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孤身一人之后（3）

倒牛奶的早晨：爱的形状

我洗完手，甩着湿漉漉的手指从厨房蹦蹦跳跳地跑回餐厅。

红豆酥的香气还在空气里飘着，但我的眼睛先看到的，是桌上三个空空如也的玻璃杯。

雅馨妈妈还没倒牛奶。

我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小小的念头——一个让我自己都有点得意的念头。

我偷偷瞄了一眼妈妈们。

雨瞳妈妈和雅馨妈妈正手牵着手站在餐厅门口，两个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雅馨妈妈的脸上还留着刚才被雨瞳妈妈逗出来的红晕，雨瞳妈妈则是一副计谋得逞的得意表情。她们谁都没往这边看。

就是现在！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餐桌边，踮起脚尖，把手伸向那个盛满热牛奶的白色水壶。

水壶比我预想的要重一点。但也就只是一点。

我的手指扣住壶柄，轻轻一提——起来了。

热牛奶的暖意隔着壶壁传到我的手心，有点烫，但还能接受。我小心翼翼地稳住手臂，把壶嘴对准雨瞳妈妈的杯子。

白色的牛奶像一条细细的瀑布，稳稳地落进杯底，溅起小小的奶花。我看着杯子里的牛奶一点点升高，心里像是也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满起来。

倒满第一个。

我挪动脚步，把壶嘴对准雅馨妈妈的杯子。

这一次动作更熟练了。牛奶乖乖地流进杯子，不多不少，刚好到杯口下面一点点——妈妈们平时给我倒牛奶，都是倒到这个位置的。

倒满第二个。

最后是我的杯子。

我深吸一口气，把壶嘴对准最后一个空杯。牛奶流进去的时候，我忍不住轻轻哼起了妈妈们哄我睡觉时唱的歌。

倒满第三个。

我把水壶轻轻放回桌上，壶里还剩一半的牛奶在微微晃荡。

完成了。

我看着三个整齐的杯子，奶白色的液体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心里像是有一只小鸟在扑腾，又骄傲又有点害羞。

——我帮妈妈们做事了。我也是懂事的大孩子了。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掌声。

“啪。啪。啪。”

我吓得差点跳起来，猛地转身。

雨瞳妈妈和雅馨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我身后，她们的眼睛都在看着我。雨瞳妈妈在鼓掌，雅馨妈妈在笑。

“雨欣真棒，”雨瞳妈妈一边鼓掌一边说，眼睛里亮晶晶的，“都知道帮妈妈们分担家务了呢。”

雅馨妈妈蹲下来平视着我。她伸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脸蛋：“是啊，我们的雨欣长大了呢。都懂事到会给妈妈们倒牛奶了。”

我愣了一秒，然后脸上腾地烧起来。

“你、你们什么时候……”

“从一开始就在看了哦。”雨瞳妈妈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某个小家伙偷偷摸摸踮脚够水壶的样子，可爱死了。”

“雨瞳妈妈！”

我羞得扑进雅馨妈妈怀里，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香草冰淇淋的气息涌进鼻子，让我没那么害羞了，但还是不好意思抬头。

雅馨妈妈轻轻拍着我的背，笑着说：“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雨欣做得特别好，妈妈们都很高兴。”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她把我从怀里扶起来，看着我的眼睛，“我们的雨欣，真的长大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温柔的、黑色的眼睛——心里那只扑腾的小鸟，好像飞到了天上。

---

妈妈们坐回各自的座位。

雨瞳妈妈坐在我的右手边，雅馨妈妈坐在我的对面。这是我们家吃饭的固定位置。

我坐在椅子上，两条腿还够不到地面，只能晃来晃去。面前是三个倒满牛奶的杯子，在晨光里静静地待在每个人的身边。

我突然觉得，今天早上的阳光好像比平时更亮。

“对于这么懂事的雨欣——”

雨瞳妈妈的声音把我从走神里拉回来。我看向她，她正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

是一根吸管。

淡蓝色的，细细的，在阳光下闪着微微的光。

她把吸管轻轻放进我的牛奶杯里，又顺手用吸管在杯子里搅了搅。牛奶被搅出小小的漩涡，一圈一圈地转着。

“——妈妈就用香草冰激凌味的牛奶，做奖励吧。”

香草冰激凌味？

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香草冰激凌，那是雅馨妈妈的味道。每次我扑进她怀里，闻到的就是那种甜甜的、凉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现在，雨瞳妈妈把那个味道变进牛奶里了？

我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要拿起吸管尝一口。手指刚碰到吸管——

“雨欣，先别急。”

雅馨妈妈的声音轻轻响起，筷子也轻轻落在我的手腕上。

我抬头看她。

“牛奶还很烫，晾一晾再喝。”她说着，筷子从我手腕上移开，转而去夹盘子里堆成小山的红豆酥。一块金黄色的、还冒着热气的红豆酥被她夹起来，送到我嘴边。

“来，先吃你最爱吃的红豆酥。来张嘴，啊——”

红豆酥的香气直直地钻进鼻子里。刚刚被牛奶勾起来的馋虫，现在彻底被红豆酥唤醒了。

我乖乖地张开嘴，啊呜一口，咬了一大半。

酥脆的外皮在嘴里碎开，甜甜的红豆馅化在舌尖。我嚼着嚼着，眼睛不自觉地眯起来。

“好吃吗？”雅馨妈妈问。

“好吃！”我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回答。

她笑了。那种发自内心的、比红豆酥还甜的笑容。

我继续嚼着红豆酥，看着她夹起第二块——

然后她顿住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雨瞳妈妈正坐在椅子上，嘴张得大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雅馨妈妈筷子上的红豆酥。她那个表情，怎么说呢……

就像一只等着被喂食的小鸟。

“……”

雅馨妈妈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都多大人了，”她没好气地白了雨瞳妈妈一眼，但眼睛里全是笑意，“还和孩子一样撒娇。”

雨瞳妈妈没说话。嘴还是张着的，眼睛还是盯着红豆酥的。

雅馨妈妈叹了口气，但嘴角是弯的。她把红豆酥递过去，语气像是在哄小孩：

“瞳瞳张嘴——”

话音刚落，雨瞳妈妈啊呜一口，把整块红豆酥咬进嘴里。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

眼睛弯起来，脸颊鼓鼓的，整个人像是被红豆酥的甜渗进了心坎里，幸福得快要飘起来。

“好吃吗？”

我学雅馨妈妈的语气问。

雨瞳妈妈拼命点头，嘴里的红豆酥还没咽下去，话都说不出来。

雅馨妈妈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也笑了。

这个早晨，真好啊。

---

早餐还在继续。

餐桌上摆着好多好多吃的——红豆酥堆成小山，还有煎蛋、香肠、蔬菜沙拉、水果拼盘。比比正常三口之家能吃的量多得多。

而我知道，我们吃得完。雨瞳妈妈总是吃很多，雅馨妈妈也是。她们总是说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呀。

而我不知道的是，这是灵能者的特质之一。因为比起正常人，她们的身体需要更多的能量。

我也吃得比普通孩子多。但我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这就是我们家，一直都是这样。

一边吃，我们一边继续说着游乐园的事。

“我想坐空中飞椅！”我举着筷子说。

“好好好，空中飞椅。”雅馨妈妈点头。

“还想坐旋转木马！”

“嗯嗯，旋转木马。”

“还有小火车！月亮船！碰碰车！”

“都坐都坐。”雨瞳妈妈笑着说，“一直玩到太阳下山为止，好不好？”

“好！”

我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雨瞳妈妈和雅馨妈妈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在笑。那种笑，和我平时看到的笑不太一样。好像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但我没多想。

因为牛奶已经晾得差不多了。

我拿起那根淡蓝色的吸管，小心翼翼地把一端放进嘴里，然后——

吸了一口。

凉凉的、甜甜的、带着淡淡香草味的牛奶涌进嘴里。

不是普通的香草味。

是雅馨妈妈身上的那种香草味。

是她抱我的时候钻进鼻子的那种香草味。

是让我觉得安心、觉得温暖、觉得被爱着的那种香草味。

我慢慢咽下去，然后又吸了一口。

“好喝吗？”雨瞳妈妈问我。

我用力点头：“好喝！是雅馨妈妈的味道！”

雅馨妈妈脸微微红了一下，瞪了雨瞳妈妈一眼：“就你会逗孩子。”

雨瞳妈妈只是笑，笑得很温柔。

我继续喝着牛奶，一口一口，舍不得太快喝完。

---

喝到最后一口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有点奇怪。

头，好像有点晕。

像是有云朵在脑袋里飘。

我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的杯子。牛奶已经喝完了，杯底只剩一点白色的残渍。

又眨了眨眼睛。

雨瞳妈妈的脸好像变得有点模糊。

不对啊。

我明明才刚睡醒没多久。

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困？

我张了张嘴，想和妈妈们说“我有点困了”。

但话还没出口，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不是普通的困。

是那种挡都挡不住的、让眼皮重得像铅一样的困。

是那种让身体软下去、让意识飘起来的困。

我看着雨瞳妈妈的脸，那张模糊的脸在晨光里微微晃动。

她好像在看着我。

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

我想开口叫她。

但黑暗已经漫上来了。

——

最后一个画面，是雨瞳妈妈的手，轻轻落在我后脑上。

温暖，柔软，像无数次哄我睡觉时那样。

然后——

什么都没有了。

——

雨瞳摸着女儿的后脑，柔软的头发在指间滑过。雨欣已经彻底睡着了，小小的身体靠在椅背上，呼吸平稳而绵长。

她看着女儿的脸。

那张脸上还带着笑。

是喝到香草冰淇淋牛奶时的笑。

是吃到红豆酥时的笑。

是约定去游乐园时的笑。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不知道妈妈们要去做的事。

她只是睡着了。

雨瞳的手从女儿后脑慢慢滑到脸颊，轻轻抚过那片柔软的皮肤。

“对不起，雨欣。”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女儿。

“接下来，我和你的雅馨妈妈要去做大人该做的事了。”

她顿了顿。

“你就先睡一下吧。”

雅馨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手指微微收紧。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晨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一家三口身上。落在三个倒满牛奶的杯子上。落在那盘还冒着热气的红豆酥上。

落在沉睡的雨欣脸上。

然后，雅馨低下头，在雨瞳耳边轻声说：

“我们走吧。”

雨瞳最后看了一眼女儿。

那张熟睡的脸。

那个她愿意站在前面保护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嗯。走吧。”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口。

晨光依旧洒落。

红豆酥还在冒着热气。

三个杯子里的牛奶，还静静地反射着光。

只有雨欣，在阳光里沉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会醒来。

不知道醒来之后，会面对什么。

欢迎大家去番茄支持我 本文将在签约后停止在百合会更新

在番茄搜索作者名千影闪就可以找到我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