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狐狸與覆面的死神

在狸塚熱情的邀請下，彩葉隔天就被抓進了戲劇部的社團活動室訓練。

「......怎、怎麼樣？」

現在，彩葉正站在打磨光滑的木質地板上，很是不安。

那微微垂下的耳朵與晃來晃去的尾巴，都在緊張地等著戲劇部部長的評價。

「嗯......雖然動作很青澀，許多地方也表達的不是很到位......」

這時，戲劇部的孔雀部長托住了下巴，在旁邊走來走去。

「不過，這個角色的精隨，妳有成功展現出來一些了呢。」

部長點頭道：

「嘛！第一天能做到這種程度，已經很不錯了。」

「部長所言即是！」

忽然，狸塚從部長後面冒了出來。

「……狸塚同學，你什麼時候站在那裡的？」

「剛剛！」

「……」

彩葉無語地看著他。

她甚至懷疑這個人是不是從地板縫鑽出來的。

結果，狸塚完全沒有在意她的視線，還自信滿滿地豎起一根手指。

「根據我們戲劇部多年累積下來的經驗──」

「演戲最重要的第一點，是精湛的演技！」

「第二點──當然就是吸睛的外表了！」

他的手突然指向彩葉。

「而酒寄同學已經完美具備了第二個條件～」

「……但死神不是全程都戴著面具嗎？觀眾根本看不到我的臉吧？」

彩葉雙手抱胸。

「這不是重點！」

狸塚一本正經地搖著手指。

「我的使命，便是將酒寄同學的魅力，傳達給全校所有人！！！」

「只要再磨練一下演技，成為我們天戶高中最閃亮的明星，可謂是指日可待！！」

「畢竟──」

狸塚握緊拳頭，眼神突然認真了起來。

「妳可是本編劇最看好的主演啊。」

「……」

這次，彩葉反而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吐槽了。

她看著眼前這隻眼睛閃閃發光的狸貓，沉默了幾秒。

「所以最後還是想讓我加入戲劇部吧？」

「嗯！」

「回答得也太爽快了！」

彩葉無奈地扶住額頭。

「──呵呵，這位狐狸學妹就是本次的主角了吧？」

下一秒，一個沉穩的嗓音從門口傳了過來。

「啊！獅童學長，您來啦！」

狸塚趕緊低頭打了招呼。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擔任反派『惡魔』的獅童學長。」

……好高大！

這便是彩葉對獅童的第一印象。

精心打理並束在腦後的深色鬃毛。

制服也無法完全遮住的肌肉線條。

對方的身高估計超過200公分吧，這也導致彩葉要盡可能抬高脖子才能與獅童對上視線。

「不好意思，嚇到妳了嗎？」

「沒事沒事，看到的第一眼確實會很衝擊呢。」

孔雀部長拍了拍獅童的手臂。

「因為獅童是南非獅，是目前世上最大的獅子嘛。」

狸塚也笑著說道：

「獅童學長也是演員組之中經驗最豐富的主演大人～」

「有了學長的指導，酒寄同學一定能呈現出我夢寐以求的舞台！！」

「呵呵，也別太抬舉我了。」

獅童搖了搖頭。

「我已經好一陣子沒有擔任主角了。」

他嘴上說著，視線卻立刻落在了彩葉身上。

「不過，教導後輩還是沒問題的。」

「那就拜託學長了！」

狸塚趕緊雙手合十。

「酒寄同學的演技目前還有不少需要加強的地方，尤其是──」

「我知道。」

獅童輕輕點了點頭。

「妳太緊張了。」

「……欸？」

彩葉下意識挺直了身體。

「我、我有這麼明顯嗎？」

「嗯。」

獅童毫不猶豫地答道：

「妳的耳朵、尾巴，還有肩膀，全都在告訴觀眾妳有多緊張。」

「雖然這些獸人特徵，能在某些時候成為妳的特色。」

「──但不是現在。」

他走到彩葉面前，蹲下身來，讓自己的視線與彩葉齊平。

即使如此，彩葉依然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壓迫感。

「酒寄學妹。」

「是！」

「死神第一次遇見那名失憶的少女時，是什麼心情？」

彩葉一下愣住了。

「劇本裡……沒有寫吧？」

「沒有。」

獅童笑了笑。

「所以才要妳結合劇本裡的畫面說明與對白去思考。」

「……」

「妳現在演的是一個『死神』沒錯，然而她同時也是一個守護者。」

「因此妳不能只把她當成是印象裡穿著黑色長袍、拿著鐮刀的那種空泛的角色。」

獅童指了指她手中的劇本。

「說說看，妳覺得死神第一次遇見那名少女時，是什麼感覺？」

「是警戒？」

「是欣喜？」

「還是……其他的什麼？」

彩葉陷入沉思。

「……」

這時候，獅童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待。

過了幾秒，彩葉才慢慢開口。

「……我覺得……」

「她應該……也很害怕吧。」

「為什麼？」

「因為她是死神。」

彩葉握緊了劇本。

「在別人的眼中，她是奪走生命的存在。」

「所以她應該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被少女接受。」

獅童的眼中頓時多出了幾分笑意。

「……很好。」

「欸？」

「那就從這裡開始。」

他站起身。

「妳不需要急著讓觀眾見到『劇本裡的死神』。」

「就按照妳的理解──先讓他們看見一個不知道該怎麼與人相處的女孩吧。」

「……」

彩葉怔怔地望著獅童。

這一瞬間，她突然想到了自己。

「……原來如此。」

彩葉低下頭，注視著自己的右手。

不知道為什麼，剛剛那句話在她心裡停留了下來。

「……」

彩葉看了一眼手中的劇本。

原本只是幾行冰冷的台詞，此刻卻突然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她再度看向『死神』這兩個字。

──這一次，她沒有再去思考該如何「演」出這個角色了。

「怎麼樣？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彩葉重新抬起了目光。

那麼……

如果是眼前的雄獅，又會如何詮釋劇本裡的角色呢？

「那個，學長可以示範一次嗎？」

她小心翼翼地問到。

「當然可以。」

獅童從她手中接過了劇本。

下一秒──他的表情驟然一變。

「……死神，妳還不明白嗎？」

隨著獅童咧開牙齒，原本溫和的獅子，瞬間化成了劇中的『惡魔』。

「妳的所作所為，只不過是徒勞。」

「……」

彩葉完全看呆了。

原本她對惡魔的印象，只是個故事中常見的傳統反派。

沒想到，獅童扮演的惡魔，卻給人一種不羈的邪氣，一瞬奪走了彩葉的目光。

好、好厲害……

這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僅僅用幾句台詞，便改變了整個房間的氣氛。

「大概是這樣。」

「……」

直到獅童放下劇本，彩葉依然只是出神地望著他。

「學長……」

「怎麼了？」

「你剛才……好像真的會吃人一樣。」

「…………」

活動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過了兩秒，獅童無奈地笑了。

「學妹……」

「嗯？」

「這句話如果讓外面的人聽到，我的形象就全毀了。」

「對、對不起！」

「哈哈哈～」

狸塚也笑了出來。

「太好了！這就是我想要的惡魔啊！！」

「……你滿意就好。」

接著，獅童將劇本還給了彩葉。

「那麼，再試一次吧。」

「這一次，不用想說自己正在演死神。」

「只需要想著一件事情。」

獅童看著她。

「如果眼前的人，是妳拚上一切也想守護的人──」

「妳會怎麼做？」

「……」

彩葉沒有回答。

她只是細細閱讀著劇本裡的文字，反覆咀嚼。

如果那個少女在自己面前遇到了危險……

如果，那個少女是自己最在乎的人……

「……我試試看。」

彩葉重新站回地板上標記的中心點。

她閉上雙眼。

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那雙碧綠色的眼眸，已經和之前不一樣了。

「──妳沒事吧？」

聲音依舊有些僵硬。

動作也稱不上自然。

卻讓獅童屏住了呼吸。

「……很好。」

「就是這個眼神。」

「妳的演技還很生疏沒錯。」

獅童微微頷首。

「可剛剛的妳，已經不是在『扮演死神』了。」

「就是這樣，按照這個方向前進吧──」

「好的！」

彩葉向獅童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學長指導！！」

「不用客氣。」

獅童笑著點了點頭。

「接下來只要繼續練習，相信妳一定能把這個角色演好。」

「嗯！」

彩葉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會努力的！」

這時，一直站在旁邊的孔雀部長忽然看向活動室的角落。

「說起來，不知道月見學妹練習的怎麼樣了？」

彩葉跟著轉過頭，這才發現八千代已經離開了角落，正在朝這裡移動。

「酒寄同學。」

八千代笑著走了過來。

「剛才的表演，我看到了喔。」

「……欸？」

「妳演得很好。」

「才、才沒有！我明明還有很多地方──」

「我覺得很好啊。」

八千代輕輕地點著頭。

「尤其是最後那個眼神。」

「那一瞬間，我感覺的到……妳真的很想保護那個少女……」

彩葉的耳朵不禁抖了一下。

「謝、謝謝……」

「所以，我有一件事情想拜託妳。」

這一刻，八千代直直望向了彩葉的雙眼。

「那就是……」

「妳願意在我表演的時候……幫我伴奏嗎？」

「…………」

彩葉的大腦又停止運轉了。

「……為為為……」

她結結巴巴地張開了嘴。

「為什麼會找我啊！？」

「因為我想聽妳彈琴啊～」

八千代將雙手背到身後，又靠近了彩葉一些。

「妳今天在音樂課上的鋼琴演奏真的很好聽呢！」

「而且……」

她歪了歪頭，長長的兔耳朵也隨之搖晃。

「我覺得妳彈琴的時候，好像跟平常不太一樣。」

「……嗯？」

「平常的酒寄同學總是很緊張。」

說著說著，八千代還戳了下彩葉的手臂，弄得狐狸少女一陣臉紅心跳。

「可是妳坐在鋼琴前面的時候，卻很專注。」

「那樣的妳，看起來很帥氣呢。」

「讓我忍不住去想，如果有一天能跟酒寄同學一起站在舞台上，應該會很開心吧？」

雖然腦袋已經被誇得暈暈呼呼，彩葉卻仍未放棄掙扎。

「但、但是……依我的水平，要幫八千代伴奏也……」

「拜託了～」

偏偏，八千代竟然用那雙可憐兮兮的下垂眼直勾勾地看著她。

「嗯……我、我知道了。」

彩葉的尾巴先是瘋狂搖晃，然後才猛地僵直。

等等，我剛剛說了什麼？

「太好了！」

「……」

見到八千代開心不已的樣子，彩葉怎麼也無法改口了。

糟糕了──

彩葉甚至想抱住自己的腦袋。

一起演戲就算了，現在居然還要單獨幫八千代伴奏！？

也就是說──文化祭當天，她至少有兩次機會，在全校學生面前跟八千代站在一起！？

這到底是什麼最終幻想啊！！？

彩葉不由得捂住了臉。

……不行，不行不行！

再這樣下去，文化祭當天，她真的能活著下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