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余温 
第7章 再相逢
周一清晨，余温比平时早醒了两个小时。她睁着眼睛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纯色的天花板。
宿醉已经过去了两天，但某种更强烈、更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躁动，混杂着期待、困惑和难以名状的渴望。
她侧过头，看向床头柜。钱包静静地躺在那里，里面夹着那张画着黑猫的纸条。
她不知道那个女孩是谁，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但那个夜晚的温度，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那句“我陪着你”，都真实得让她心颤。
她不知道那个女孩是否也在这座城市里，是否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越是这么想，那种孤独感就越是清晰地反噬回来，甚至比在酒吧时更加强烈——因为她现在知道了，世界上存在着那样一双眼睛，那样一种温暖，而她可能再也找不到了。
整整一周，余温都处于一种微妙的心不在焉状态。
她会在经过茶水间时刻意放缓脚步，只是为了看一眼里面的人影；她会在坐电梯时一反常态地等待电梯门自行关闭，眼睛看着外面来来去去的人；她甚至会在下班路上绕到“隅”酒吧门口，假装不经意地扫视每一个角落。
但那个淡金色眼睛的女孩再也没有出现。
余温开始怀疑自己。也许那真的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也许那个女孩只是来这座城市旅游？也许……
她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春季系列的设计稿堆满了办公桌，会议一个接着一个，她必须在人前维持那个冷静自持的余总监形象。
但每当夜深人静，她就会掏出手机，看着那张纸条的照片，用手指描摹那只黑猫的轮廓。
“我要怎样才能再见你一面？”
……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肖谜在糖纪的实习生活平淡而充实。她被分配在设计部的基础岗位，做些整理资料、跑腿传达的杂活。
因此她与余温在工作上毫无交集。两人似乎近在咫尺，却从未再见过面。
直到周五下午，同组的实习生接到一个紧急电话，要求她马上赶过去。她看着手里需要余温总监亲自签字的加急文件，焦急地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锁定在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的肖谜身上。
“肖谜！帮帮忙，我没时间了……但这份文件真的很急，必须今天送到余总监那里签字！拜托了！回来请你吃饭！” 同事双手合十，语气恳切。
肖谜回过神来，眨了眨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她现在确实没什么事，而且对“跑腿”这种带有移动性质的任务并不排斥。
她点点头：“好，交给我吧。”
拿着文件，肖谜按照指示牌，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总监办公室门口。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清冷的“请进”。
余温正在审阅新一季的面料样品报告，手中的红笔在纸上写写划划。
“总监，这里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放这儿吧。” 余温头也没抬，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桌面的空位。
肖谜将文件放下，余温这才暂时将注意力从报告上移开，拿起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确认无误后，利落地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可以了。” 余温说着，抬起头，将文件递还给站在桌前的实习生——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面前的女孩穿着糖纪实习生统一的制服，白衬衫，黑色西裤，短发在脑后拢成一个小辫子。她正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淡金色的，通透、明亮，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如同融化的蜂蜜。
是那双眼睛。不会错的。
余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时间竟忘了呼吸。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手中的红笔“啪”一声掉在桌面上。
几乎是同时，肖谜也认出了眼前这位气场强大的总监，就是那晚在酒吧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还被自己照顾了一夜的人。
余温的心脏没来由地快了两拍。平日里在谈判桌上条理清晰的口才此刻全然消失，磕磕绊绊地挤出几个字：“你……你是不是……那天晚上，在酒吧……”
肖谜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笑意。
余温猛地站起身来，因为动作太大，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女孩——她就站在糖纪的办公室里，穿着实习生的制服，对着她微笑。
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幻觉，
她喉咙一阵发紧。她想说“我记得你”，想说“谢谢你那晚的照顾”，想说“我一直在找你”。
但她发不出声音。
她看着那双与记忆中完全重合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近乡情怯般的怯懦。
“看来您确实喝多了。”女孩开口，依旧是那种砂纸摩擦过丝绸的音色。
余温耳根发烫，有些狼狈地看向她：“你……一直都在这里实习？”
她是实习生？她一直在公司？为什么这一周她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
肖谜似是看出了她心中疑问，“嗯。是上个月来的，毕业需要实习证明。实习期三个月。”
上个月……
也就是说，在她去那个酒吧之前，肖谜就已经在糖纪了。她们在同一栋大楼里工作，可能曾在大厅里擦肩而过，可能在食堂里坐在相邻的桌子，却直到那个雪夜才真正“遇见”彼此。
“那怎么会……”
“我被分到设计支持组，和您的楼层不在一起，所以没碰到过。今天是因为同组的实习生有事需要先行离开，拜托我送一份需要您签字的文件。”女孩语气平静，仿佛她们只是普通的上下级，“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余总监。”
余温想说什么，但女孩的下一句话打断了她。
“您放心，在公司，我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女孩低声说，目光里带着坦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不会有别人知道您喝醉的样子，余总监。”
余温听出了她话里的体贴。就像她那天留纸条强调“没有做奇怪的事”一样。
“谢谢你……”余温艰难地说，“那天的事。”
肖谜眨了眨眼：“不客气。照顾……是应该的。”
她转身要离开，余温突然叫住她：“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淡金色的眼睛里快速闪过一丝狡黠：“您查得到，不是吗？”
门轻轻关上，留下余温一人站在办公室中央。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气息，像是阳光晒过的干草，让她莫名地脸颊发热。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天给予她温暖的女孩，居然离自己这么近。
她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照片上的黑猫图案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正隔着屏幕与她对视，金色的圆点眼睛像是能一路看到她心底最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