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余温 
第5章 雪夜的奇迹
冷。刺骨的冷。
五岁的余温穿着单薄的衣服，蜷缩在路边一个废弃的报纸箱旁，小小的身体被不断落下的雪花覆盖。她摔了一跤，膝盖疼得厉害，又冷又怕，早已没了哭喊的力气。
意识在严寒中逐渐模糊，视野里只有白茫茫一片，寒冷像无数根针扎进她的皮肤。世界寂静得可怕，仿佛只剩下她和这无尽的落雪。
好冷。好疼。好害怕。
她缩在路边，看着天色越来越暗，雪越下越大。她知道自己应该呼救，但嘴唇冻得发紫，发不出声音。她知道应该等待，但这条小路太偏僻了，也许一整晚都不会有人经过。
她想，她可能要死在这里了。像那些冬天里经常消失的流浪猫一样，变成一具僵硬的小身体，等到春天雪化时才会被人发现。
就在这时，一个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贴近。
那是一只黑猫，纯黑的猫。皮毛在雪光映衬下如同漆黑的夜色，一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独特的淡金色光芒，像两簇温暖的小火苗。
黑猫小心翼翼地靠近，警惕地嗅了嗅这个蜷缩成一团的人类幼崽。
余温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碰触到自己，恐惧瞬间让她清醒了过来——她曾经听村头的大人说过，野猫会……会吃掉没人要的小孩……
绝望如同冰水兜头浇下，她紧紧闭上眼，等待着预想中的疼痛。
然而，疼痛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着热气的、湿漉漉的鼻头，试探着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脸颊。有点痒，但更多的是一种属于活物的、让她眼眶发热的温暖。
她听到头顶传来两声低低的猫叫，不同于平时听到的野猫嘶吼，更低沉，更有节奏，像是在对她说话。
她听不懂。那只黑猫见她没有反应，又急促地叫了一声，随即转身，灵巧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风雪中。
它走了。
这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巨大的失落和更深的恐惧淹没了她。她尝试站起来，但腿冻僵了，膝盖受了伤，手指麻木使不上力，她再次跌坐回去。
她害怕，她想放声大哭，可喉咙也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黑暗和寒冷正在一点点吞噬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小会儿，也许是一个世纪。风雪声中，隐约传来了几声猫叫，此起彼伏，像是在对话，在传递着什么信息。
然后，那个黑色的身影去而复返。不止它一个，它身后还跟着两只看起来同样精干的狸花猫。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余温一生都难以忘记——
其中一只狸花猫率先走到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回头望着她，像是在确认方向，又像是在引路。
那只黑猫和另一只狸花猫凑到她身边，沾着雪花的脑袋用力地拱着她的手臂和后背。
它们没有伸出爪子，勾住她的衣服拉扯，只是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传递着它们的意图——要她移动，要她跟着它们走。
余温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在这绝望的境地，这几只突然出现的猫，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一种莫名的信任感油然而生，余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起冻得僵硬的身体，跟着那三只猫，在雪地上艰难地爬行。
猫们很有耐心，引路的狸花猫走走停停，不时回头确认她是否跟上。黑猫和另一只狸花猫在两侧，用身体支撑她摇摇欲坠的重心。
终于，它们把她带到了一处建筑物前——那是她从未注意过的福利院，在雪夜里透出温暖的灯光。余温已经冻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那只黑猫再次凑近她，淡金色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确认她的情况。
然后，它做了一个令人惊讶的动作——后腿直立起来，前爪搭在福利院那扇厚重的木门上，开始用力地挠门，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另外两只狸花猫也凑上去，用身体撞击着门板，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猫的抓挠和撞击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很快，门内传来了脚步声和一个女人带着睡意和不耐烦的抱怨：“谁啊？大半夜的……”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条缝。披着外套的女人探出头，先是疑惑地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随即目光向下，看到了几乎冻僵在雪地里的余温。
“哎呀！孩子！”
女人惊呼一声，所有的睡意和抱怨瞬间被惊骇取代。她连忙冲出来，一把将余温冰冷的小身体抱进怀里，转身走进了那片温暖的光明之中。
而在门打开的瞬间，三只猫早已迅速散开，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阴影中。雪地上那些凌乱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