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9&10

下雨了

我回到家，拿出钥匙打开门，几乎是把信封摔到了桌上，然后瘫到沙发上捂住了脸

“…姐姐？”

我听到她叫我，但我不想回应她

“怎么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她穿着我的睡衣，从我的房间探出头，看上去有些担心

我看着她的脸，那些阴暗的想法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来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她来之前我本来还好好的」

「…我不用拼命…不用把房间分出去…不用早起做饭…不用操心她的那些事…」

「…都是因为她…」

「…对的…都是因为她」

她去厨房倒了一杯水递了过来

“没关系的，姐姐”

…无法忍受

这些想法逐渐占据了我内心的每一个角落，我拍开她手上的杯子，它摔在地上，碎了

“…你烦死了！”

她呆在原地看着我，眼里满是不知所措，过了一会，她低下头，从房间角落拿起了扫帚

碎玻璃在地上摩擦、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惹的我更加心烦，我坐起来从她手里夺过扫帚摔在地上

“你不去写作业做这些干什么？！这些事轮不到你来做！再不听话就给我滚出去！”

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眼角湿润了起来。她吸了吸鼻子，转身走回了屋里。我听到衣料摩擦的声音，然后她从房间里出来，穿着校服，看了我一眼，走进玄关，拉开门，离开了这里

「…你学这些有什么用？」

「…你不学习做这些干什么？」

「…我已经很累了！不要胡闹！」

「…走开！别来烦我！」

那两个人的声音突兀地在我耳边响起，我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另外一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她走了」

…我知道

「…被你赶走了」

…被我赶走了

「…你满意了？」

……

「…你还是把她丢掉了」

「…你比谁都清楚她没做错任何事」

「…但你还是把她丢掉了」

「…像那两个人一样」

…我把她丢掉了

像那两个人一样…

这一盆冷水从上到下把我浇了个透，我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柚叶…？”

没有人回应

“柚叶？”

没有人回应

我穿上鞋，走进房间，她的书包还在椅子上放着，桌面上笔记本还摊开着，上面画着我早已陌生的几何图案

我慌了，真的慌了，我后悔了，我想找到她，抱住她，想跟她道歉，想跟她说我错了

但她不在这里，她走了，被我丢掉了

“…柚叶——！”

我跑出房间拿上钥匙，追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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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不大，但一直在下

雨滴砸下来，落到我的衣服上，被布料和纤维吸收。冰凉黏腻的触感漫及全身，但我没空顾及这些

“柚叶！！”

“柚叶——！！”

我呼喊着她的名字，寻找着任何可能是她的身影

“先生！您有没有见过一个14岁的女孩子，穿着校服，大概这么高…”

“…没有，抱歉”

“同学同学！你有没有见过一个跟你差不多高的女孩子…”

“…没有没有”

“打扰了！请问您有没有见过一个…”

“我们要打烊了，出去！”

我一路跑着，问着，顾不上形象，也顾不上其他任何的事情

“柚叶…！”

河边，路灯下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单薄的背影

“柚叶——！”

她回过头，站起身，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校服贴在她身上，薄薄的布料下，她看起来更瘦了

我冲过去，抱住了她…她比我想象的要更小，用一只胳膊就能牢牢地圈住

“…姐姐——”

“…对不起…”

我打断了她，我不想听她说那些话——我太任性了、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我都不想听

我抱着她，眼泪混着雨水一颗一颗往下掉。我猜那时候我看起来很没出息，但我不想管这些了。我只想把她抱得紧一些，再紧一些

“对不起…柚叶…对不起…我错了…姐姐错了…”

“…对不起我对你那么凶…对不起我说了那种话…对不起我以前讨厌你、嫉妒你、恨你…对不起…对不起…呜啊啊啊啊——”

我终于忍不住在她面前哭出来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地待在我怀里，聆听我的哭诉，承受我的崩溃，接纳我的懦弱

“…对不起…柚叶…我不是个好姐姐…可是…可是我好没用啊…柚叶…”

“…我明明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要逞强说会保护你…出了事就只会让你转学逃跑…我明明想要给你更好的生活的…我想要给你的…可是…可是我做不到…对不起…柚叶…”

她依旧什么都没说，只是抽出胳膊，轻轻回抱住我。她环住了我的背后，轻轻拍着，抚着

“对不起…”我吸了吸鼻子，“突然说这些…对你来说很困扰吧…”

她轻轻安抚着我，终于开口了

“…没有哦”

“…听到姐姐说这些，我一点都没有觉得困扰…”

“…因为姐姐来接我了，还对我说了好多话，这些话我平常都听不到…”

“…虽然我知道姐姐一直在忍耐…但我不知道原来是因为这些…”

“…没关系的，姐姐，就算你以前讨厌我，我也不怪你…就算你给不了更好的生活，也没关系…”

“…姐姐已经很努力了，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

“…我其实，一直一直，都觉得姐姐是最厉害的…”

“…我最喜欢姐姐了…”

“柚叶…”

我抱着她，听着那些让我感到被赦免的字句…我原以为她会推开我，或者在我说完之后就走开，然后再也不见我。但她没有，她抱住了我，抱得和我抱她一样紧

「…她该恨我的」

「…她没有…」

「…柚叶…」

雨隐隐有些加大的趋势，我松开她，她伸出手帮我擦了擦眼泪，然后望了望远处的天空，皱起了眉

“雨好像要大起来了…”

“我们回家吧，姐姐”

“…好”

她牵起我的手，那只手小小的，暖暖的，软软的，像她一样