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初见求婚开始的魔女之旅

第34章 旅途

离开艾尔芬村已经三天了。


三天里,她们沿着商队踩出的旧道向东而行。白天赶路,夜晚露宿,偶尔遇到沿途的小村落就用一些基础魔法换取食宿。


伊芙琳尽量选择那些不需要太大魔力消耗的小技巧:让枯井涌出清水,替农人驱赶啃食庄稼的夜鼠,或是用光魔法修补漏雨的茅草屋顶。


报酬通常微薄:几枚铜币,一袋干粮,或是一夜在谷仓里的安眠。但伊芙琳从不计较。或者说,她似乎刻意让自己沉浸在某种近似赎罪的忙碌中,用一次次小小的帮助来填补那个永远无法填补的窟窿——莱恩消失的窟窿。


瑟薇尔安静地跟在她身边。


大多数时候,瑟薇尔只是观察。观察路旁野花的开合,观察云层移动的轨迹,观察伊芙琳每次使用魔法后那一闪而过的疲惫神情。


偶尔,她会伸手。


当伊芙琳因为长时间步行而步伐稍显沉重时,瑟薇尔的手会轻轻搭上她的手臂。

当伊芙琳夜间蜷缩在篝火旁睡去,却因噩梦而眉头紧锁时,瑟薇尔会将她额前的金发拨开,指尖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第三天傍晚,她们在一条小溪旁停下休息。


伊芙琳蹲在柴堆前,伸出食指。一点微弱的光在指尖凝聚,那光团缓慢飘向干燥的树枝,接触到枯叶的瞬间,“噗”的一声轻响,温暖却不炽热的光芒便稳定地燃烧起来。


瑟薇尔在她身旁坐下,翡翠色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澈。


“你的手在抖。”她说。


伊芙琳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魔力的余韵还在皮肤下微微跳动,的确带着不自然的颤动——那是魔力回路萎缩后的后遗症。


“……有点累了。”伊芙琳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外袍,语气试图轻松些,“长途跋涉嘛。”


瑟薇尔没有说话。她只是拿起老约翰给的那对陶杯,走到溪边蹲下,将囊口浸入流动的溪水。月光洒在她白色的发丝上,发梢处那些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水晶光泽在夜色中泛起微弱的闪光。


那是这几天慢慢长出来的,从最初仅在末端偶尔闪现的零星几点,到如今已有寸许长的发丝都染上了那种矿物般的莹润质感。


伊芙琳注视着那个背影。


距离她们离开艾尔芬村已经三天,距离她付出半数生命能量换取瑟薇尔清醒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天。


她开始习惯每一次施法后的轻微眩晕,习惯魔力回路中那种有点空荡荡的的感觉。


瑟薇尔在她身边坐下,将陶杯递过来。


伊芙琳接过杯子,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明天就能看到白塔城了。”


伊芙琳忽然开口,改变了话题。她指着东方地平线的方向——在那片被星光点缀的夜空下,隐约能看见一抹比周围更明亮的、类似晨曦的光晕。


那是白塔城特有的魔法光污染,常年笼罩在城市上空,即使在数十里外也能窥见端倪。


瑟薇尔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那里……有很多人吗?”


“非常多,王都的姐妹城市之一,魔法学院、商会总部、冒险者公会分部……应有尽有。当然,还有谧星会的总部。”


“谧星会?”瑟薇尔偏过头,“是之前和玛莎婶聊起的那个吗?”


伊芙琳点点头。瑟薇尔的记性总是在一些奇怪的地方好得出奇。


“他们是统一管理魔导士的组织。”伊芙琳解释道,“制定规则,分配资源,处理与凡人政府的关系。我在他们的体系内长大,接受他们的基础教育,我的旅行许可都是他们颁发的。”


她顿了顿,捡起一根枯枝,拨弄着火堆里的柴薪。火星噼啪炸开,在夜色中划出短暂的金色弧线。


谧星会。大陆魔法事务的最高管理与仲裁机构,维护着魔法的秩序、平衡与传承,其触角遍及各个领域,从魔法研究、异常事件处理到魔女资格认证与监管。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那枚深靛底色、银瞳流转的徽章,在伊芙琳心中代表着秩序、学识与某种坚实的庇护。然而,自从父亲那件事情之后,伊芙琳和母亲搬到了边境,自己和谧星会的关联越来越淡了。


与此同时,一些模糊的传闻也如风中尘沙般,偶尔飘入耳中——关于手段日益严苛的管制,关于对“非标准魔法现象”越来越缺乏耐心的态度。


瑟薇尔安静地等待着下文。


但是伊芙琳没有继续说下去。她不知道如果让他们察觉到瑟薇尔的存在会发生什么,她甚至不知道带着瑟薇尔去白塔城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瑟薇尔。”伊芙琳换了个话题,“等到了白塔城,我们去图书馆。”


“那里藏有大陆东部最全的魔法典籍和古代文献。”伊芙琳继续说,声音平静但坚定,“我的伤势……需要找到治疗的方法,那里可能有线索。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瑟薇尔的眼睛。


“而且,我也想查查关于你的事。关于精灵、关于自然共鸣、关于‘种子’……如果图书馆里有任何相关的记载,我们都应该知道。”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逃避不能解决问题,无论是她的伤势,还是瑟薇尔的身世。她们需要信息,需要知识,需要理解正在发生的一切。


伊芙琳向前倾了倾身,让火光更好地烘暖自己微凉的手。


“……我们先进城。”伊芙琳说,“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然后就去图书馆。但是白塔城的物价不便宜,我们得省着点用。”


她从行囊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颠了颠。里面传来金币与铜币碰撞的轻微声响——那是她们目前全部的家当,大部分来自之前几次委托的报酬。


“够用多久?”瑟薇尔问。


“如果住最便宜的旅店,吃最简单的食物,也许能撑半个月。”伊芙琳计算着,“但还需要预留一些应急资金,以及购买必要的补给。所以实际能自由支配的时间更短。”


她又一次看向瑟薇尔。


那一刻,某种情绪突然涌上心头——是害怕吗?害怕这座陌生的城市,害怕可能遇到的麻烦,害怕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保护好身边的人。


还是说,是更深层的不安?不安于未知,不安于改变,不安于那些正在悄然发生、她却无力阻止的事情。


伊芙琳的手指收紧了。


然后,一只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那只手没有用力,只是安静地盖在那里,像一片落在手背上的羽毛。


“没事的。”瑟薇尔的眼睛在火光中看着她,“我们一起。”


夜渐深。


火堆的光逐渐黯淡下去,伊芙琳没有再添加新的柴薪。


两人并肩躺在铺好的简易床铺上,星空在头顶铺展,银河如一条发光的纱带横跨天际。


“伊芙琳。”瑟薇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睡意朦胧的柔软。


“嗯?”


“等你恢复了……我们再去更多地方,好吗?”


“想去哪里?”


“想去看看海。你说过海是蓝色的,像最大的湖泊,但会有咸咸的味道。还想去雪山,你说那里的雪终年不化,像糖霜一样白。还有沙漠、雨林、火山……”


瑟薇尔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一首未唱完的歌谣。


伊芙琳侧过身,看着她在星光下模糊的侧脸。


“好。”她轻声承诺,“等我恢复了,我们就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瑟薇尔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白色的长发在枕边散开,发梢的水晶光泽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闪烁,像是在与星空遥相呼应。


伊芙琳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然后,她也闭上了眼睛。


而东方地平线上,那抹属于白塔城的光晕,在夜色中静静闪烁,像一座等待她们抵达的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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