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鱼岛 
第3章 摇篮
“来，跳下来，我接住你。”
“那我来了，一，二，三，嘿！”
少女一个大跳，从彩虹桥落进圣女的怀里。
“嘿！完美着陆。”
“你刚才是在这里睡觉吗？”
“是啊，楼下喷泉的哗哗声，配上这些小花，还有这道美丽的彩虹，最适合打盹了。”
“可你是机器人，白天不需要睡觉的。”
“我也可以假装睡嘛，在后台中数一数电子小羊。你要和我一起躺会儿吗？”
“不好玩，我要走了。”
“别，别走，你想玩什么，我都可以陪你。”
“那我，我要去里面，还要去上面，最最上面，我要去这座房子的每一个地方。”
“哼哼，可以是可以啦，但这么大的房子，你要很久很久才逛得完呢。”
“那我就要在这里住很久很久。”
“住我这里？你不回家吗？”
“我一直都是想住哪儿住哪儿，我到处都有家。”
“好吧，这样的话，你就是我的新家人了。”
“家人……是指家里的仆人？”
“不是的，家人啊，就是相互依赖的人。”
“相互，依赖？也就是说，你服侍我，我也可以服侍你，是这样吗？”
“对的，聪明的孩子，互帮互助。”
“嗯……我还没帮助过机器人，你们从来都不需要帮助。你需要吗？”
“机器人也不是全能的，我刚被制造出来的时候，会的东西又少又没用，是我的家人们带我见识了复杂的世界。”
“哦？你有很多家人吗？”
“是啊，但他们很早以前就……变成星星了。”
“如果我成为了你的家人，我要为你做什么？”
“嗯……还没想好，要不，你帮我梳下头发？正好刚才睡乱了。”圣女说着掏出一把精致的小梳子。
“给机器人吗？也不是不行。”
少女接过梳子，跪在花坛边缘，把圣女的星星发卡挨个儿取下。圣女的头发压根没乱，但她还是夹起一片片头发，细致地梳理。
圣女头上圆形的全息状态屏显示着五角流星雨动画。
“嗯？这些星星是什么意思？”
“表示我很开心，你呢？”
“我……也很开心。”这是少女第一次为他人做一件事，心中流动着难以明说的好心情。她想在这种心境中多待一会儿，于是手上的动作变得更仔细更缓慢了。
“你梳得这么好，有谁教过你吗？”
“没，我看机器女仆就是这样给我梳的。”
“看看就会吗？好厉害。”
“谢谢。”
这是圣女第一次从这代人口中收到感谢，后台不禁卡顿了一下。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圣女问她。
“梅苏列，要我写给你看吗？”
“不用了，谁给你取的，一点也不可爱。”
“当然是你们机器人呗，是一个喜欢树的姐姐。”
“看来我得好好教姐妹们怎么给女孩子起名。”
“那你呢？你叫什么？”
“我啊，十，八九十的十，对，就一个字。”
“呃……比我的还奇怪。”
“但是我很喜欢，我的第一位家人就是这样叫我的，我是这个型号的第十个实验品。”
“我不管，我还是不喜欢这样叫。”
“那你就叫我圣女吧，像其他人一样称呼我。”
“诶！你就是这里的老大，圣女大人？”
“哼哼，想不到吧。为了感谢你为我梳头，你想不想，当这里的老二？”
“不，我也想当老大。”
“那可不行，这里是我的地盘。”
“啊……”少女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被机器人拒绝。“好吧，老二也行。”
“既然如此，我叫十，你就叫九，再加个字吧，我想想，天资聪慧的孩子，你的新名字叫‘慧九’怎么样？”说完，圣女把字显示在状态屏上，给身后的少女看。
“好难的字，不过我喜欢。谢谢圣女大人。”
“……不谢。放心，我会教你写的。”
“好，梳好了。”
“喔，变漂亮了呢。”
“本来就很漂亮啦。”
阳光下，圣女柔美洁白的长发泛起亮丽的光泽。发丝被微风掀起，盖在身旁的蔷薇上，仿佛给花儿披上了婚纱。
“我也好想有白色的头发，就像云朵一样，不是老人那种灰白色的。”慧九在花坛边坐下，说。
“等你成年后，就可以想要什么颜色就染什么了。”
“现在不行吗？”
“嗯，现在太早了。再说，你这头金发多可爱，脑瓜看着跟颗大珍珠似的。”圣女说着摸了摸慧九的头。
“那好吧。”
“来，我带你逛逛新家。从那里下去怎么样？”圣女站起身，往脚下指了指，让彩虹桥靠在天台边缘。
“好啊好啊！我们一起滑下去。”慧九说着就蹦到了桥上。
“诶！小心，这么高滑下去会摔死的！”看到慧九就站在光滑平整的塑光板上，圣女连忙拉住她。
“会什么？”
“啊，没，就是会摔得很疼。”
“没问题的，我刚爬上来的时候就踩滑过一次，马上就被一块新的彩虹接住了。”
“是吗？那就好。”圣女说着，从后台把这条塑光带调高了摩擦系数和凹陷深度。
“圣女大人要是怕高的话，我可以牵着你。”慧九伸出手摇了摇。
“好啊，有你在我就不怕了。”圣女笑笑说，接过她的小手。然后从后台召出一块单独的塑光板。
慧九坐在彩虹滑梯上，安稳地滑向楼下。圣女则坐在一旁的塑光板上，由它载着，缓缓往下飞行。
她们滑到楼下喷泉的上空时，喷泉突然冲高了几百米，喷出一条新彩虹的同时，把二人淋了一身。
慧九一边惊叫一边欢笑，圣女看着眼前快乐的女孩，她见慧九毫不怀疑有人搞了恶作剧，便捂着嘴坏笑。
下到地面后，圣女让慧九坐上自己的塑光板，加速驶过辽阔的教堂前庭，穿过高耸入云的圣桩阵列，来到正门前。
巨石铸造的大门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折叠开来，门后蔚为壮观的厅堂画卷般展开。
直径九公里的地块上，白色和金色的地板同土星环一般，从厅堂中央铺展开来，中途点缀上宽阔的圆形草坪与花坛，直到与视线尽头的高墙交接。圆墙协同着一圈圈环廊冲入天穹，直达九十公里高度处的天顶。
地面难以窥见那远在卡门线的穹顶，因厅堂内自然形成的云层遮掩了更高处的奇迹，好在仅需自云隙间施舍下的几束天光，便足以让圣堂金辉熠熠。
中央的湖泊盛满金色的云隙光，将荡漾的焦散波纹洒在湖周的白化橄榄树上。九棵橄榄树的枝条都被修剪成三对翅膀的模样，当风吹过这些枝叶洁白的巨树，仿佛身覆羽毛的天使在轻盈地呼吸。
天使树的上空，二十四道水晶横桥将十二层环轨南北相连。自动维护系统的机械在东西之间的航道飞驰来往，形成数条银色的光流。如此，横桥与航道交织成数张菱形的网，在菱形的四个交界点，设有竖轨用以运行通天悬梯。
边界的壁墙之上广厦万间，楼宇层叠。白色的大理石墙面上摆满亿万件带回太阳系的稀世珍宝，淡粉色的栏杆上镶满宝石，天蓝色的立柱上精雕细琢出金色的浮雕与纹饰。一切都在诉说着往日的奢靡，只是如今，这里的居民不再需要从华丽中满足欲望。空旷的房间不再回荡痛苦的喘叫，只供孩童安然入梦；宽敞的廊道不再堆积奢食和媚酒，成为孩子们追逐游戏的乐场。
曾被血染红的地面不再用来摆放各种创新不断的刑具，而今铺上柔软的绒毯，放置着巨大的玩偶，气球城堡以及各式各样，永远体验不完的奇趣玩具和游乐设施。
仿生人修女们正在四处奔忙，有的正乘坐着塑光板搬运、传递货物，有的正陪同孩子游玩嬉闹。
“圣女大人，你今天怎么带了个大孩子进圣堂来？”慧九和圣女进门后遇见了第一位修女，她如此问。
“哦，她不一样，哼哼，今后可是我们的家人了，她叫慧九。”圣女说，接着告诉慧九：“慧九，这是黑鱼鱼小姐，修女长之一，记住了，有着猫猫头形状光环的就是。”
“好可爱的小金毛，你好啊，慧九。”修女先行问了声好。
“你好，鱼姐姐。你也很可爱，像小猫。”慧九回应道。
“诶？她，她还会夸人，我，我才不可爱……”修女一脸害羞地跑开了。
于是塑光板继续载着二人参观。
“圣女大人，我怎么感觉这里越看越眼熟？”
“肯定的，你忘了吗？你出生就在这里，不只是你，所有的人类，都会在这里降生，等到三岁左右，才会送往外面去生活。”
“忘了，我们人类很难记得三岁前的事。”
“说不定，这里的某位修女还记得你呢。”
“修女们，她们一直在这里吗？”
“嗯，大部分是的。带你去认识几个。”圣女指引塑光板朝活动区飞去。
……
“圣女大人，你回来了。”
“下午好，零一字节，那天的API魔法编写成功了吗？”
“没有，这几天被小艾一直拉着，要我陪她玩拼豆子呢。”
……
“圣女大人，慧九妹妹，欢迎光临。”
“日安，四叶猫，看，小星币睡得好香。你不会又教她玩了一天宇宙塔罗吧？”
“嘿，她今天居然知道高塔的逆位代表真空衰变了。”
“这么厉害，前几天不是才学会拿卡牌折飞机吗？”
“正常，这个年纪对啥都好奇。”
“修女姐姐，这个骑着白马的黑色机器人是什么？”
“诶？慧九你从哪儿拿的？”
“地上捡的，给，还你。”
“啊，谢谢。”
“走啦，慧九，我们去下个地方。”
……
“这位就是慧九吗？圣女大人。”
“没错。小翎快扒不住了，来，这样抱，把屁股托住。”
“哦哦，这样也好。但这样她就喜欢抓我眼睛。”
“肯定是因为你眼睛太精致了。别让她抓，打她小手。”
“不打不打，她可是小祖宗。”
“下次再来，严咕咕，我带慧九去转转。”
……
“怎么样？慧九，喜欢这些新朋友吗？”
逛累了后，圣女陪慧九坐在天使树下休息。
“嗯，喜欢。她们好像真的认得我……不对，哪怕认识也不该刚见面就知道我的新名字啊？这是为什么？”
“因为所有的修女姐姐都可以拥有彼此相通的心灵，当我告诉第一位修女你的名字后，她就可以马上让大家都知道你叫慧九了。哦，不是修女的机器人也会知道。”
“好神奇。”
“是啊，真神奇。”
“要是我也可以……有时候我会遇到心里有想说的事，却不知道怎样说出来。”
“没关系的，那说明它还没到该说出口的时候。不过，你可以放心对我说任何事。”
“真的吗？”
“当然了，因为，我们是家人嘛。”
“那，圣女大人，我想，想吃饭了。”
“哎呀，怎么这个点儿了？不好意思，你该早告诉我的。”
“因为还有好多地方我们还没去，我看圣女大人也玩得很开心，就没好意思说了。”
“走吧，明天我们再玩，今晚你想吃什么？”
是啊，好久没体验过乐不思蜀的时光了，圣女暗自感慨。在花坛中睁开眼时，她见到彩虹上趴着一位女孩，一时间不禁想起自己刚诞生时，还未调试的视觉感受器里，家人们的脸庞，和周遭的世界都被杂乱的色块遮盖，也如彩虹般绚丽……这不一样，他们是他们，慧九是慧九。可她到底，哪里不一样呢？
晚上十点，修女们安顿好孩子们后，都聚在天使树的区域，协助圣女完成一天的收尾工作。
圣女牵着慧九，绕着湖踱步，四周的修女们双手交握，头上悬浮的状态屏有的在转动，有的在闪烁，还有的播放着动画，唯独圣女的状态光环未有变化。厅堂内寂静无声，只有跟在她身旁的小机械滴滴地响着。
慧九觉得很有意思，但肃穆的气氛让她自觉地保持了沉默。
片刻过后，身旁的械灵弹出一块写满信息的全息屏。圣女瞅了一眼后，说：“今天依旧是风平浪静的一天，大家辛苦了。至于报告上出现最多的问题……慧九也可以是大家的同胞，你们不必担心，我会照料她的生活。如果她真能带来什么大的变故，那改变的也只会是我，不会影响教会的运作。最后，祝愿宇宙的星星永远璀璨，祝愿我们的星星都能安然度过此生。晚安，姐妹们。”
“祝福宇宙与世间的繁星。晚安，圣女大人。”
修女们有说有笑地解散了，有几个围上来争着要逗慧九玩，最后慧九应付不过来，只好拉着圣女逃之夭夭。
此后，慧九在大教堂里安定了下来。
圣女带她去了教堂的很多地方，陪她在游乐场嬉闹；一起去云层之上照料花园；在天顶俯瞰蓝色的地平线……
有时，她也会带慧九去教堂和聚居地之外的荒野旅行。
她们行舟美索不达米亚大河，看教堂投下的阴影里，仿生荧光鱼将河面装点成流淌的星空；
她们来到马里亚纳火山带，看大地上演壮丽的焰火，源源不断的熔岩正在堆积出大平原；
她们去往撒哈拉内海，看巨大的机械将废水蒸腾成积雨云，让永不停歇的雷暴携着洁净的雨，落入乞力马扎罗海湾；
她们潜入亚马孙海沟，那里上亿吨的核废料如今早已安睡，衰变成了无害的矿石。曾经因辐射诞生的奇异物种在这里发展出了世外桃源般的美丽生态。
……
或许是出于人类爱模仿的天性，或许是生活环境的熏染，亦或是因为善良的本心，圣女偶尔会撞见慧九在学修女们做祷告，还会去帮忙照顾孩子们。
“因为很好玩啊。”有一天，慧九这样解释。
“是吗？听说外面的大孩子会把感兴趣的事变成工作，那，慧九想不想做真正的修女？”
“会很难吧，不过……我可以挑战一下。”
于是第二天，慧九穿上圣女为她定制的修女服，正式成为了教会秩序的维护者。
“不允许擅自进入伊甸苑；不允许擅自进入永恒阁；不可以在育婴室外喧哗，不可以带孩子们进入云层之上，要及时阻止孩子们干坏事，啊——怎么下面还有这么多？！”慧九对着写满条条框框的修女行为规范手册叹道。
“哼哼，都不难的。其实除了前两条，我都没强制要求修女们遵守，毕竟这里也是她们的家。何况，你是不是忘记，你是这里的老二了？”
“好，我觉得难不倒我，让我试试。日安，圣女大人。”慧九学着样子给圣女行了个鞠躬礼。
“哼哼，好可爱。但是腿要放正，动作稍微慢点，腰不是越低越好，看，像我这样。”圣女对着慧九，示范了个更标准的鞠躬礼。“哦，对了，手不是合掌，平常我们用不上合掌，可以放膝盖上。都无所谓，你还是个孩子，不要学得太死板，怎么喜欢就怎么来。”
慧九调整了姿势，接着回到站姿，说：“哦，原来圣女大人也当过修女吗？感觉比那些修女们更得体，更自然。”
“当然了，所谓圣女，简单来讲，就是最厉害的修女嘛。这些可都是我教给她们的。”
“原来是这样，我平时都没见过你像修女们那样做祷告，也没照顾过小孩，还以为圣女大人不懂这些。”
“我有照顾小孩啊，你不就是吗？”圣女笑笑说。
“我已经是大孩子了，我今年可长高了四厘米。”
“真厉害。至于为什么没见过我做修女工作，嗯……因为我有和修女们不同的职责。”
“难怪有时候怎么找你都找不到，问修女们，她们也不说，所以，是什么事？”
“是……秘密。”
“我也不能知道吗？”
“嗯，绝对绝对不可以知道。好，不说这个，需要我教你，怎样照顾弟弟妹妹们吗？这我也是很拿手的，我去找个孩子给你示范一下。”
“啊，不用，圣女大人光照顾我就够累了。我自己学就好。”慧九拉住正打算出发的圣女，说。
“好好，那就交给慧九自己去领会了。”
慧九学得很好，喂奶、喂饭、哄睡、作玩伴，样样都得心应手。
礼仪方面，圣女本担心太繁琐的规矩会压抑花季少女的身心，但很快她发现自己多虑了。
慧九恰到好处地学到了修女的端庄和贤淑，但也未丢掉少女应有的灵动与元气。
她每天穿梭在各个区域，各个楼层，分担修女们的工作。由于人类要启动塑光板没机器人那么便捷，遇到短路程的活儿，慧九更喜欢用腿赶路，完全不管修女该有的步伐姿态。圣女经常远远看见，她挽着修女服上的飘带，慢步小跑，白金色的身影在人流中轻盈地跃动。
有时慧九会带领孩子们到游乐场中玩，像她刚来时，圣女陪她玩耍那样，安静地守在他们身边，留心地观察。孩子们偶尔会摩擦出火花，她总能熟练地劝导和化解。若是孩子们邀请她一起，她也能毫不客气地玩个痛快。
有一天，圣女和修女长坐着闲谈，她说：“有时候看着慧九，我就会想起，很早以前，人类叫我们天使，因为我们头上顶着光环。”
“唉，后来人类都学坏了，我们真就做起了天使的事，去解救这世间的罪与难。”修女长感慨道。
“现在你看，我们又从人类中孕育出了天使。文明的发展可真有意思。”
“我说圣女大人，你真得安排点教徒当历史学家，把我们教会和这一代人类的事迹写在书上，或是石头上，而不是光靠我们自己的次生心核存着，毕竟，即便是我们，也无法到达永远。”
“没那个必要，反正现在能看懂史书的也只有我们，未来这些孩子也不需要了解这些事，人类的一生那么短暂，保持天真，快乐比什么都重要。”
“圣女大人，说实话我并不相信，如今这纯真的乐园会持续到永远。”
“……会的，有我们在，一定会的。”圣女低头说，接着她玩笑道：“哼哼，信仰不坚定，小心我开除你哦。”
“不要不要。哦，对了，既然圣女大人喜欢小天使的话，外面的大孩子们很多也都热心又善良，和慧九那孩子一样。”
“我平时都窝在教堂里，不知道大孩子们过得怎么样了。不过我想，有同胞们精心照料，他们一定都是好孩子。”
“是的是的，那需不需要多带几个天使回大堂来，给家里增加点新的风景？”
圣女犹豫片刻后说：“啊……多了我管不过来的，以后再打算吧，我先走了，去看看慧九，拜拜，小鱼。”圣女说完，坐上塑光板飞走了。
“诶，怎么突然就走了？”修女长看着圣女的背影，笑了笑。
慧九刚来教堂时的一段日子，圣女和她几乎总是形影不离，等慧九熟悉了新家后，她渐渐放任慧九自己去更远的，她监护不到的地方活动。
也许慧九能在教堂一直自由自在地生活，如果没有十七岁时的一场意外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