上路。

“妈，你啥子时候把我房子租出去了？”程时安懵掉的大脑反应过来给程母打电话。

程母疑惑着，“我之前不是给你说过的嘛，三个月前喃。”

程时安想起三个月前的一天自己刚带队到山脚下，母亲电话过来说自己不常在江城，房子装好了。不能一直空着没有人气，刚好林青她们学校有个老师需要，所以就租出去了。自己当时在忙，没注意转头把这事给忘了。

十五分钟前。

下午快5点的样子，程时安终于回到自己家楼下。

停好车，拿了行李回家。指纹锁按了两次都没解锁，还发出了警报，这时门从里打开了。微卷的长发，好看的眼睛透过细边眼镜望向自己，简单的浅绿色家居服，熊猫造型的拖鞋。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程队？”温言先开口

程时安退了两步，看了看门牌号2503没走错啊。

“你住这里？”她右手捏紧了行李杆，语气里带着不确定和疑惑。

温言点点头：“嗯，我在这附近工作，租的。”她上下看了看程时安和她手里的行李箱，轻声笑了一下，“你这是，要来跟我合租？”

程时安愣了一下，没接话。她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的东西——沙发上多出来的抱枕，茶几上摊开的书，窗台上养着的绿植。

程时安皱眉抿了下嘴，“我走错了，打扰了。”说完转身准备走。

“你也住这个小区吗？不急的话，晚上请你吃个饭。”温言伸手拉住了程时安的衬衣袖子。

程时安反应有点过激的甩开了她的手，神情紧绷“不是，如果是为上次的事不用，是我的工作。”然后拉着行李箱急急的走了。

下了楼就给程母打了电话。

程母听完，“房子已经租出去了，回家住呀。我让你爸爸铺床，晚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我跟着回来了。”语气里有疲惫和紧涩。

地下车库响起车门解锁的声音，程时安把行李又放回去，启动车子回家了。

——

到家的时候，煤球从客厅跑过来，在她脚边蹭着。她蹲下身，摸了摸小猫的头。

母亲从阳台走过来，手里还有没来得及放下的喷壶。笑着说，“开那么久的车，累不累。”

程时安摇摇头，程父刚好端着菜走出来，“幺儿回来啦，快去洗手准备开饭了。”说着还举了一下手里的盘子。

程父拿着两个杯子走过来，“来陪老爸喝一杯。”杯子里颜色有点深的液体，“前几年陪你去摘的桂花，前段时间刚泡好。”

程时安接过杯子仔细看了看酒的颜色，不是想象中浅金黄色的。又闻了闻，酒味居多，桂花味道几乎闻不见了。

程母吃了一口菜，“你看啥子嘛，金桂泡出来就是这个颜色。”说着给程爸夹了一块排骨“你们两个喝酒胃头还是要垫点儿东西，免得喝了难受。”

程父笑着把程母夹的排骨吃掉，“要得要得，领导说的对。”举杯和程时安碰了一下。

程时安喝了一小口感受着。酒进嘴里，初尝有一点涩口，然后醇厚浓郁的感觉在口腔里晃动着，没有辛辣刺激的感觉很温和。咽下去能感觉到它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一顿饭吃了四十多分钟，席间母亲问起工作和程时安之后的打算。念叨着希望她回来开个店或者做点别的，但程时安并没有接话。

吃完饭程母坐在沙发上抱着煤球看了一眼在忙的程时安“幺幺，弄好过来陪妈摆两句龙门阵。”

“好。”程时安起身洗了手回客厅，坐在程母旁边看着电视剧。

煤球从程母怀里起身去到程时安怀里，撒娇的喵喵叫着，程时安伸出一只手，挠了挠煤球的下巴。

“你这次回来去看过静静的父母没有喃？”程母像是不经意地问起。

程时安愣了一下，看着煤球出神了。

程母轻轻地叹了口气，“那件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不要怪自己，那是意外。”

程时安听着母亲的声音，在耳朵里放大再到没有。然后看见静静的母亲冲进来拉扯着她“你们为什么要去那儿，死的怎么不是你啊。”静静母亲的话又忽然飘远，只见着对方张着嘴还在骂着什么。程时安想起静静临死前的样子，脑子和心脏一阵抽痛。摇摇晃晃快晕过去之前，只见父亲和静静的父亲拉着静静的母亲，程母按着呼叫铃大喊着“医生——医生。”

“安安——安安。”程母轻轻摇晃了一下程时安。“妈妈晓得你放不下，只是活着的人总要往前走。”程母又叹了口气，“总之妈妈希望你能，开心地活着，静静肯定也这么想的。以后不管你是两个人还是一个人，妈妈。”程母的话没有继续下去。

程时安回过神脑子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很快都没有抓住。“妈，我现在挺好的。”她没说出的后半句：每一次进山，也像是去见她。

晚上洗完澡程时安躺床上，又想起温言昏迷的画面。目光沉沉的，好像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程时安拿起手机给林青发了个消息。

“我家的租客是你介绍给我妈的？”

消息提示音很快响了起来“对啊，阿姨问我们学校有没有老师需要。怎么？你回来啦？和对方撞上啦？”

“..........”程时安不想说话。

对方又是秒回“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呀我还以为你早知道了。既然回来了，明天见面吃个饭啊。明天下午六点过老地方。”

程时安回了个表情包，关掉了手机。

‘你在想她吗？’

程时安打开小说播放了起来，闭上眼睛睡觉了。

........

“爸妈，我今天晚饭不在家吃，跟林青约好了。”说完也没来得及听父母的回应便出了门。

车子穿过跨江大桥，又路过以前常走的路。

车里的音乐突然被打断，程时安看见是林青的电话点了接听。

“时安，我到店门口了，你还有多久啊？”林青的声音里还夹着一些旁边路人对话的声音。

程时安看了一眼导航“马上，拐个弯就到了。”说着打了转向灯。

林青跟着走了进去对前台说着，“定的位置尾号9586。”前台叫来服务员领着林青往台桌走去，“我在28号桌啊，你到了直接过来。”便挂断了电话，看着菜单等着程时安。

不多时，程时安也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走了过来。“菜点好了？”程时安坐下问道。

林青点点头，“我的点好了，你喜欢的也点了。”林青又把菜单递给程时安，“你看看还要不要再加点什么。”

程时安接过菜单看了一眼，自己喜欢的都点了，“不用了，先来这些吧不够再点。”程时安把菜单拿给了工作人员，又看了一眼林青笑着说，“大半年没见，你看起来倒是更文艺了，这气质呼之欲出了啊。”

林青听后大笑了起来，瞬间击碎了艺术家的外壳，“那是，我好歹也是混艺术圈的啊”说完抽出一只烟，点燃后吸了一口。

程时安抿了口水，语带调笑着，“注意你的人设啊，这位艺术圈的朋友。”说完给自己添了茶水，菜也跟着上来了。

林青一边下菜一边说“你懂什么，这叫放荡不羁知道嘛。”手上的动作不停，又开口问着，“这次回来待多久啊？”

“半个月吧。”程时安看着林青的动作，“我过两天住你家去好了，我房子被我妈和你联手租出去了。”说着又刷了片毛肚。

林青抬头笑着说，“行啊，反正我一个人住。”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诶对哦，这周六跟我们一起露营吧。周六去周末回，怎么样？”说着像是不准备听程时安的回答，就开始给谁发着微信。“好了，我已经给我朋友和同事说了。”

“你这是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给我啊。”程时安语气无奈着。“你的朋友和同事都谁啊，我见过吗？”程时安吃了一片土豆问道。

“你见过的毛毛和她男朋友，老秦和他男朋友。然后就是温老师，你昨天也见过了。”林青喝了一口饮料。

程时安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林青抬头又看了看程时安，“你瘦很多啊，今年还会去参加那个什么救援训练吗？”

“要去的，后面不做领队了，我就转正去干搜救。”程时安认真地回答着。

林青突然举起杯子要和程时安碰杯，“是个伟大的目标，愿你每一次都平安，也能带自己走出雪山。”

程时安轻轻回碰了一下，“谢谢。”喝了一口又问起林青的近况，“你呢？之前还听你提的那个03年的妹妹，怎么样了？”

“嗐，别提了。”林青狠狠嚼着鸭肠，“姐现在清心寡欲，修无情道。”说着还放下筷子双手合十，模样倒是十分虔诚。

“哈哈哈哈，我想听听压缩内容。”林青的这举动把程时安逗笑了，又带着点八卦的语气说着。

林青笑着瞪了一下程时安“充会员了吗，就想解压大型文件啊。”说完自己也笑了。又语气突然轻缓的说，“简单来说就是不合适，对方太小了。具体的过两天咱们彻夜畅谈。”

程时安不置可否地轻点了一下头。

一顿饭吃到尾声。她把最后一块虾滑放进嘴里，嚼完，放下筷子。

“饱了。”

林青已经在手机上操作起来，“行，那撤，账我结了。”

“不用，我来。”

“少来，上次就是你。我明天来你家接你，去我家住。”林青拎起包站起来。

程时安起身摇了摇头，“不了，我好久没回来了，在家陪陪我爸妈。”

两人走到门口，往各自车位走去。

解锁声在夜色里响了两下。

林青拉开车门，冲她扬了扬手机：“走了啊，定位到家发你，周六见。”

“行。”

程时安也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灯亮起，驶出车位，汇入五月的车流。

后视镜里，火锅店的招牌越来越远。她收回目光，打了把方向。手机震了一下，她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