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谈判与筹码
艾莉丝是第一个动的。
“所以,”艾莉丝开口,“从我们踏入龙谷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成了你棋盘上的棋子。”
凯勒斯没有否认。老人站在窗边,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重。
“我需要瑟薇尔的力量来修复地脉。”他说,“而你们需要地脉母泉来救伊芙琳。这是交换,不是——”
“不是利用?”艾莉丝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凯勒斯先生,您今年高寿?”
凯勒斯转过身:“一百四十七岁。”
“那您应该活得足够久,知道‘交换’的前提是信息对等。”艾莉丝缓缓说,“您隐瞒了谧星会的布局,然后在现在像施舍一样告诉我们:‘啊,其实还有这个风险,你们现在可以选择逃跑’。”
“这不是选择,这是胁迫。”艾莉丝说,“您用伊芙琳的生命倒计时,用‘守护龙谷’的大义名分,逼我们走您预设好的路。”
凯勒斯的肩膀垮了下去。
“你说得对。”老人承认,声音沙哑,“我是个懦夫。我害怕如果一开始就全盘托出,你们会拒绝。我害怕地脉彻底崩溃,害怕龙谷毁在我手里。我……别无选择。”
“不。”艾莉丝说,“您有很多选择。您可以寻求其他魔女家族的帮助,甚至可以尝试与精灵谈判——但那些选择都比直接利用两个十九岁的女孩更麻烦,更不确定,更可能失败。”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壁炉前,与凯勒斯隔着一整个客厅对视。
“所以您选了最简单的那条路。”艾莉丝说,“利用她们的单纯和紧迫需求,把她们推上前。而您,躲在这场‘守护’的背后,既不用直面凯伦,也不用承担最坏的后果——毕竟如果失败了,死的是她们,不是您。”
“艾莉丝——”伊芙琳想说什么,但艾莉丝抬手制止了她。
“我在谈判。”艾莉丝说,目光没从凯勒斯身上移开,“既然是谈判,就要先把牌摊开。凯勒斯先生,我说的对吗?”
凯勒斯沉默了很久。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映得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对。”他终于说,“你们现在可以离开。我会开启通道,保证你们安全走出龙谷。”
“然后呢?”艾莉丝问,“伊芙琳还能活多久?一个月?两个月?瑟薇尔能躲开谧星会和精灵的追捕多久?您以为逃出龙谷,这一切就结束了吗?”
她走回沙发,但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伊芙琳和瑟薇尔面前,像一道屏障。
“不。”艾莉丝说,“逃出去,只是换一种死法。慢一点,痛苦一点。”
“所以我们要留下。”艾莉丝宣布,“但不是按您的剧本走。我们要重写规则。”
凯勒斯抬起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艾莉丝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黑曜石板,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既然这是一场交易,那就要谈条件。”
她放下石板,双手撑在茶几上,身体前倾。
“第一,我要‘古龙逆鳞’的完全控制权,并且您要教会我们使用方法,包括所有副作用和应对措施。”
凯勒斯的表情变了。
“第二,”艾莉丝没给他反驳的时间,“我要龙谷的‘地脉图谱’副本。不是简化版,是完整版——包括所有节点、脆弱点、以及您百年来记录的所有异常数据。”
“那是龙族的最高机密——”
“我们的命是这场交易里最高的筹码。”艾莉丝打断他,“没有图谱,我们就是在蒙着眼睛走雷区。您想让我们替您排雷,至少要给我们一张地图。”
她直起身,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要您承诺,无论共鸣过程中发生什么,无论谧星会是否来袭,无论凯伦本人是否现身……您和龙族要优先保证伊芙琳和瑟薇尔的生存。”
艾莉丝一字一句地说:“如果必须在保护龙谷和保护她们之间二选一——您要选她们。”
凯勒斯的脸在火光中变得苍白。
“这不可能。”老人说,“我是龙谷的守护者,我的职责——”
“您的职责就是把两个无辜的女孩卷进了一场百年的恩怨里吗。”艾莉丝的声音冷了下来,“凯勒斯先生,你是选择继续躲在‘职责’后面,让她们承担所有风险,还是站出来,真正为您的决定负责。”
她看了一眼伊芙琳苍白的脸,又看了看瑟薇尔紧抿的嘴唇。
“她们一个生命在倒计时,一个连自己是谁都没完全弄清楚。”艾莉丝说,“而您,活了一百四十七年,掌握着龙谷所有的资源和秘密。这场交易从一开始就不对等。所以如果您还想得到我们的帮助——那就拿出诚意来。”
凯勒斯闭上了眼睛。
壁炉里的火焰在他脸上跳动,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伊芙琳能看见他喉结滚动,能看见他放在窗台上的手在微微颤抖。
良久,他睁开眼。
“逆鳞可以给你们。”凯勒斯说,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来,“但地脉图谱……我需要征得龙族长老会的同意。至于第三点……”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我无法承诺在龙谷和她们之间永远选择后者。”凯勒斯说,“但我可以承诺——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我会用我的命换她们的命。”
艾莉丝盯着他看了很久。
“还有,”艾莉丝开口了,“我要您现在就把逆鳞交给我。地脉图谱最迟在今天日落前给我副本。至于共鸣的具体时间、地点、防护措施——所有细节,我们三个有共同决定权。”
凯勒斯苦笑:“你在把我架在火上烤,孩子。”
“是您先把她们架上去的。”艾莉丝毫不退让。
老人叹了口气。他的手上显现出一个盒子——深紫色的木盒,表面刻着龙族符文,那些纹路在火光下仿佛在缓缓流动。
“这是‘古龙逆鳞’。”他说着,打开盒盖。
盒子里铺着深蓝色的天鹅绒,上面躺着一片巴掌大小的鳞片。
鳞片是半透明的银白色,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在火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只是看着它,艾莉丝就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古老、冰冷、带着某种亘古不变的法则之力。
“捏碎它,以你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一切——时间、空间、魔法流动——都会瞬间凝固三秒。”凯勒斯说,“代价是它会抽取巨量的魔力。以你的魔力储备,使用后会永久损伤你的魔力回路。”
他取出鳞片,郑重地放在艾莉丝摊开的掌心里。鳞片触感冰凉,却奇异地带着一丝暖意,像活物的心跳。
“现在我教你启动它的咒文和手势。”凯勒斯说,“但记住——这是最后的手段。一旦用了,就没有回头路。”
艾莉丝握紧鳞片。那片冰冷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掌心,也压在她的心上。
“我会记住的。”她说。
凯勒斯开始低声吟诵一段古老的龙语咒文。那些音节拗口而沉重,每一个音都仿佛带着重量。艾莉丝集中全部精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凯勒斯手指结出的复杂手势。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艾莉丝能准确复述咒文,手势也分毫不差,凯勒斯才停下来。
“很好。”老人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现在……它属于你了。好好使用它,艾莉丝·维尔德。”
艾莉丝小心翼翼地将逆鳞收入一个特制的内袋——那是她手提包最里层的夹层,用隔魔材料缝制,可以最大程度屏蔽探测魔法。
“谢谢。”她说,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凯勒斯摆了摆手,转身走向楼梯。
“我去准备图谱,还有争取长老会的同意。你们……好好谈。日落前,我需要知道你们的决定。”
老人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
客厅里只剩下三人。
艾莉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跌坐回沙发里。刚才谈判时的锋利气势瞬间消散,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
“艾莉丝……”瑟薇尔轻声说。
“我没事。”艾莉丝摆摆手,眼睛依然闭着,“只是……有点累。跟活了一百多岁的老狐狸谈判,太费脑子了。”
“谢谢你。”伊芙琳说。
艾莉丝睁开一只眼:“没什么,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确保我们手里至少有一张能打的牌。”
瑟薇尔从伊芙琳腿边站起来,走到艾莉丝面前,然后做了一件让两个人都愣住的事——
她弯下腰,轻轻抱住了艾莉丝。
那个拥抱很短暂,只有两三秒。瑟薇尔就松开了手,退后半步,认真地看着艾莉丝。
瑟薇尔说:“艾莉丝很关心我们。”
艾莉丝的耳朵红了。
她别过脸:“我只是……只是看不惯那老头欺负小孩!”
“嗯。”瑟薇尔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所以谢谢你,艾莉丝。”
艾莉丝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嘟囔道:“……肉麻。”
但她的手悄悄攥紧了沙发扶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伊芙琳看着这一幕,心里一直紧绷着的地方松了一些。
“所以,”伊芙琳说,“我们现在真的要商量了。”
艾莉丝坐直身体,她打开手提包,掏出一个更小的水晶板。手指划动,调出几份加密文件。
“根据我家族情报网的交叉验证。”艾莉丝说,“谧星会不仅盯着龙谷,还在大陆另外三个地点有类似布局。如果我们现在逃跑,他们会立刻调整策略——可能直接强攻龙谷,也可能调转矛头追捕我们。”
她把水晶板转向伊芙琳和瑟薇尔。屏幕上显示着一幅大陆地图,四个红点闪烁着,其中一个就在龙谷的位置。
“但如果我们留下来,完成共鸣,修复地脉——那就打破了谧星会计划关键一环。”艾莉丝说,“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可以收集证据,摸清他的手段,甚至可能找到反制的方法。”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伊芙琳的白发上。
“更重要的是,”艾莉丝的声音低了下来,“地脉母泉可能是现阶段唯一能救你的方法。逃跑,是慢性死亡。”
“那就留下。”伊芙琳说,“但我们要把细节抠到最细。时间、地点、防护、应急预案——每一个环节都要反复推敲,每一个可能出错的地方都要有备用方案。”
艾莉丝点头,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瑟薇尔搬来凳子坐在她旁边,伊芙琳裹着毛毯凑过去。
三个人头挨着头,在黎明渐亮的晨光中,一点一点构筑属于她们的战斗计划。
她们争论某个防护法阵的强度,计算传送阵的最优触发时机,甚至讨论了如果凯勒斯背叛该怎么办。
而屋内的三个少女,正用笔、用语言、用决心,在命运的棋盘上,落下属于自己的第一颗棋子。
她们不再是被动的棋子。
她们要成为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