亵渎

第8章 金属疲劳 旧事 【往日不再】

觉兰抬起头,视线从绣着鎏金纹样的玄色裙摆向上飘移,最终撞进这位新任王者的眼眸 —— 昔日清澈如墨的瞳仁,此刻沉得像漆黑的噩梦,裹挟着要将人吞噬殆尽的压迫感。

“陛下?” 她依旧跪伏在地,颈侧的剑刃轻轻压在皮肤上,划出一道细微的红痕。这宫殿里的寂静,仿佛都在预示着又一场血光将至。

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屏气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静静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阿努希赫那张素来严肃的脸,却突然绽开一抹笑意。剑被她缓缓收起,笑声渐渐淡去,她抬手拭去眼角不经意间泛起的泪花。

“瞧你这模样,是不是被我吓得不轻?”

王俯身扶起跪在地上的人,这场波澜迭起的加冕礼,便在这般风云变幻中落下了帷幕。

觉兰对这位刚登基的王并无半分亲近,可对于曾经的阿努希赫,她确实打心底里想见。

加冕礼刚结束,她的脚还未踏出大殿半步,就被下人拦下:“陛下传您觐见。”

觉兰向身旁的父亲递去一个示意的眼神,随即转身,朝着仍端坐在王座上的人走去。

她还是当初那个阿努希赫吗?念头刚起,觉兰的脚步已停在王的面前。

“陛下。” 她单手抚胸,微微垂首,姿态恭敬。

王座上的阿努希赫显然已有了几分醉意,支着身子摇摇晃晃地走下来,笑着拉起她的手 —— 就像从前那样,两人在王宫里肆意奔跑。

只是这一次,觉兰脸上再没了往日那般灿烂的笑。或许,是她真的长大了。

阿努希赫牵着她,径直来到了两人初遇的花园。觉兰脚步一顿,满眼难以置信:记忆中零星飞舞的蝴蝶,如今竟密密麻麻地翩跹其间,翅翼翻飞成一片斑斓的云。

“这些,都是我让人寻来运到这儿的。”

阿努希赫站在一旁望着她,一只泛着金属光泽的湛蓝蝴蝶停在了她的指尖。她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觉兰,将指尖的蝴蝶轻轻移到了她的发梢。

“觉兰。” 阿努希赫轻声唤道。

觉兰转过身,发梢的蝴蝶轻颤翅膀,朝着不远处妖艳的花丛飞去。她脸上绽开一抹不染尘俗的笑,看得阿努希赫渐渐失了神。

“这样的你,才最好看。”

觉兰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解。为了打破这短暂的沉默,她主动提起了从前的事。

“是啊,当初我看你,也是这副表面镇定,实则心里怕得要死的样子。” 阿努希赫想起当年的场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好了陛下,别说了。” 觉兰带着几分娇嗔,“要不是你当初那语气,我还真以为自己要受罚了。”

两人一路闲谈,从花园逛到了王宫最深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黄昏的余晖漫进宫殿,前方的宴会厅里,早已摆好了两份精致的餐具。

“好了,你也该饿了,我们进去吧。” 阿努希赫领着觉兰向宴会厅走去。

觉兰望着前方的方向,不解地问:“陛下,前面是宴会厅,您还有别的客人吗?”

阿努希赫脚步未停,手腕上的环佩发出清脆的声响,黑色的长袍拖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没有,就我们两个人。”

宴会厅里的烛火尚未熄灭,且已换上了新的蜡烛,明黄的光晕笼罩着整个大殿。长桌上铺着华贵的餐布,精致的银盘整齐摆放,随着两人的到来,几名仆人陆续从厨房端来冒着热气的菜肴。

按照身份尊卑,两人隔着一张长桌相对而坐,一只烤得金黄油亮的烤猪恰好挡住了彼此的视线。

“快吃吧。” 阿努希赫握起刀叉,声音在空旷的宴会厅里轻轻回荡。

贵族的礼仪讲究食不言、寝不语。觉兰切下盘中的牛排,小口细细咀嚼着。这场无言的宴会持续到她半饱时,阿努希赫终于率先开口。

“我记得你有个兄长,对吗?”

听到这话,觉兰的身体不自觉地一颤,但很快便稳住了心神,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减。

“陛下消息灵通,什么都知道。”

阿努希赫放下刀叉,单手撑着脸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露出了几颗莹白的银牙,眼底却藏着几分玩味。

“你父亲,先是有了你那个痴傻的兄长,后来才有了你。你母亲去世后,他就再也没娶过别人。”

她顿了顿,拿起刀,利落地切下一块烤猪肉。

“可他居然让你去杀了自己的亲哥哥 —— 你说他到底在想什么?难不成是妻子走了,就失了心智?” 烤猪的香气四溢,阿努希赫吃得兴致正浓。

“瞒不过陛下,兄长确实是我杀的。” 觉兰握紧了手中的酒杯,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我之前一直觉得,你和我是同一类人。” 阿努希赫将烤猪背上的肉尽数切下,露出一排排整齐的骨架,语气平淡却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可现在我才发现,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是蠢才!”

咚!

阿努希赫猛地抬手,重重敲在长桌上。酒杯晃动,酒液飞溅而出,弄脏了洁白的餐布。

此时,所有仆人都已悄然退下,偌大的宴会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觉兰下意识地避开阿努希赫投来的目光,她不敢面对那双此刻满是戾气的眼睛。

“哼,你还不知道吧?你父亲那条老狗,正在暗中策划谋反。”

觉兰猛地抬起头,满眼难以置信地对上阿努希赫的视线,心底的恐惧再也无法掩饰,瞬间蔓延全身。

阿努希赫从座位上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着觉兰走来。觉兰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落,顺着脸颊滑落。

“不,不可能的陛下!我父亲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她紧紧攥着腿上的袍子,指节泛白,混乱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别人都说我是暴君,嗜杀成性 ——” 阿努希赫完全不理会她的辩解,反手抓起一把餐刀,狠狠嵌进了觉兰面前的桌子里,刀身震颤,发出嗡鸣,“—— 他说的没错,我就是暴君!从出生起,就没人敢反对我!而你父亲,必须死,明白吗?”

一股浓烈的暴戾气息扑面而来,将觉兰紧紧笼罩。她不敢直视身前的人,只能在那片沉重的阴影下,瑟瑟发抖。

“我父亲他一定是被冤枉的!陛下您才刚加冕不久,怎么会这么快就……”

“别拿这种幼稚的话来骗我!” 阿努希赫像是被她的辩解激怒,厉声打断了她,“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多得多!”

“不,求求您,陛下!再派人调查一下吧!” 觉兰声音带着哭腔,满眼哀求。

一双沉重而有力的手突然握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算重,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主人压抑的情绪。

阿努希赫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觉兰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冰冷:“不过,看在我们五个月相伴的情分上,我可以给你,还有哈马耶,五年的活命时间。”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就当是一场游戏好了。为了公平起见,五年后,如果你能在我手下活下来,我就赦免你们,怎么样?”

觉兰望着她眼中不容置喙的决绝,心中清楚地知道 —— 她从没有拒绝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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