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试炼

那些从枝叶间漏下的银蓝色光芒一点一点变亮，像有人在穹顶之上慢慢拧开一盏灯。伊芙琳睁开眼的时候，瑟薇尔还靠在她肩上，呼吸很轻很匀。

她的睫毛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翡翠色。

伊芙琳没有动。

她就那样坐着，让瑟薇尔靠着，看那些光线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缓缓移动。瑟薇尔的手比昨晚暖了一点——也许是因为睡着的缘故，也许只是因为这样靠着的姿势。

远处传来脚步声。

瑟薇尔的睫毛动了动。

她睁开眼，那双翡翠色的眼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澈。

“……天亮了吗？”

“嗯。”

瑟薇尔直起身，但没有松开手。她侧过脸看伊芙琳，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你没睡觉吗？”

“睡了。”伊芙琳说，“比你醒得早一点而已。”

脚步声停在庭院入口。

她穿着深蓝色缀银线的长袍，肩颈处蔓延出细小的藤蔓纹样，那些藤蔓是活的，在她呼吸间轻轻舒展。

艾拉。

瑟薇尔站起来，向那位精灵微微欠身：“艾拉长老。”

艾拉的目光越过瑟薇尔，落在仍坐在原地的伊芙琳身上。

她的视线停在伊芙琳的白发上。

“伊芙琳·罗塞尔。”

伊芙琳站起来，握紧瑟薇尔的手没有松开。

“艾拉长老。”

艾拉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你比我想象的……更瘦一些。”艾拉说。

伊芙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艾拉也没有等她回答。她转向瑟薇尔，目光落在那三道蔓延至颊侧的晶化纹路上。

“昨晚睡得好吗？”

瑟薇尔点头：“嗯。”

“那就好。”艾拉说，“今天会很长。休息过，会好一些。”

她重新看向伊芙琳：

“跟我来。塔尔和洛林在试炼之庭等你们。”

艾拉带着她们穿过银白色的树林，穿过一条流淌着翡翠色光芒的溪流，穿过一座由活体树根编织而成的拱桥。

一路上，伊芙琳没有松开瑟薇尔的手。

她们就这样十指交扣地走着，像两个害怕走散的孩子。

“害怕吗？”瑟薇尔轻声问。

伊芙琳想了想：“有一点。”

“我也是。”

伊芙琳侧过脸看她。

瑟薇尔的视线落在前方的路上，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显得很柔和。

“但我会等你。”瑟薇尔说，“不管多久。”

伊芙琳收紧握着她的手。

“不用等。”

瑟薇尔看她。

“我会回来的。”伊芙琳说，“你只要站在那里，看着我回来就行。”

瑟薇尔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拱桥的尽头，是一座由翡翠色晶石砌成的圆形建筑。

一圈巨大的晶柱，环绕成一个圆，每一根晶柱都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或者说延伸到那片流淌的光河之下。

晶柱之间没有遮挡，可以看见圆心的位置，那里有一座同样由晶石砌成的平台，平台上空无一物。

伊芙琳站在晶柱圈外，看着那座平台。

她想起了龙谷的祭坛。想起了瑟薇尔被能量乱流包围的那个瞬间。

手心传来一阵轻微的力道。

瑟薇尔握紧了她。

艾拉在晶柱圈入口处停下，转身看着她们。

她说，“试炼之庭只有接受试炼者可以进入。其他人——”

她的视线落在瑟薇尔身上。

“可以在那根晶柱外等待。”

她指向左侧第三根晶柱。那根晶柱比其他略粗一些，柱身上有些像是可以倚靠的位置。

瑟薇尔没有动。

她看着伊芙琳。

伊芙琳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谁都没有先松开手。

艾拉没有催促。她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最后还是伊芙琳先松开了手。

“去吧。”她说，“站在那里等我。”

瑟薇尔的手指在空中停留，然后慢慢收拢，握成拳，垂在身侧。

“……好。”

她转身，走向艾拉指的那根晶柱。走了三步，她停下来，回头。

伊芙琳还站在原地看她。

瑟薇尔用力看了伊芙琳一眼，然后转回去，走到那根晶柱旁，背靠着它，站定。

艾拉向伊芙琳点了点头。

伊芙琳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那圈晶柱。

踏入晶柱圈的瞬间，世界安静了。伊芙琳甚至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甚至连心跳声都变得模糊不清。

只有视线不受影响。

她能看见晶柱外瑟薇尔的身影——很小，靠在左侧第三根晶柱旁，白发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她能看见晶柱圈中心那座平台。

还能看见平台上站着三个人。

塔尔站在最左侧。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根须铠甲，而是换了一袭深褐色的长袍，头发比昨天更整齐，下颌那道青色的须痕在晶柱折射的光里隐约可见。

艾拉从伊芙琳身后绕进来，走到平台右侧站定。

洛林站在平台正中。他的灰白色长发垂在肩侧，两只眼睛正注视着她。

“伊芙琳·罗塞尔。”

他的声音没有被这片区域的静默影响，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伊芙琳耳中。

伊芙琳在平台前停住。

塔尔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洛林更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

“根据千年前人类与精灵签订的契约，携带信标者有权接受三重试炼。通过者，可带走灵核载体——但载体是否愿意同行，需由载体自主选择。”

他的视线落在伊芙琳脸上。

“失败者，清洗记忆，遣返现世，永不得再入永青之都。”

伊芙琳没有回头，但她知道瑟薇尔在那根晶柱旁看着自己。

“我接受。”

塔尔点头，转向洛林。

洛林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脚落在平台上，平台表面泛起了一圈极淡的涟漪。

“三重试炼，由我主持。”洛林说，“每一重试炼的内容，由试炼本身决定。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走进去，然后走出来。”

他抬起手，指向平台中央。

那里的地面开始发光。

翡翠色的光芒从晶石缝隙间渗出，一点一点向上蔓延，最后凝聚成一道门的形状——一道由纯粹的光芒构成的门，门的那一侧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流动的、不确定的、翡翠色的雾。

“第一重试炼。”洛林说，“诚心之径。”

伊芙琳看着那道门。

“我需要做什么？”

“走进去。”洛林说，“然后面对你自己。”

伊芙琳沉默了一会儿。

“有什么规则吗？”

“没有。”

“有什么限制吗？”

“没有。”

“有什么——”

“伊芙琳·罗塞尔。”洛林打断她，“试炼之所以是试炼，是因为你无法准备，无法预演，无法用任何已知的经验去应对。”

他停顿了一下。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现在离开。这道门不会强迫任何人进入。”

伊芙琳看向那道门。

翡翠色的光芒在门框内缓缓流淌，像是某种有生命的、会呼吸的东西。

伊芙琳抬起脚，向那道门走去。

将要迈进那道门的时候，她听见艾拉的声音。

“记住，那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