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初见求婚开始的魔女之旅

第32章 一起

她以为在秘境中付出的代价已经足够沉重——生命能量被抽离后的虚乏,魔力在经脉间艰涩流转的痛楚。


但现在她才明白,有些代价不是用魔力或生命就能衡量的。


它是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多,却因为自身的局限和疏忽,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鲜活的选择走向终结。


“我明明……应该更早……”


她的声音破碎在夜风里,连自己都听不清。


记忆在泪水中浮起。

她看见自己望着病榻前紧握父亲手掌的莱恩;看见瑟薇尔立于月光中,指尖拂过枯萎野花时眼中神色;听见自己心里那一道理性的声音,仍在盘算风险与回报;看到瑟薇尔的那双翡翠般的眼睛,安静地望向她。


“为什么呢?”


那是瑟薇尔的声音,在记忆中清晰得刺耳。


伊芙琳记得自己当时的想法。


瑟薇尔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恳求,没有道德绑架,甚至没有明确的期待。只是困惑,疑惑自己为什么在那时候停笔,在那时候犹豫。


然后伊芙琳听见自己说:


“我在想,至少该去秘境入口看看。”


而现在——


莱恩消失了。


而她,什么也没能改变。只是看着。看着少年的轮廓在仪式最后的光中变得透明,看着一个选择在她面前完整地、孤独地走完了它注定归于虚无的路。


她身边,还带着瑟薇尔。


这个神秘、同样可能背负着巨大代价的“非人”存在。


伊芙琳的泪水突然止住了。


不是因为悲伤褪去,而是因为一种更冰冷的东西攥住了她的心脏——恐惧。


如果有一天,瑟薇尔也面临这样的选择呢?


如果有一天,她也需要为了什么,或者因为什么,像莱恩一样消失呢?


如果那一天到来,自己会怎么做?她能阻止吗?她……有这个能力吗?


她连莱恩都没能救下。


“……”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踩在沾满夜露的草叶上,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伊芙琳没有回头。她甚至没有力气抬头。


直到一双赤足映入她低垂的视线边缘。


洁白,纤细,脚踝上沾着几点湿润的泥土,仿佛一路寻来时匆忙而无暇顾及。


瑟薇尔在她身边蹲了下来。


伊芙琳以为她会问“怎么了”,或者会说“别哭了”。


但瑟薇尔什么也没问。


她只是蹲在那里,安静地、专注地看着伊芙琳颤抖的肩膀,看着那些砸进泥土的泪滴。月光照亮她半边侧脸,翡翠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澄澈得像两汪深潭。


然后,她伸出了手。


不是去碰伊芙琳的肩膀,也不是替她擦泪。


她的手,轻轻地、稳稳地按在了伊芙琳面前的土地上——按在那片莱恩消失的空地上。


她的手掌贴着泥土,五指微微张开,像是要聆听大地的脉搏。


伊芙琳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瑟薇尔。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白色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她的表情平静而专注,仿佛在倾听某种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


瑟薇尔按着土地的手掌周围,泥土的颜色似乎深了一些,变得湿润而富有生机。几株细嫩的、发着微光的草芽,从她的指缝间悄然钻出,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然后,瑟薇尔睁开了眼睛。


她转向伊芙琳,眼神只有一种清澈的、近乎于明悟的了然。


“他没有消失。”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伊芙琳怔怔地看着她,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瑟薇尔收回手,那些微光的草芽依然在夜风中轻轻摇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从土地中传来的信息。


“他的‘声音’还在。”她继续说,“变成了影子,变成了守护这里的‘意志’……和这片土地融在一起了。”


她抬起头,看向伊芙琳泪痕未干的脸。


“土地告诉我,他的‘选择’很温暖。”


伊芙琳的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声音:“……温暖?”


“嗯。”瑟薇尔点头,翡翠色的眼眸映着月光,“……像篝火一样,安稳的温暖。他在拥抱这片土地,土地也在拥抱他。他们现在……是一体的了。”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寻找更准确的表达。


“就像……”她的目光落在伊芙琳脸上,停顿了一下,“就像伊芙琳那时候选择了救我一样。”


伊芙琳的心脏猛地一颤。


瑟薇尔伸出另一只手,这次,她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伊芙琳的脸颊。


她顿了顿,翡翠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伊芙琳,“莱恩选择了守护这里。”


伊芙琳的嘴唇颤抖。


瑟薇尔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擦去一道泪痕。


她双手轻轻捧起伊芙琳的脸。

接着,她前倾身子,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上伊芙琳的额头。


微凉的肌肤相触,却传来不可思议的安定感。

她的呼吸轻缓,声音近得如同直接在伊芙琳心底响起:


“我们约定过了,要在一起,不是吗。”


伊芙琳再也支撑不住。


压抑的呜咽冲垮最后一道堤防,她倾身,将自己彻底埋入瑟薇尔的怀中。


泪水奔涌而出,浸湿了瑟薇尔单薄的衣襟。她哭得浑身颤抖,像寒风中一片凋零的叶子,双手紧紧攥住瑟薇尔背后的衣料。


瑟薇尔只是用双臂轻轻环住伊芙琳颤抖的脊背,一只手笨拙却温柔地、一下一下抚过她散乱的长发。


伊芙琳的哭声在夜色里破碎又弥合。那些无处可去的悲伤、迟来的顿悟、沉重的无力感,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化作滚烫的液体倾泻而出。


瑟薇尔只是将下巴轻轻抵在伊芙琳的发顶,仿佛在倾听她哭声里所有未能言说的言语。


她的手掌停在伊芙琳的后心,微微传来一点温润的暖意。


“莱恩他,会和这些花,和这片土地一起,一直生长下去。”


伊芙琳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续的抽噎。她依然埋在瑟薇尔怀里,没有抬头,却轻轻点了点头。


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自责与无力,并未完全消失——它仍在那里,沉甸甸的,像一块嵌入心底的冷硬石头。


但在石头的缝隙间,有什么正在悄然萌发。


不是释然,不是解脱,而是一种……更复杂的领悟。


也许“避免一切代价”和“拯救所有人”是不可能的。也许我们只是在面对那些无法避免的代价时,依然选择去看见、去记住、去承担那份重量。


然后在漫长的旅途中,带着那些重量,继续往前走。


伊芙琳终于缓缓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泪痕狼藉,呼吸仍带着颤抖的余韵。


瑟薇尔伸手,用指尖小心地拭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一颗泪珠。


“我们约定过了,”瑟薇尔看着她的眼睛,重复道,“要在一起,不是吗。”


伊芙琳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风卷着泥土与新芽的气息涌入肺腑。


她撑着瑟薇尔的手臂,缓缓站起身。双腿因久跪和情绪宣泄而虚软,身子晃了一下。


瑟薇尔立刻稳稳地扶住她,手始终没有松开。


伊芙琳最后回望一眼。古树下,那片由瑟薇尔掌心萌发的微光花海,在夜色中静静闪烁,如同大地为那个消失的少年,点亮的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她转回头,轻轻握紧了瑟薇尔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并不灼热,却足够温暖。


“嗯,”伊芙琳的嗓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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