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塞西莉亚

传送过程并不平稳。

与之前通过萨托斯稳定通道的体验截然不同，这次强行召唤的裂隙充满了乱流。

无数破碎的时空画面如雪花般扑面而来——古老的战场、未来的城市、深海、星云……混杂的感官信息几乎要将人的意识撕碎。

伊芙琳紧紧抓住瑟薇尔和艾莉丝的手，魔力回路因过度负荷和传送压力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传来触地的实感。

“到了？”艾莉丝喘息着，魔杖尖端亮起照明光。

光芒照亮了四周。

“到了。”伊芙琳忍着痛楚，试图辨认方向。手腕上的印记微微发热，指向空间深处某个方向——那里似乎有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气息。

“呀——！！！”

一声尖叫从侧面不远处传来，伴随着凌乱的奔跑声。

三人转头。

只见一道娇小的银色身影——正是刚才矿洞中那个使用骨铃的银发少女，塞西莉亚——正满脸惊恐地从一根晶柱后面踉跄跑出。

而紧紧追蹑在她身后，几乎贴地“流淌”而来的，正是那头无法用常理形容的时空守护兽。

它那由暗紫色星尘构成的身躯无声地晕染过光沙地面，六只不对称的异色眼瞳死死锁定前方仓皇逃窜的少女。

显然，塞西莉亚的意外闯入已经触发了它的警戒。

塞西莉亚吓傻了，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手中的骨铃掉落在光沙地上，发出空洞的轻响。

守护兽的速度骤然加快，瞬间拉近了与塞西莉亚的距离。那只纯白的空洞之眼仿佛漩涡，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吸扯感。

塞西莉亚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力气，脚下一个趔趄，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柔软的光沙地上。

守护兽的身躯在她面前不足三米处凝实，那条闪烁着危险光芒的时空碎片之尾高高扬起，碎片的锋锐边缘折射出冰冷星光，对准了瘫坐在地、因极度恐惧而动弹不得的银发少女。

“麻烦了……”

伊芙琳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自身难保，魔力濒枯，伤势不轻，还需要去管一个几分钟前还是追兵、且背景麻烦的陌生少女吗？

但另一个冷酷的现实在脑海里浮现：如果她死在这里，那个死灵法师绝对会发疯一样追杀我们到天涯海角……比起应对一个悲痛欲绝、实力强大的追踪者，现在救下她，或许……还能有谈判的余地。代价更小。

“我们得救她。”

话音未落，伊芙琳强提几乎枯竭的魔力，脚下发力，朝着塞西莉亚的方向冲去。她的动作因为伤痛和魔力匮乏而显得踉跄。

“伊芙琳！你——”艾莉丝的惊呼噎在喉咙里，但她举杖的动作却比思维更快。她快速编织起一片淡紫色的梦境迷雾，试图干扰守护兽的感知。

守护兽的注意力果然被伊芙琳突兀的介入吸引。那条扬起的尾巴转向，带着碎裂时空的威势，朝着伊芙琳扫来。

伊芙琳瞳孔紧缩，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绝对接不下这一击。

她用尽全力，编织出最后一道稀疏的光网，试图缠绕、偏斜那条尾巴的轨迹。

光网与时空碎片尾巴接触的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光网迅速黯淡、破碎，但确实让尾巴的轨迹偏斜了少许。

就是这少许的偏斜，让伊芙琳得以一个狼狈的翻滚，扑到了塞西莉亚身前，用自己的后背迎向余势未消的攻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伊芙琳只觉得后背剧痛炸开，一股冰冷刺骨的能量瞬间穿透皮肤，沿着脊椎蔓延。更深处，她清晰地感觉到某种更根本的东西，仿佛随着这一击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原本就存在的空虚感陡然加剧。 喉头一甜，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

她身体向前扑倒，却用单膝死死抵住地面，没有完全倒下，像一堵摇摇欲坠却不肯坍塌的墙，挡在了瑟瑟发抖的塞西莉亚身前。

“你……你……”塞西莉亚惊呆了，看着这个不久前还被师父视为可疑目标、此刻却以如此决绝姿态挡在自己面前的陌生魔女，大脑一片空白。

守护兽似乎被激怒了。六只异色眼瞳同时迸发出危险的光芒，身躯开始膨胀，更多的时空碎片从虚空中析出，环绕其身，发出低频的嗡鸣，毁灭的气息急剧攀升。

就在这时——

“等等。”

一个清澈而平静的声音响起。

是瑟薇尔。

她不知何时已走到伊芙琳身边。她没有去看那头暴怒的守护兽，而是先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扶住伊芙琳因疼痛而剧烈颤抖的肩膀。然后，她才抬起眼眸，平静地迎向守护兽那六道恐怖的视线。

接着，她伸出另一只手，覆上塞西莉亚冰凉颤抖、紧握成拳的手背。

瑟薇尔闭上了眼睛。

一股柔和而浩瀚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悄然扩散。她手腕内侧，那枚翡翠色的树状印记悄然浮现，散发出柔和而充满生机的光辉。

她让塞西莉亚的波动逐渐与自己的融为一体，进而微妙地同步于时空裂隙本身蕴含的、属于萨托斯秩序的某种底层脉动。

在时空守护兽的感知中，塞西莉亚变得“无害”且“自然”。

守护兽的动作停了下来。六只眼睛看向瑟薇尔和塞西莉亚的方向，似乎在进行复杂的重新判定。它周围的时空碎片旋转速度放缓了。

瑟薇尔的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汗。她覆着塞西莉亚手背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艾莉丝屏住呼吸，维持着梦境迷雾的释放，不敢有丝毫松懈。

伊芙琳靠在瑟薇尔身上，艰难地喘息着，看着近在咫尺的守护兽，心脏狂跳。

塞西莉亚则完全怔住了。她只感觉到一股温暖而令人安心的力量从手背传来，驱散了守护兽带来的恐惧，也让她混乱的心跳渐渐平复。

她看向瑟薇尔近在咫尺的侧脸，那双睁开的翡翠色眼眸中，倒映着星穹的光芒，平静而坚定。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守护兽那由星尘构成的身躯，缓缓向后退去，晕染开来的色彩残留也逐渐消散。六只眼睛中的危险光芒渐渐暗淡，最终，它转过身，融入了远处旋转的星穹背景中，消失不见。

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

“走……走了？”艾莉丝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瑟薇尔也轻轻松了口气，松开了覆盖塞西莉亚的手。她低下头，瞥见自己几缕垂落的发梢末梢，那水晶般的微光似乎比之前又隐约延长了一丝。她默默将发丝捋到耳后。

“咳！咳咳……”伊芙琳却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苍白如纸，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后背的伤口，也加剧了那种生命力流失的错觉。她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暗自希望没人注意到她指尖细微的颤抖。

塞西莉亚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从自己的小包里翻找：“我、我这里有师父给的初级治疗药剂！虽然可能不够……” 她手忙脚乱地拿出一个小水晶瓶，递向伊芙琳，脸上满是愧疚和感激，“对、对不起！还有……谢谢！谢谢你们救了我！”

没有客气，伊芙琳接过药剂一口灌下。温热的药力勉强压下了脏腑的疼痛。

她缓过一口气，看向眼前惊惶未定的银发少女，眼神复杂：“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听着，我们是迫不得已才救你，主要是因为你师父看起来很难缠，不想结死仇。明白吗？”

塞西莉亚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明、明白！不管怎样，是你们救了我！我会跟师父解释的！”

“你师父……”艾莉丝走了过来，警惕地看着塞西莉亚，“他会不会也追进来？”

塞西莉亚摇摇头：“师父……应该不会轻易进入不稳定的时空裂隙。他更可能在外面追查源头，或者……等我出去。”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显得有些不安。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节点。”伊芙琳挣扎着想要站起，瑟薇尔连忙扶住她。伊芙琳看向手腕，印记的微光指向空间深处，“萨托斯的印记指向那边，那里应该有相对稳定的通道，能通往……某个地方。”

她的目光扫过瑟薇尔苍白疲倦的侧脸和发梢发出的微光，又落回塞西莉亚身上。

“你，”伊芙琳对塞西莉亚说，“跟着我们。别乱跑，别碰任何东西。等安全出去，再谈你和你师父的问题。”

塞西莉亚用力点头，捡起自己的骨铃，小心翼翼地站到了艾莉丝旁边。

四人互相扶持着，朝着印记指引的方向，踏着柔软的淡银色光沙，向着这片奇异星穹的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