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余温 
第6章 共宿
出租车停了下来。肖谜付了钱，抱着余温下车，走向公寓楼的大门。
安保很严，但余温在先前已经迷迷糊糊地掏了门禁卡给她。肖谜刷开大门，进入电梯。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她垂眸看着余温的脸。
这么大的人了，睡颜却还带着几分稚气，眉头微蹙，嘴唇微微张开，左手无意识地抓着她的毛衣下摆，手背上的圆形胎记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肖谜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胎记。
温热，柔软，是人类皮肤的触感。不再是记忆中带点肉感的小小手背了。
“真的长这么大了……”
她正感慨，电梯“叮”的一声到达，将余温从梦境中唤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抱着往前走。头晕得厉害，但她认出了这个环境——是她公寓的楼道。
她是怎么回来的？
她努力聚焦视线，看到了肖谜的侧脸。她正抱着自己往门口走，步伐稳健。
余温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裹着一件陌生的、带着阳光味道的厚外套——是肖谜的羽绒服。
“你……放我下来……”余温含糊地说。
“醒了吗？别动。”肖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坚定又温柔，“到了。钥匙在哪？”
余温指了指自己的大衣口袋。肖谜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她，另一只手灵巧地探入口袋，摸出钥匙，试了几把，终于打开了门。
室内是一片整洁的冷色调，但似乎有些过于整洁了。装修精致，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如同它主人的外表一样，冷静又疏离。
肖谜扶着余温进了门，将她安置在沙发上。余温一接触到柔软的沙发垫，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软下去。她半睁着眼睛，看着肖谜在她家里忙碌。
肖谜站在沙发边，淡金色眼睛在昏暗的客厅里扫视了一圈，轻轻“啧”了一声，像是有些无奈，又像是早已料到。
她没有开刺眼的主灯，而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脱下余温的鞋子，为她找来毛毯盖好。
余温看着女孩走进厨房，似乎在找什么，然后传来烧水的声音。余温想叫她，想让她不要走，但倦意和酒精让她无法发出清晰的声音。
肖谜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热毛巾。她半跪在沙发边，轻轻擦拭余温的脸颊和手指。动作仔细而温柔，像是在打理什么珍贵的瓷器。
“喝点水。”肖谜小心地扶起她的头，将水杯凑到她唇边。
水是温的，带着一点点甜味——肖谜在水里加了蜂蜜。余温贪婪地喝着，喉咙的干涩得到了缓解。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淡金色眼睛，梦里的那双眼睛与眼前人的在这一刻重合。
“猫……”她喃喃道。
肖谜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她重新为她盖好毯子，确认她暂时安稳下来，呼吸也逐渐平稳，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余温感觉到了。即使意识因为酒精有些混沌，她也感觉到了那种即将被抛弃的恐惧。在肖谜转身的那一刻，她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不要……走……”余温的声音带着哭腔，“别留下我一个人……”
肖谜试图掰开她的手指，但余温抓得越来越紧，指节都开始泛白。
肖谜不再挣扎，回头看向沙发上的女人。余温的眼睛闭着，眼泪从眼角滑落，洇湿了沙发的布料。她眉头紧锁着，脸上满是脆弱和不安。
肖谜看了很久。她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地上。
“人……”她低声说，“真是麻烦。”
但她的行动却无比诚实。
她环顾四周，拿过一个靠垫当枕头，又在储物柜里找到了一个垫子和一条薄毯。她将垫子放在沙发边的地板上，蜷起身子，用毯子把自己裹好，像只猫一样守在了沙发边上。
她侧躺着，面朝着沙发的方向，能够看见余温的睡颜。
“我不走。”肖谜看着她，声音很轻，“我陪着你。”
余温似乎听到了，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变得平稳。
——————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纱帘洒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余温皱着眉，意识慢慢回笼。
首先感觉到的是头痛。太阳穴突突地跳，她呻吟一声，想抬手揉揉额头，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嘴里有苦涩的味道，喉咙也干，她大概是喝醉了。
她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熟悉的毯子。
这是……她的公寓？
她试图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酒吧，威士忌，一双金色的眼睛……
余温猛地坐起身，这个动作让她的头痛更加剧烈，但她顾不上这些。她扶住沙发扶手，环顾四周——
公寓里静悄悄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水还是温的。旁边有一个保温盒，隐隐飘出食物的香气。
但那个金色眼睛的女孩不见了。
余温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掀开毯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厨房、卧室、浴室……整个房间她都找了一圈，没有人。
她走了。
余温靠在浴室的门框上，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失落。难道昨晚的一切都是幻觉？那双金色的眼睛，那个温暖的怀抱，那句“我陪着你”？
但茶几上的糖水和食物，以及身上盖好的毯子，都明确地告诉她并非如此。
余温快步走回客厅，目光落在了茶几上——保温杯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她几乎是扑过去拿起了那张纸。
纸条上的字迹清秀有力：
「早安。你昨晚喝多了，我送你回来。糖水记得喝，食物能暖胃，吃药不要空腹。放心，我没有对你做任何奇怪的事。」
没有署名。
纸条的背面画着一只简笔画的黑猫。圆脑袋，尖耳朵，眼睛是两个金色的小点，尾巴高高翘起，看起来既傲娇又可爱。
余温盯着那只黑猫，手指轻轻抚过纸面，一种奇怪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她捧着这张纸条，像是捧着什么珍宝。又掏出手机，对着纸条拍了张照片，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夹进了钱包里。
做完这些，她坐回沙发上，打开保温盒。盒子里是山药小米粥和青菜，粥熬得软糯香甜，温度刚好入口。
她舀起一勺送进嘴里，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照顾过她了。
她开始小口地喝粥，一边喝一边回忆昨晚的每一个细节。那个女孩的眼睛，那双像是流动黄金一样的眼睛，让她想起了什么，但记忆太过模糊，她抓不住那个线索。
她唯一确定的是，她想再见到她。
她要知道她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